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物理

天亮了。

晨钟敲响时,林岩睁开了眼。不是自然醒来,是被远处监工棚屋传来的粗暴吆喝和鞭子破空声惊醒的。他靠着冰冷的木桩,浑身的肌肉都冻得僵硬,后背的伤口结了层薄薄的血痂,稍微一动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但至少,他活过了这一夜。

脑海中,系统光幕的倒计时无声跳动:

[任务剩余:6天22小时31分…]

[状态:重伤(背部鞭伤20处,失血,虚弱,轻度感染风险)]

感染风险从17%上升到了19%。一夜的暴露和失血让情况恶化。

“妈的,都死透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王扒皮。他带着两个打手晃晃悠悠走过来,靴子踩在碎石地上沙沙作响。走到近前,他眯眼打量了一下林岩,用脚踢了踢林岩的小腿。

“哟?命还挺硬。”王扒皮嗤笑,“算你走运。今天矿上缺人手,不然老子真把你扔下去喂蛇。”

他挥挥手:“解开,扔回窝棚。给他半天时间缓口气,下午必须下矿。今天要是再完不成份额——”他拖长了音调,俯身盯着林岩苍白的脸,“蛇窟里那些长虫,可都饿着呢。”

绳子被砍断。林岩瘫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两个打手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拖回奴隶窝棚区,扔进那个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洞穴。

窝棚里还有其他奴隶,大多蜷缩在角落里,眼神麻木。没人敢过来帮忙,甚至连多看几眼都不敢。在这个地方,同情心是奢侈品,会要命。

林岩艰难地挪到角落,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界面依然悬浮着。任务,倒计时,状态。

活下去。完成任务。得到体质强化。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但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收集材料?怎么制造火焰喷射器?

不。不能等。

林岩睁开眼,用系统扫描能力观察这个窝棚。[潮湿岩壁-含硅酸盐矿物]、[地面碎石-低品位铁矿]、[角落干草-植物纤维,部分霉变]……信息流淌,但没有他急需的东西。

他需要硅石、皮囊、木柴,还有硫磺和硝石。

这些东西,矿场都有。但他一个重伤的奴隶,怎么弄到手?

“水……”旁边传来虚弱的声音。

是老陈头。老人躺在几步外的干草上,脸色灰败,嘴唇干裂。他腰上和背上的鞭伤只是草草用破布裹了裹,渗着血水。更严重的是,他额头滚烫,显然在发烧。

林岩挣扎着挪过去,摸了摸老人的额头。烫手。

“陈伯,忍忍。”林岩低声道。他环顾四周,窝棚里没有任何可用的东西,连干净的水都没有。外面倒是有个给奴隶饮用的脏水坑,但那水……他之前扫描过,[富含泥沙和不明微生物,饮用风险高]。

但老人需要水。

林岩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子,踉跄着挪到窝棚口。外面阳光刺眼,几个监工在远处巡逻。他看准时机,用破陶碗从水坑里舀了半碗浑浊的水,又快速挪回窝棚。

“喝点。”林岩扶着老陈头,小心地喂了几口。

老人贪婪地吞咽,水顺着嘴角流下,混着血丝。

“谢……谢谢……”老陈头虚弱地说,浑浊的眼睛看向林岩,充满感激和更深沉的悲哀,“林小子……你不该管我的……我这条老命……不值当……”

“值不值当,我说了算。”林岩打断他,声音平静,“别说话,省点力气。”

他把老人放平,撕下自己衣服上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用那点脏水浸湿,敷在老人额头物理降温。然后,他开始仔细观察窝棚的结构。

窝棚是依着矿洞岩壁挖出来的,顶部和墙壁都是粗糙的岩石。他沿着岩壁一寸寸“扫描”,淡蓝色的数据标注在视野中闪烁。

大部分是普通的沉积岩。但走到最里面角落时,系统提示变了:

[岩壁局部-硅质胶结砂岩,石英(二氧化硅)含量约65%,质地较纯,可剥离。]

硅石!而且质地比废料堆那些更好!

林岩心脏猛跳。他左右看看,窝棚里其他奴隶要么昏睡,要么目光呆滞地看着外面,没人注意他。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对准岩壁上颜色稍浅、质地更细腻的一处,用力凿了下去。

“铛!”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窝棚里显得突兀。几个奴隶看过来,眼神茫然。

林岩停下动作,等了几秒。没人说话,没人报告。在这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生存本能。

他继续,这次动作更轻,更有技巧。碎石边缘在岩壁上刮擦,一点点剥落石屑。十几分钟后,一块拳头大小、颜色灰白、质地均匀的岩石被他撬了下来。

[获得:粗硅石块(石英含量68%)]

林岩将石头藏进怀里,贴着皮肤。冰凉粗糙的触感,却让他感到一丝踏实。

第一步。

下午,监工来驱赶奴隶下矿。林岩被粗暴地拽起来,塞给他一把生锈的铁镐和一个破藤筐。

“快点!磨蹭什么!”鞭子在空中虚抽一记。

林岩踉跄着跟上队伍,走进昏暗的矿道。背部伤口在行走中不断摩擦,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没时间理会疼痛。

