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葛智恩走向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
“霍队长，辛苦了。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扫过他手中的证物袋，却没有立刻询问。
霍羽清在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但姿态并不拘谨。由于权限与级别的原因，宋小钰并没有陪同他一起进入。
“凌晨的行动简报和伤员的后续医疗报告我都看过了。处理得非常干净。B-117小队全员生命体征稳定，多亏了宋小钰的及时救治。对民众的后续安抚和目击信息管控，省局这边会做进一步完善。”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理性，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非常干净”和“多亏了”这样的用词，从这位以严谨著称的局长口中说出，已经是极高的肯定了。
“这是从目标身上发现的，嵌入其右臂肌肉组织内。”霍羽清将那个透明的证物袋放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推了过去。
葛智恩的目光落在袋中那块铁灰色的令牌上。她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地看着，原本轻点太阳穴的手指停了下来。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了几秒。
她伸出手，拿起证物袋，却没有打开，只是隔着特制的透明材料，指尖虚虚描摹着令牌边缘的海浪云纹和那个扭曲的字体。她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似乎在回忆和比对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霍羽清，眼神恢复了冷静，但语气明显凝重了几分。
“霍队长，你在现场，除了这令牌，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比如，祟种是否有被引导、被操控的迹象？或者，周围是否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残留？”
霍羽清略一思索，摇头：“行为模式符合低智祟种本能，但出现时机地点突兀。未发现明确操控痕迹或第三方能量残留。”
“果然……”葛智恩微微颔首，将证物袋放回桌上，手指点了点，“如果我没看错，这枚令牌，应该属于一个在奇能者黑市和地下世界恶名昭彰，却行踪诡秘的组织——‘蜃楼’。”
“蜃楼？”霍羽清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他常年身处战斗一线，负责“解决”问题，对于某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庞大暗流网络，了解反而不如坐镇中枢、总览全局的葛智恩深入。
“一个跨国非法组织。”葛智恩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开始了简短的介绍，“根据总局情报司和国际相关部门零星交换的信息，他们主要活动在亚太地区，尤其在我国东南沿海一带根植很深。核心业务是倒卖一切与‘奇能’相关的违禁品——非法出土的古代法器、殉葬品，未登记在册的奇能者遗骸、遗物、功法秘籍，活体祟种、祟种器官乃至幼体……只要是法律禁止、道德不容，但有利可图的‘奇能资源’，他们都敢碰。”
她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透出这个组织的危险与毫无底线。
“他们组织结构严密，行事狡猾，拥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和伪装网络。我们和地方分局多次组织侦查，往往在触及外围线索后就莫名中断，或者遭遇各种‘意外’。这枚‘蜃楼令’，据说是他们核心成员或最重要的合作者才会持有的信物，也是参与其某些极度隐秘的拍卖会或交易的‘入场券’。极少流出，我们总局档案库里也只有一两张模糊的远距离拍摄图像。”
葛智恩看向那枚令牌，眼神微冷：“一只达到A级威胁、身上嵌着‘蜃楼令’的祟种，出现在省会城市边缘……这绝不可能是意外或偶然逃脱。要么，这只祟种本身就是他们的‘商品’或‘武器’，在运输或测试中失控；要么，这就是一次有意的投放或试探。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蜃楼’的活动已经愈发猖獗，甚至可能开始针对性的挑衅。”
她沉吟了两秒，目光重新聚焦，变得锐利而果断：“此事非同小可，已超出省局常规管辖范围，且涉及高度危险的跨国非法组织。按照应急预案和权限规定，我必须立即向总局最高指挥部汇报，尤其是直接负责外勤行动与特殊事件的领导。霍队长，请稍等，我需要开启最高保密级别的视频会议。”
霍羽清点了点头。
葛智恩不再多言，转身在办公桌侧面一个隐藏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复杂的动态密码和生物验证。办公室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内嵌的大型高清显示屏。她操作了几下，屏幕亮起，显示出第七局总局的加密通信界面，一个猩红的“绝密”字样在不断闪烁。
等待接通的短暂时间里，办公室内只剩下设备低沉的运行声，气氛凝重。
屏幕闪烁了一下，连线接通。画面并未出现具体人影，只有总局那特有的、象征着最高权限的深蓝色星空背景，以及一个不断跳动的加密信号标识。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钢铁般铿锵质感、仿佛经历过无数战火淬炼的男声，通过高保真扬声器传了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里是总局作战指挥中心，陆战鹰。”
光是声音，就带着一股硝烟弥漫般的压迫感。
“陆副局长，上午好。我是ZJ省局葛智恩。”葛智恩语气恭敬，但依旧保持着冷静沉稳。
“葛局长，简报我已经看过了。霍羽清在你旁边？”陆战鹰的话直接切入核心，没有任何寒暄铺垫，雷厉风行的作风展露无遗。
“是的，陆副局长。霍队长正在现场，并且带来了关键证物——蜃楼令。”葛智恩将装有蜃楼令的证物袋拿起，对准屏幕上方的高清摄像头。
“陆副局长。”霍羽清对着屏幕方向，平静地开口。
“嗯。”陆战鹰应了一声，随即问道，“证物就是那令牌？确认是‘蜃楼’的东西？”
