磨石声在死寂中持续。
林岩背靠岩壁,双手被硅石碎屑磨得血肉模糊。高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背后伤口像有烙铁在烫。但手中那枚指甲盖大的凹透镜,弧度已逐渐成型。
系统光幕在昏暗中浮动:
[任务剩余:6天11小时]
[感染风险:38%]
[状态:濒危]
旁边,老陈头蜷缩在干草上,呼吸微弱。老人背上鞭伤已发黑流脓,白天清洗时,林岩看见了腐肉里蠕动的白色细虫。
“水……”老陈头梦呓。
林岩咬牙,继续磨。每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但他不能停。天亮前必须磨好透镜——明天必须测试喷射器,否则两人都活不成。
“沙沙……”
脚步声。
赵四溜进窝棚,蹲到他面前。黑暗中,那双眼睛像饿狼一样发亮:“东西呢?”
林岩从怀里摸出小布包。赵四接过捏了捏,脸色骤变:“硝土?你他妈耍我?!”
“硝土能提纯出盐。”林岩声音嘶哑,“方法我会。你现在闹,监工听见,谁都活不了。”
赵四盯着他,手指攥紧布包。几秒后,他忽然凑近,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狠意:“行。那你怀里那石头,明天给我看看到底怎么用。”
“什么石头?”
“别装!”赵四咬牙,“我盯你三天了。那石头磨了又磨,是能聚光的玩意儿,对不对?王扒皮说了,谁有稀罕东西,赏肉。”
林岩心脏一紧。
“不给看也行。”赵四冷笑,“我现在就喊,说七十四号私藏违禁,半夜搞鬼。你看王扒皮是信你还是信我?蛇窟里那些长虫,可都饿着呢。”
黑暗中,两人对视。
窝棚外传来巡夜马蹄声,由远及近。
“明天中午,”林岩终于开口,“西段废巷。我给你看那石头怎么用。看完了,你再决定是告发我,还是跟我干。”
“跟你干?”
“这矿场里,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活路。”林岩盯着他,“告发我,你得半块肉。跟我干,将来也许能吃上饱饭。”
赵四喉结滚动。马蹄声到窝棚口,火把光晃过。
“西段。中午。”他吐出四个字,翻身滚回角落。
林岩继续磨石。
“沙沙……沙沙……”
后半夜,透镜成了。
指甲盖大,弧度粗糙,但中心区域勉强光滑。林岩将它对准窝棚口漏进的月光——光斑出现在对面岩壁上,很小,很暗,但确实是个光点。
够了。月光太弱,点不着火。但至少证明透镜能聚光。明天中午,阳光下,这光斑的温度足以点燃干燥的引火物。
他藏好透镜,躺下。怀里,那截掏空的硬木筒冰冷地硌着胸口。兽皮缝的气囊、混合好的粉末燃料、用细藤蔓缠好的接口……都齐了。还差最后一步:把透镜固定到木筒上,调整好焦距。
明儿中午。必须成。
晨钟炸响时,老陈头已昏迷不醒。
奴隶们被鞭子驱赶出窝棚。王扒皮站在空地上,脸色铁青——据说昨晚矿场主又发了火,因为产量连续下滑,王扒皮被当众抽了鞭子,背上衣服渗着血。
“都听好了!”王扒皮吼着,鞭梢滴血,“从今儿起,每人加挖半筐!完不成的——”
他鞭子指向蛇窟方向:“现在就扔!还有!”
他目光像淬毒的刀子扫过人群:“我听说有人藏东西,搞小动作。互相盯着!谁举报,赏一顿饱饭!谁敢瞒,同罪!”
鞭子抽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矿道里,敲击声比往日更急。监工来回巡视,鞭子抽得噼啪响。林岩机械地挥镐,眼睛却在观察。
西段,废巷。那里早年塌方,已废弃不用,平日连监工都懒得去。但今天王扒皮亲自坐镇主矿道,眼睛像鹰一样扫视。
时间一点点过。
午时将至,日光从矿道口斜射进来。
林岩握紧镐柄。赵四在斜对面挖矿,时不时瞟他一眼。
机会只有一次。
“啊——!”
惨叫声突然炸响。
东段,一个年轻奴隶在搬矿石时滑倒,整筐矿石砸在脚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监工骂咧咧冲过去,鞭子雨点般落下。王扒皮也被惊动,转身往那边走。
就现在。
林岩闪身溜进废巷。里面一片漆黑,霉味和某种甜腥气扑面而来。他摸到巷子深处——这里顶上有一道裂缝,正午日光刚好漏下一束。
他背对巷口,快速掏出木筒和透镜。手在抖——高烧,紧张,但必须稳。用细藤蔓把透镜绑在筒口,调整角度,对准筒内塞满的混合粉末。
日光透过透镜,聚焦成刺眼白点。
一秒。
粉末开始冒烟。
“七十四号!你他妈躲哪儿去了?!”
监工的吼声在巷口炸响。
林岩猛压皮囊活塞——
“噗!”
粉末喷出,与白点接触。
“轰!”
橘红色的火舌从筒口喷出,尺把长,瞬间点燃了地上堆积的腐朽坑木!
火焰腾起,黑烟在狭窄的废巷里翻滚。
“着火了!废巷着火了!”巷外有人尖叫。
混乱的脚步声。监工冲进巷子,看见火焰,脸色煞白——矿道最怕火,一旦引燃支撑木,整段都得塌。
“快!灭掉!用水!用土!”王扒皮的吼声从主矿道传来。
人群涌向废巷。奴隶们手忙脚乱扑火,监工鞭子乱抽。林岩趁乱踩灭余烬,扯下木筒上的透镜塞进怀里,将木筒踢进角落的碎木堆,混入救火的人群。
火很快被扑灭,只烧了一小片腐朽木料。
但够了。
王扒皮冲进废巷,脸色铁青:“谁?!谁在这儿点的火?!”
没人应声。
巷子里烟雾弥漫,焦糊味刺鼻。
“不说是吧?”王扒皮狞笑,目光扫过挤在巷子里的几十个奴隶,“行。今儿在这儿的人,全他妈加罚半筐!挖不完不许吃饭!还有——”
他顿了顿,鞭子指向地上那堆烧焦的木料:“这火怎么起的,给我查!一个一个问!”
监工们开始驱赶奴隶回主矿道,挨个盘问。
林岩低头跟着人群往外走。经过赵四身边时,两人目光短暂碰撞。赵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眼神复杂——他看见了,至少看见了火光。
回到矿道,敲击声重新响起。但气氛变了。监工的眼神像刀子,在每个奴隶脸上刮过。王扒皮站在高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林岩低头挖矿,怀里透镜还残留着温度。
[新手任务进度更新]
[火焰喷射器:组装完成]
[原理验证:通过]
成了。
但就在他挥下铁镐时,眼角余光瞥见——王扒皮从废巷方向走出来,手里捏着个东西。
一小截烧焦的细藤蔓。
藤蔓的一端,还残留着被利刃切割的整齐断面。
王扒皮捏着那截藤蔓,目光缓缓扫过矿道里的每一个奴隶。最后,停在了西段这片区域——停在了林岩身上,停在了旁边蜷缩着、几乎握不住铁镐的老陈头身上。
他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老陈头,”王扒皮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矿道里清晰无比,“你过来。”
老陈头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
林岩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停跳。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