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畔,三点二公里的距离,在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部经过爆改的黑色SUV引擎疯狂嘶吼下,被压缩到极致。
驾驶座上,宋小钰紧握方向盘,粉色高马尾随着车辆剧烈的变向而晃动。她秀气的脸上没有紧张,只有全神贯注的冷静,紫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导航和同步过来的战术信息。副驾驶座,霍羽清闭目靠坐,凌乱黑发被窗缝灌入的狂风吹动。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战术服,一把通体漆黑唐横刀——“阎罗”,静静横放膝上。
“霍队,到地方了”宋小钰语速平稳。
“嗯。”霍羽清眼皮未抬,只从鼻腔里应了一声。他的呼吸平稳绵长,与车辆狂暴的行进形成诡异反差。
“吱——!”
刺耳的刹车声中,SUV甩尾停在一堆报废的钢材后。霍羽清在车子尚未完全停稳时便推门下车。
江风猎猎,吹动他额前碎发。他抬起眼,看向远处那正将一根钢轨如标枪般掷出、逼得几名专员扑地躲避的庞大祟种。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极深的黑色,幽深得仿佛能将光线吞噬,平静无波,没有临战的紧张,也无面对怪物的凝重,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情感的、纯粹的专注。如同顶级掠食者盯上了猎物。
他左手自然垂落,右手抬起,握住了阎罗刀冰凉如玉的刀柄。
下一刻,他动了。
几十米距离,两次呼吸间掠过,快得在刘峰等人眼中,只仿佛看到一道模糊的虚影切入战场。
祟种刚掷出钢轨,猛地察觉侧后方寒意逼人。它霍然转身,暗红的眼睛锁定了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它身侧数米外的黑衣人类。
“吼!”威胁性的咆哮夹杂着腥风,粗壮的铁臂横扫而来,声势骇人。
霍羽清脚下步伐轻错,身形如风中柳絮,向后飘退半尺,巨爪擦着胸前掠过。在祟种重心微偏的刹那,霍羽清贴近其胸腹空门。右手拇指轻推。
“锃——!”
清越刀鸣,压过战场嘈杂。
阎罗出鞘。
刀身出鞘的刹那,刘峰等人只觉得周遭光线似乎暗了一瞬。并非变黑,而是那刀身本身,仿佛由最纯粹的夜色凝聚而成,黑得吞噬所有光泽,唯有刃口流转着一线幽暗的冷芒。而在刀身完全离鞘的瞬间,一缕缕如有实质的黑色火焰,自刀柄与刀身连接处悄然升腾,无声缠绕上漆黑刀刃。火焰无声燃烧,无温,甚至似乎在吸收四周的热量,将途经空气微微扭曲。
祟种对这黑焰反应极大,发出一声混合恐惧与暴怒的尖啸,另一爪狂拍而下,试图碾碎这带来致命威胁的小虫。
霍羽清不闪不避,手腕转动,漆黑的阎罗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划出一道简练的黑色弧线,迎向巨爪。
刀爪相交。
没有金铁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灼烧湿皮革的“嗤”声。
祟种足以拍扁钢板的巨爪,在与缠绕黑焰的刀刃接触瞬间,铁灰色的坚硬皮层如遇热油,悄然分开。暗红血液未及喷溅,便被刀上黑焰舔舐、吞噬,化为一缕黑烟。
“吼嗷——!”
痛苦的嘶吼撼动夜空。祟种触电般缩爪,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参差,更可怕的是,伤口处竟附着了一层稀薄却顽固的黑色火苗,微微跳动。火苗所触,伤口的血肉仿佛失去了活性,那惊人的恢复速度,竟变得极其缓慢,近乎凝滞!
阎罗黑焰,可蚀生机,可阻愈伤!
霍羽清眼神无波,步法流转,身形如鬼魅环绕因剧痛而动作变形的祟种。阎罗刀化作道道黑色闪电,每一次挥斩都精准狠辣,在祟种身上留下条条伤口,每一道伤口都缠绕上那抑制恢复的黑焰。
战斗节奏易主。之前狂暴的祟种,此刻如陷黑色火网,徒劳挣扎,伤口叠加,恢复被极大压制,动作越发迟缓笨拙。
刘峰和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的杀戮。没有炫技的能量对轰,只有最简洁致命的移动,最精准凌厉的刀术,以及那仿佛天生克制再生能力的诡异黑焰。
终于,在阎罗刀第十四次切开祟种躯干,并在一道较深伤口留下稍大一簇黑焰后,祟种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地,身上黑焰点点,挣扎的力气随同生机被迅速抽离。
霍羽清停步,立于祟种前方三米。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刀身黑焰骤然升腾凝聚。
踏步,前冲,挥斩!
