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腥价码

天没亮透,赵四的手就按在了林岩肩上。

力道很重,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林岩瞬间惊醒,背后伤口被牵扯,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窝棚里还是一片昏暗,其他奴隶在鼾声中翻身。

“林兄弟,”赵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林岩耳边,“昨晚那‘沙沙’声,我听得一清二楚。你藏了什么?”

林岩没动。黑暗中,他能看见赵四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在微光下发亮。

“挖矿的小玩意儿。”林岩声音平静。

“小玩意儿?”赵四的手移到林岩怀里,摸索。他碰到了硅石粗糙的表面,动作一顿。随即,他摸到了硝土包,硫磺块,木柴……每摸到一样,他眼睛就更亮一分。

“这些东西,”赵四的声音变了,从威胁变成贪婪的颤抖,“能换盐?”

“能换命。”林岩说。

赵四的手停在林岩怀里,没抽出来。他在权衡。这个编号七十四的奴隶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但那些盐……那些洁白细腻的盐……

“今天,”赵四终于开口,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双倍的盐。不然我现在就喊,说你要造反。”

窝棚外传来监工的脚步声。

林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那是他昨晚用最后一点干净布做的,里面是昨天剩下的那撮细盐,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多。他塞进赵四手里。

“先付这些。晚上,给你双倍。”林岩盯着赵四的眼睛,“但你得帮我拖住王扒皮,至少今天。”

赵四捏了捏布包,感受着里面细碎的颗粒。他喉结滚动,最终点头:“就今天。”

晨钟敲响。奴隶们被驱赶出窝棚。林岩起身时,眼前发黑。他扶住岩壁,系统光幕在视野边缘浮现:

[感染风险:28%]

[任务剩余:6天18小时]

更糟了。

矿道里,鞭子声比往日更密。王扒皮提着鞭子来回巡视,脸色阴沉得像要杀人。据说昨晚矿场主大发雷霆,因为最近的产量连续下滑。

“都他妈给老子卖力挖!”王扒皮一鞭子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奴隶背上,皮开肉绽,“今天谁完不成份额,老子亲自送他进蛇窟!”

林岩低着头,机械地挥镐。背上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动作撕裂,血渗出来,混着汗,浸透破烂的麻衣。他能感觉到体温在升高,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不能停。

中午,机会来了。

两个奴隶在搬运矿石时滑倒,矿石滚落,砸伤了旁边一个监工的脚。矿道里一片混乱,王扒皮暴跳如雷,带着人冲过去。

就是现在。

林岩悄无声息地退到矿道阴影里,用铁镐飞快地从墙角刮下大块硝土,敲下硫磺晶体。然后他转向岩壁——那里有一片颜色发黑的沉积层,扫描显示是[碳质页岩,可闷烧制炭]。

他需要木炭。火焰喷射器需要稳定燃烧的粉末。

没有时间烧制。但这里有现成的——矿道深处,有一段早年废弃的支巷,里面堆满了腐朽的坑木。林岩曾经在那里看到过完全炭化的木料。

他必须冒险。

趁乱,他溜进那条支巷。里面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甜腥气。林岩心跳加速,但他没时间害怕。他摸索着,找到几根已经完全炭化、质地坚硬的木料,用衣服下摆裹住。

转身要离开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软绵绵的。

林岩低头,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他看见一具尸体。不,是半具。下半身不见了,上半身蜷缩在角落,衣服破烂,露出森白的肋骨。尸体已经半风干,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表情。

是试图逃跑的奴隶。被抓住后,扔在这里等死。

林岩胃里一阵翻搅。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抱着木炭,快步离开。

回到主矿道,混乱还没平息。林岩混入人群,将木炭藏好。

下午,他开始发烧。

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每一次挥镐都像在拖动千斤重物。但他必须完成今天的份额,否则王扒皮不会放过他。

傍晚交矿石时,林岩的筐只有七成满。

王扒皮盯着那筐矿石,又盯着林岩苍白的脸,笑了。

“七十四号,看来昨天的鞭子没抽醒你。”他慢悠悠地提起鞭子,“按规矩,不足份额,抽十鞭。你是想在这儿挨,还是去蛇窟边挨?”

周围的奴隶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林岩看着王扒皮,没说话。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看来是选在这儿了。”王扒皮挥挥手,“绑起来。”

两个打手上前,将林岩拖到矿道边一根粗木桩上,反绑双手。

“第一鞭!”

