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SUV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暗卫据点所在的城西方向驶去。驾驶座上,宋小钰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伸手在车载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接通了加密的内部通讯频道。她将麦克风拉近唇边,声音清晰而平稳:
“这里是暗卫-02,宋小钰。通知全体成员,十五分钟后,据点集合,紧急任务。重复,十五分钟后据点集合,紧急任务。收到请回复。”
暗卫据点,植物实验室。
这里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热带雨林与高科技培育室的混合体。柔和的人造光模拟着晨昏变化,照亮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多层培养架。架上并非寻常花草,而是各种奇形怪状、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植物。
有的叶片边缘泛着金属光泽,有的藤蔓如活物般微微蠕动,还有的培养皿中,淡蓝色的荧光苔藓正在缓慢地“呼吸”起伏。
林蔓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一粒刚刚冒出嫩绿色芽尖、表面有淡金色螺旋纹路的奇异种子,用特制的银色镊子夹起。她乌黑的双马尾垂在脸颊旁,眼神专注得发亮,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小宝贝,要乖乖长大哦,长得壮壮的,下次出任务就能帮上忙啦……”她将种子放入一个盛有淡绿色、泛着珍珠光泽营养液的透明培养皿中。
就在种子接触液面的瞬间,林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微光。她轻轻点在水面之上,并未接触。那粒种子的嫩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两片细小的子叶迅速张开,颜色变得更加翠绿,甚至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绿意,以她的指尖为中心,在水面荡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就在她准备进行下一步观察记录时,手腕上特制的战术手表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宋小钰的加密集合信息。
林蔓“呀”了一声,迅速瞥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慌乱停顿。她左手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培养皿上方的透明罩子无声滑下闭合,内部环境参数被锁定。右手则同时在通讯键上一点,发送了简短的语音回复,声音依旧清甜:“小钰姐,收到啦!我马上收拾好~”
回复完毕,她跑到实验室一侧的装备柜前,打开一个银色箱子。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密封的透明小管和小袋,分别装着不同颜色、形态的种子、孢子或干燥的植物萃取物。这些都是她的“弹药库”和“侦察兵”。她快速扫视,手指如飞,挑拣了几管标签为“速生荆棘”、“麻痹花粉”、“荧光苔藓”和“铁线蕨”的种子管,又拿起几个装着不同颜色粉末的小袋,塞进一个特制的、带有内部恒温保湿层的多功能腰包里。
城市东郊,一段早已废弃的货运铁路线上。
生锈的铁轨蔓延向远方,枕木间杂草丛生。这里偏僻、空旷,是陈铁山最喜欢的“健身房”之一。
晨曦为这片荒凉之地镀上一层金边。一个壮硕如移动小山的身影,正站在铁轨中央。他赤裸的上身肌肉如同经过千年河水冲刷的岩石,块垒分明,线条硬朗到了极点,在晨光下泛着古铜色的油亮光泽。汗水如同小溪,顺着他宽阔的背脊、贲张的胸肌和臂膀上虬结的筋络不断滚落,砸在脚下的碎石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他正以最标准、最沉稳的深蹲姿势,缓缓起伏。而在他肌肉盘结如老树根的双臂之上,稳稳举着的,赫然是一截锈迹斑斑的废弃火车头残骸!看那体积和厚度,其重量绝对超过十吨!
陈铁山呼吸悠长、平稳、有力,每一次吸气,胸腔如同风箱般扩张,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吸摄;每一次呼气,又带着灼热的气息。他下蹲时,膝盖弯曲的角度精准而稳定,上身挺直如松;站起时,腿部和腰背的肌肉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将那庞然大物稳稳托起。整个过程中,他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微微下陷,但身形没有一丝摇晃,展现出了对自身力量极致的控制力。
这就是他日常的修炼——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打熬这副得天独厚的筋骨,将“天生神力”锤炼到如臂使指,融入每一寸血肉骨髓。
手腕上的战术手表震动。信息传来。
陈铁山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眼神依旧专注。他完成了一次标准的深蹲起立,双臂肌肉再次微微鼓胀,青筋如龙蛇游走。然后,他以一种与他庞大体型不符的轻柔和稳定,缓缓屈膝,将举过头顶的沉重火车头残骸,稳稳地、无声地放回地面。残骸落地,只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甚至没有激起太多尘土,仿佛那不是十吨重的钢铁,而是一个空木箱。
他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白雾的灼热气息,抬起肌肉虬结的右臂,用粗壮的手背随意地抹了把脸上如雨的汗水。然后按下通讯键,憨厚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沙哑和满足感:“小钰妹子,收到,这就回。”
他走到铁轨旁,捡起地上那件已经被撑得有些变形的特制加大号背心,随意套在身上,又拿起一个巨大的行军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接着,他迈开步伐,朝着据点的方向走去。
城北,某老旧工业区边缘,一座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大型仓库外围。
两道几乎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潜伏在一处锈蚀的通风管道顶部。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仓库紧闭的大门和周围空旷的场地。
其中一道身影,正是吴默。他穿着深色的连帽衫,整个人蜷缩在阴影最深处,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只有偶尔从帽檐下扫过的锐利目光,显示着他正密切关注着下方的一切。他手腕上的通讯器也震动了一下。他无声地按下了确认回复的按键。
在他旁边不远,武子烈就没那么“安静”了。他半蹲着,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根乌沉沉的双节棍,血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下方的仓库大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不耐。他的通讯器震动,他看也不看,直接用大拇指粗鲁地按了一下算是回复,然后压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躁动对吴默说:
“看!我就说这地方有问题!鬼鬼祟祟,大白天关着门,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肯定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红芒闪动,“老大他们总说要等什么狗屁证据,要我说,咱们暗卫小队是干什么吃的?不就是抓这些老鼠的吗?直接冲进去,砸他个稀巴烂,是人是鬼一目了然!总比在这儿干耗着强!”