“基本可以确认。”葛智恩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令牌的细节更清晰，“材质、纹饰，尤其是这个独特的字体，与总局情报司三年前一份绝密档案中模糊记载的‘蜃楼信物’描述，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而且，它是从一只A级祟种体内取出。”
屏幕那端沉默了几秒钟，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似乎陆战鹰正在仔细观察，或者与身边的情报人员快速沟通。
“蜃楼……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最近是越来越不安分了。”陆战鹰的声音冷了下来，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厌恶与杀意，“葛局长，你们省局，尤其是宁波、舟山那边，最近有没有关于‘蜃楼’，或者异常艺术品、文物走私的风声？”
葛智恩微微蹙眉，快速回忆并汇报：“宁波分点负责人王明远，近半年曾三次递交报告，提及宁波港及附近海域存在难以追踪的、有组织的异常能量物品流动迹象，怀疑与地下非法奇能交易有关，可能涉及‘蜃楼’。但我们组织的几次秘密侦查，要么扑空，要么线索在关键节点中断……”
“总局这边，综合了国际奇能者管控组织以及我们其他渠道反馈的零星情报，有一个高度怀疑但尚未证实的推论——”
陆战鹰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为了强调接下来的话：“我们认为，‘蜃楼’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非法网络，在明面上，极有可能拥有一个甚至多个光鲜亮丽、合法合规的‘外壳’，用于洗钱、洗货、打通人脉、搜集情报。而其中最值得怀疑的一个目标，就是近年来在东南沿海，特别是宁波地区异常活跃的——‘东海文化艺术交流促进会’！”
“东海文化艺术交流促进会？”
葛智恩眼神一凝，这个结论虽然大胆，但结合王明远之前那些“线索莫名中断”的报告，似乎并非空穴来风，“这个民间机构在宁波乃至省内文化界影响不小，我们例行关注过，表面一切正常，甚至堪称模范。会长沈曜背景干净，社会评价很高。但目前没有发现其与‘蜃楼’或任何非法活动有直接关联的证据。”
“没有证据，不代表没有关联。”陆战鹰冷哼一声，语气斩钉截铁。
“一个背景看似清白的高端艺术交流机构，频繁举办拍卖、展览、国际交流，人员往来复杂，货物进出频繁，资金流动巨大……简直是天然的完美掩护。”陆战鹰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更重要的是，我们通过特殊渠道监控到，几次疑似与‘蜃楼’高层或重大交易相关的时间点，‘东海文化艺术交流促进会’都‘恰好’有大型公开活动，或者有难以核查的‘境外艺术交流项目’在进行。巧合太多了！”
他总结道，语气不容置疑：“所以，总局判断，这个‘促进会’即便不是‘蜃楼’的老巢，也必然是它极为重要的白手套、情报站和资金枢纽！必须彻查！”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陆战鹰话语带来的无形压力在弥漫。葛智恩陷入沉思，快速消化着这个重磅信息。霍羽清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冰冷的微光掠过。
“霍羽清。”陆战鹰突然点名，声音严肃。
“在。”
“你的暗卫小队，目前任务状态？”
“待命，可随时出动。”
“好！”陆战鹰的语气陡然提升，带着战场上发号施令般的决断，“总局命令：由暗卫小队代理负责人霍羽清，全权负责，即刻对‘东海文化艺术交流促进会’及其背后疑似关联的‘蜃楼’组织，展开全方位、深层次调查。任务目标：第一，查明两者之间的确切关联性质、运作模式及人员架构；第二，尽可能摸清‘蜃楼’组织的核心领导层、主要据点、交易网络及合作伙伴；第三，评估其整体威胁等级，并搜集其违法犯罪的确凿证据。”
他的声音骤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军刀，寒光四射：“此次调查，授权暗卫小队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如果调查确认其罪行，或在行动中遭遇武力抵抗，威胁到公共安全、我方人员或证据链，我授权你，在必要时，无需事先请示，可动用一切手段，果断出击，捣毁该组织及其关联势力！行动细节由你自行把握，事后提交完整报告。听明白没有？”
“明白。”霍羽清的回答简短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葛局长，”陆战鹰转向葛智恩，“ZJ省局需全力配合此次暗卫的特别调查行动，提供一切必要的情报支持、后勤保障及外围接应。但除非霍羽清主动提出请求，否则省局常规力量不得干涉其调查进程与行动决策，务必保证其行动的隐蔽性和突然性。清楚吗？”
“清楚，陆副局长。”葛智恩郑重点头。她明白，这既是总局对暗卫独立性和行动能力的绝对信任，也是一次针对“蜃楼”这块硬骨头的重磅打击尝试。
“相关情报档案，包括‘东海文化艺术交流促进会’及沈曜的详细资料，已加密传输至暗卫独立通信频道。行动立即开始，保持最高级别通讯静默，除非紧急情况或任务完成，不得主动联系。祝你们行动顺利。完毕。”
屏幕暗了下去，视频会议结束。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仿佛仍残留着那道铁血命令的余韵。
葛智恩看向霍羽清，发现他已经站了起来。
“霍队长，我会立马联系宁波分点那边积极配合你们的行动，还有什么需要省局提供的助力？”她迅速进入配合状态。
“暂时不需要。有需要会联系你。”霍羽清拿起桌上的证物袋，对葛智恩微一点头，干脆利落，“先走了，葛局长。”
“一切小心。”葛智恩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最终还是沉声叮嘱了一句。
霍羽清脚步未停，只是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便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宋小钰立刻迎上前，眼神带着询问。
“回据点，全员任务。”霍羽清言简意赅，脚步不停地向电梯走去。
宋小钰眼神一凛，立刻跟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只有一声肯定的回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