鞭子撕裂空气,抽在早已破烂的背上。

“呃!”林岩身体猛地绷直。旧伤叠加新伤,疼得他眼前一黑。

“第二鞭!”

“第三鞭!”

每一鞭都结结实实,鞭梢的倒刺带走皮肉。林岩咬紧牙关,血从嘴角渗出。他数着:四、五、六……

脑海中,系统光幕的感染风险数字在跳动:29%...30%...31%……

“第八鞭!”

林岩的意识开始飘散。他听见远处老陈头微弱的咳嗽声,听见其他奴隶压抑的呼吸,听见王扒皮满足的喘息……

不。不能晕。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想火焰喷射器的设计图。凹透镜的曲率,皮囊的气密性,混合粉末的配比……

“第十鞭!”

最后一鞭抽下,林岩终于忍不住,一口血喷出来,溅在泥地上。

“解下来。”王扒皮满意地看着林岩背上血肉模糊的一片,“扔回窝棚。明天要是还完不成份额……”他顿了顿,笑了,“蛇窟里的宝贝们,可都饿着呢。”

林岩被拖回窝棚,像死狗一样扔在角落。他趴在潮湿的地上,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高烧让身体一阵阵发冷。

但他没时间感受痛苦。

夜深了。窝棚里鼾声四起。

林岩挣扎着坐起,背靠岩壁。他拿出怀里所有材料:硅石、硝土、硫磺、木炭、铁片、兽筋、软皮、破皮囊、木柴。

开始。

他用铁片边缘,小心地切割木柴。动作很慢,因为手在抖。高烧和失血让手指不听使唤。但他强迫自己稳住,一点点削出喷射管的大致形状。

然后,他处理硅石。用燧石和铁片配合,一点点打磨那块粗硅石。目标是磨出一片凹透镜,不需要完美,只要能将光线聚焦。

“沙沙……沙沙……”

磨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咳咳……”旁边传来老陈头剧烈的咳嗽。老人蜷缩在干草上,身体因为高烧而颤抖。林岩停下动作,摸了摸老人额头。

烫得吓人。

感染风险恐怕已经超过50%。老人撑不过明晚。

林岩闭了闭眼。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盐——本来要留给赵四的。他用破碗碎片舀了点脏水,将盐溶化,然后撕下自己衣服上相对干净的一角,蘸着盐水,小心地清洗老人背上的鞭伤。

盐水刺激伤口,老人身体剧烈抽搐,但没醒。

“忍忍,陈伯。”林岩低声道,继续清洗。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清洗完,他继续磨制透镜。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滴落。视线越来越模糊,但他不敢停。

时间不多了。

后半夜,透镜终于磨出雏形。林岩将它举到窝棚口——那里有一小片月光漏进来。他调整角度,将月光聚焦在地上一点干燥的苔藓上。

光斑很小,很暗,但确实存在。

够了。

接着,他处理破皮囊。用铁片切割,用兽筋缝合,做成一个简易的气囊。然后处理木管,用烧红的铁片在末端烫出喷射孔。

最后,是燃料。

他将木炭磨成细粉,硫磺碾碎,硝土研细。按照模糊记忆中的比例混合——他不敢用黑火药的标准配比,那太危险。他需要的是能稳定燃烧、能被气流吹出的粉末。

一硝,二磺,三木炭。他大致估算,将比例调整为一硝,一磺,五木炭——燃烧会更温和,但应该够用。

混合粉末装入皮囊。连接木管。用软皮和兽筋密封所有接口。

天快亮时,一个粗糙简陋、长度不到半米的“火焰喷射器”原型,完成了。

林岩握着手里的东西。木管粗糙,皮囊丑陋,透镜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它是一把钥匙——打开这个野蛮世界的第一道裂缝的钥匙。

他需要测试。

但现在不行。天快亮了,监工很快就会来。

他将装置藏进干草最深处,然后瘫倒在岩壁边。高烧、失血、疲惫一起袭来,他几乎要晕过去。

但他强撑着,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硝土,用布包好——这是答应给赵四的“双倍盐”。他放在身边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光幕浮现:

[任务剩余:6天12小时]

[感染风险:35%]

[状态:濒危]

濒危。

林岩无声地笑了。是啊,濒危。但至少,钥匙做好了。

窝棚外传来第一声晨钟。

新的一天。也可能是最后一天。

但这一次,他手里有了火。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