眼睛在观察。系统扫描无声开启。

矿道岩壁:[赤铁矿夹杂硅石脉]、[硫化物矿物斑点]、[硝土结晶(墙角白色粉末)]……

监工休息点附近:[废弃木桶(松木,有裂缝)]、[破皮囊(鞣制不佳,有孔洞)]、[堆积的引火干柴]……

信息如潮水涌来。材料到处都是,但怎么拿?监工的眼睛盯着,打手在巡逻。

林岩沉默地挥舞铁镐,敲下矿石。动作机械,但大脑在高速运转。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监工不注意的间隙。

机会很快来了。

半个时辰后,矿道深处传来骚动和惨叫。似乎是有段矿顶塌方,压住了两个奴隶。监工和打手们骂骂咧咧地赶过去查看,驱赶其他奴隶去清理。

混乱中,林岩悄然后退几步,隐入一处岩壁凹陷的阴影。他快速蹲下,用铁镐边缘刮擦墙角那些灰白色的结晶。

[获得:硝土(硝酸钾粗品)约50克]

塞进怀里。然后,他目光扫向旁边岩壁上几处黄色的斑块。那是硫磺。

他快速用铁镐敲下几块,同样藏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监工的吼声:“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继续干活!”

林岩立刻回到原位,举起铁镐,像其他奴隶一样麻木地敲击岩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材料又多了两样。

傍晚收工前,最后一个机会。

一个打手拎着半桶水经过,桶身有裂缝,水不断渗出。他骂了句,把桶扔在角落,去换新的。

林岩在交矿石时,经过那个角落。他脚步微顿,弯腰系根本不存在的草鞋带,同时飞快地将那个有裂缝的木桶踢进更深的阴影,从旁边柴堆里抽出一根相对规整、手臂粗细的干柴,藏进宽大的破衣服下摆。

动作一气呵成,不到三秒。

“七十四号!磨蹭什么!滚!”检查矿石的监工吼道。

林岩低头,快步离开。

回到窝棚,天色已暗。奴隶们领到一天的食物:半块黑饼,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林岩几口吞下黑饼,将稀粥留给昏迷发烧的老陈头,一点一点喂进去。

然后,他挪到最里面的角落,背对其他人,用身体挡住光线。

怀里,材料一样样取出。

硅石块、硝土、硫磺块、木柴。

还缺关键的皮囊,和更精细的工具。

皮囊……监工棚屋外有。但那里守卫更严。

林岩的目光落在窝棚口挂着的、一个破了一半的皮水袋上。那是某个死去的奴隶留下的,没人要。他趁没人注意,快速取下,藏好。

现在,只缺工具了。他需要磨制透镜的磨石,需要切割木柴的小刀,需要缝合皮囊的骨针和兽筋……

这些东西,矿场有,但在监工和打手手里。

林岩闭上眼睛。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任务倒计时在无情跳动。

[任务剩余:6天20小时15分…]

时间不多了。伤口在恶化,老陈头在等死,王扒皮在盯着。他必须加快。

深夜,窝棚里鼾声四起。

林岩悄无声息地坐起,背靠岩壁。他拿起那块硅石,又从柴堆里挑出一块质地坚硬的黑色燧石。用燧石边缘,在硅石块上一点点磨、刮、蹭。

没有水,没有砂。纯靠蛮力和技巧。

粗糙的石头边缘摩擦硅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石粉落下,在冰冷的地面积了薄薄一层。林岩的手很快磨破了皮,渗出血,和石粉混在一起。但他没停。

他要磨出一片凹透镜。不需要完美,只要能将光线汇聚到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滴落。背部伤口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刺痛。但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石块上。

磨制的间隙,他抬头,看向窝棚外。

月光从洞口斜斜照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清辉。

他心中一动,拿起磨制了一小半、已初见弧度的硅石片,调整角度,对准那片月光。

微弱的、扭曲的光斑,出现在对面岩壁上。

还不够。弧度太浅,表面太糙。

但方向对了。

林岩深吸口气,继续。

就在这时,窝棚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不是监工沉重的皮靴声,是奴隶那种虚浮、小心翼翼的步子。

林岩瞬间停止动作,将硅石和燧石藏进身下干草,身体侧卧,装作熟睡。

一个人影在窝棚口停顿片刻,似乎在观察。然后,他走了进来,没有走向自己的铺位,而是……径直朝着林岩这边走来。

林岩全身肌肉绷紧,眼睛眯开一条缝。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赵四。那个奴隶小头目,平时帮王扒皮跑腿,对奴隶们敲诈勒索,眼神总是带着算计和贪婪。

赵四在离林岩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目光在黑暗中间扫视。他看到了地上那层薄薄的、还没清理的石粉,又看了看林岩“熟睡”的侧脸,以及林岩身下干草不自然的隆起。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疑惑、好奇和贪婪的神情。

盯着看了足足十几秒,赵四才缓缓起身,走回自己的角落。

但他躺下时,脸朝着林岩的方向。

黑暗中,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