黑色刀光如劈开夜幕的雷霆,自祟种颈间一掠而过。
时间凝滞一瞬。
祟种头颅歪斜,滚落。无头躯干轰然倒塌。
伤口断面上,黑焰静静燃烧片刻,将所有蠕动彻底焚尽,方缓缓熄灭。
仓库区重归寂静,唯余夜风呜咽,众人粗重的喘息,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民众劫后余生的哭泣与议论。
霍羽清振腕,甩落刀身并不存在的血珠,黑焰缩回刀内。反手,还刀于鞘。漆黑的阎罗归于平静。
“小钰。”他转身,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高效杀戮的波动。
“来了,霍队。”一直安静守候在车旁的宋小钰立刻应道,背起那个半人高的银色医疗箱,快步跑了过来。她先是在霍羽清身前驻足,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快速而仔细地扫过他全身,确认连一丝擦伤、一点污渍都没有后,才微微松了口气,脸上自然而然地绽开一抹温和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这笑容与现场的血腥和混乱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没有耽搁,转身走向惊魂未定、或站或躺的刘峰小队众人。
“各位第七局的同僚,你们好,我是暗卫小队后勤医疗,宋小钰。”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穿透了夜风和残留的惊恐,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请大家不要紧张,受伤的同志请尽量集中到这边光线稍好的地方,我先为大家做紧急处理。请相信我的专业。”
刘峰等人这才从霍羽清那雷霆万钧又诡异莫测的斩杀场面带来的震撼中稍稍回神。看着这个背着巨大医疗箱、笑容温暖亲切的粉发女孩,他们有些茫然,又隐隐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互相搀扶着,将几名重伤员也小心翼翼地挪到宋小钰指定的区域。
宋小钰没有先处理那些流血不止的开放性伤口,而是快步走到伤势最重、肩胛骨碎裂昏迷的队员“老秦”身边。她蹲下身,医疗箱自动弹开一层,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各种器械、药品,以及一排排细如牛毛、长约三寸、闪烁着柔和银光的特制长针——封穴针。
她眼神专注,双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抽针,消毒,动作行云流水。只见她左手快速在“老秦”颈侧、胸口几处穴位轻按,右手持针,手腕微动。
“咻!”“咻!”“咻!”
银光闪动,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三根封穴针已然精准地刺入“老秦”颈后、锁骨下及胸口檀中穴附近。针入体,针尾无风自动,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蜂鸣般的震颤。
“这是……”刘峰看得眼皮一跳,他能感觉到那银针上附着一种奇特的、温和而精纯的能量,绝非普通针灸。
紧接着,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老秦”原本因内出血而异常急促衰弱的呼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最明显的是,他肩部那可怕的、不自然塌陷和肿胀,竟然停止了恶化,甚至隐隐有被一股柔和力量包裹、固定的趋势,显然是宋小钰通过封穴针暂时封闭了相关区域的严重炁血逆乱和内部出血,并注入了一股精纯的、蕴含生机的治疗能量来稳固伤势、吊住生机。
“暂时稳定住了,骨骼和内脏的详细修复需要后续手术,但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宋小钰轻声解释了一句,迅速拔针,转向下一个肋骨塌陷、口鼻溢血的队员。
她的动作高效得惊人。对于骨折伤员,她先用封穴针局部麻醉、镇痛、封闭气血减少移动损伤,然后配合精巧的正骨手法和生物夹板快速固定。对于深可见骨的外伤,她清创缝合的速度快如穿花蝴蝶,针脚细密整齐,同时辅以封穴针刺激伤口周围穴位,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和细胞活性,止血生肌的效果远超普通手段。即便是刘峰自己胸口的气血淤伤,宋小钰也只是在他胸前膻中穴和背后肺俞穴各下一针,轻轻捻动片刻,刘峰便感觉那股火辣辣的憋闷感大为缓解,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分钟,所有伤员的伤势都得到了有效控制和初步处理,痛苦大大减轻。看着这个娇小的女孩展现出如此神乎其技的医术,尤其是那神奇的“封穴针”既能救命镇痛又能辅助治疗,刘峰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望向宋小钰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再看向远处独自站在祟种尸体旁的霍羽清时,那目光中的敬畏与疏离感依旧,但更多了一层复杂的认知——这支“暗卫”小队,果然如传闻般藏龙卧虎,不仅仅有一个战斗力恐怖的队长。
霍羽清没有参与善后。他早已独自走到了祟种那渐渐失去温度、开始散发出腥臭味的无头尸体旁。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目光沉静地扫视着祟种的尸体,并非欣赏自己的“成果”,而是在进行一种冷静的、近乎本能的战场勘查。
B+级,接近A级,铁皮,快速恢复。这种组合的祟种虽然棘手,但并非罕见。可它今夜出现在钱塘江畔这个相对偏僻的废弃仓库区,时机和地点都显得有些突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祟种右臂靠近肩膀处,一块颜色略深、形状不自然的铁灰色皮肤上。
蹲身,戴战术手套的左手拂开血污焦痕。指尖触及一物,微硬,微凉。
稍一发力,抠出。
掌心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令牌。铁灰色,非金非木,沉甸甸,冰凉。边缘海浪云纹古朴,正面一个扭曲变幻、难以辨认的奇异字体,似“蜃”似“楼”。背面,隐约是一座悬浮于海市蜃楼上的宫殿轮廓,下有波涛翻涌。
霍羽清看着手中这块透着不祥与神秘的令牌,深邃的眼底,平静无波。
他不认识此物。但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寻常祟种该有的东西。深夜的钱塘江,这枚令牌的出现,或许意味着,某些潜藏于水下的阴影,已开始悄然浮动。
他缓缓握紧令牌,冰冷的触感顺着手掌蔓延。
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