吴默的声音如同耳语,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没有队长指令,擅自行动是严重违纪。目标行为异常,但不足以构成立即介入的充分理由。我们只是观察,记录,上报。”
“观察?记录?上报?”武子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中的双节棍转得更快了,带起细微的破空声,“老子在这儿蹲了三天!这破仓库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今天突然有动静,肯定是要交易!等那帮孙子交易完,拍拍屁股走了,咱们还观察个屁!到时候毛都抓不到一根!”
吴默帽檐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知道武子烈说得有一定道理,这仓库的确透着古怪。但第七局的规矩就是规矩,尤其他们暗卫,行事更需谨慎。而且,他有一种隐约的直觉,这仓库里的水,可能比表面看起来更深。
“再等等看。如果真有非法交易,人赃并获才是关键。盲目冲进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吴默的话没说完。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荒废厂区的寂静。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同鬼魅般沿着坑洼不平的水泥路,径直驶来,稳稳地停在了仓库紧闭的大门前。
轿车停下,车门打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穿着紧绷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光头大汉迈步下车。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堵黑色的墙,压迫感十足。他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银色金属手提箱。
几乎在他下车的同时,仓库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三个穿着普通工装、但眼神精悍、动作干练的男子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人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朝着光头大汉迎了上去,嘴里低声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
光头大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中的银色手提箱,随意地晃了晃。箱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仿佛装着大量硬物的碰撞摩擦声——是钱,大量现金才会有的那种独特而实在的声响。那三名男子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光头大汉点了点头,拎着沉重的手提箱,迈着沉稳的步伐,跟着三人走进了仓库,小门随即关上。
“看到没!看到没!”武子烈几乎要按捺不住,身体前倾,声音因兴奋而压得极低却带着颤抖,“手提箱!听那声音,绝对是现金!这么大一笔现金交易,在这么个鬼地方,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买卖!奇能黑市,走私赃物,或者更劲爆的!那个大块头,一看就是打手或者保镖!”
“现金交易,在非法奇能物品交易中并不罕见,但通常是小额或临时交易。”吴默的声音依旧冷静,快速分析,“目标携带大量现金亲自到场,风险高,不符合大多数成熟黑市团伙的作风。那三个接应的人,动作眼神像老手,但缺乏更高层级交易该有的警惕和排场。情况不明,风险未知。我建议立刻撤离,将坐标和观察到的情况上报队长,由队长定夺。”
“上报?”武子烈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狂热的战意取代,血红的瞳孔仿佛要燃烧起来,“等流程走完,里面交易早他妈完成了!人跑了,钱没了,咱们在这儿喝西北风看戏?老子不干!正好手痒得很,管他里面是人是鬼,先砸了再说!”
话音未落,他双腿肌肉骤然绷紧,脚底与锈蚀的管道接触处,空气微微扭曲、灼热,仿佛有看不见的能量瞬间压缩、迸发——
“砰!”
一声轻微的、如同轮胎爆裂般的闷响!并非真正的爆炸,而是能量急剧释放产生的冲击。
武子烈的身影如同被炮弹发射出去,瞬间从管道顶端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圈扩散的淡淡灼热气浪。他并非直线下坠,而是在空中借助爆炸能量的细微反冲,完成了一个迅猛而精准的翻滚,如同捕食的猎豹,轻巧无声地落在下方七八米外一堆废弃的集装箱顶上,屈膝卸力,整套动作快如闪电。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落地的瞬间,他双手在腰间一摸,两根乌沉沉、隐约有暗红纹路流转的特制双节棍已然入手。他眼中红光大盛,脸上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不再有丝毫隐蔽的打算,脚下再次发力——
“轰!”
这一次的响声清晰了不少,废弃集装箱的顶部铁皮被踏出浅浅的凹陷,武子烈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朝着几十米外的仓库小门狂飙猛冲而去!速度之快,在身后拉出了一道淡淡的、带着灼热余波的轨迹。
“武子烈!回来!”吴默的低喝被对方冲刺带起的风声完全淹没。
眼看着那个战斗疯子已经不管不顾地冲了下去,吴默隐藏在帽檐下的眉头几乎拧成了死结。他太了解武子烈了,一旦这家伙的蛮劲和战意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强行拦截可能先跟自己人打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刚刚收到、却因为突发状况而暂时无法回复的“十五分钟后集合”的信息,心中叹了口气。
这下,麻烦大了。
“这个白痴……”吴默暗骂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他知道,局面已经失控,他现在能做的,不是阻止,而是补救和控制。
他的身影,如同滴入浓墨中的清水,瞬间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变得淡薄、透明,最终彻底“融化”在身下通风管道浓重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