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篇

2025年2月,深夜,钱江。

夜风裹着江水的湿冷,吹过一片老旧的仓库区。本应寂静的夜晚,却被一声绝非人类可及的咆哮撕裂。

“吼——!”

那声音嘶哑沉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在空旷的厂房间回荡。紧接着,是砖墙坍塌的轰然巨响、金属扭曲的尖锐悲鸣,以及几声被掐断般的惊恐叫喊。

“快跑!那边有东西!”

“妈呀!祟种!是祟种!”

几个晚归的工人和附近廉租公寓的居民,此刻正魂飞魄散地沿着江堤狂奔,不时回头,脸上写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在他们身后,月光下,一个巨大的阴影正从垮塌的围墙废墟中站起。

那东西近三米高,佝偻着类似人形的躯体,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无光的铁灰色,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它的手臂粗壮得不成比例,末端是半尺长的、弯曲如钩的黑色利爪。此刻,它正用这双利爪,疯狂地撕扯着一座废弃的行车吊架,精钢打造的横梁在它手中如同面条般扭曲、断裂。

祟种。

这个词汇,对于生活在2026年的普通人而言,早已不陌生。自二十一世纪初“大觉醒”时代以来,奇能者——这个对一切拥有超凡能力存在的统称——逐渐从传说走入现实。他们中有通过修炼“炁”获得力量的修士,有因先天觉醒而拥有千奇百怪能力的异人。而“祟种”,则是其中最特殊,也最令人恐惧的一类:体内流淌着上古妖魔血脉,往往意味着强大的力量、扭曲的外形,以及难以抑制的嗜血与破坏欲。

维护这个“奇能”与“平凡”共存的社会秩序,处理由此引发的各类事件,便是第七局——奇能者管理与公共安全总局——的职责。

尖锐的警报声中,数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呼啸而至,急刹在仓库区外围。车门弹开,十二名身穿深蓝色作战服、佩戴第七局臂章的行动专员迅速跃出,训练有素地展开队形。他们属于省下属的B级响应小队,是处理此类突发事件的常规力量,成员多为身体素质超越常人、受过严格格斗与战术训练的特警转隶人员,或是初步掌握“炁”的运用、修炼某些基础硬功的武修,以及少数能力偏向辅助或防御的异人。

队长刘峰,一个面容刚毅、太阳穴微微隆起的中年男人,是修炼“铁布衫”的硬功武修,寻常刀剑难伤。他透过夜视仪看清目标后,心头一沉。“B+级,接近A级,铁皮型,可能有特殊能力!一组疏散剩余民众!二组三组,武修和防御型顶前!异人和枪手策应!优先试探!”

命令迅速执行。两名修炼“金钟罩”的壮硕队员低喝一声,体表隐约泛起淡金色光泽,一左一右主动迎上,试图钳制祟种。另一名力量强化型异人队员肌肉贲张,抱起一根断裂的水泥柱,从侧翼猛砸祟种腿部关节。同时持枪的队员们发射出数枚特制的强效麻醉镖。

然而,特制的强效麻醉镖打在祟种铁灰色皮肤上,只发出“叮叮”脆响便被弹开。祟种对正面袭来的攻击似乎毫不在意,面对砸来的水泥柱,它只是随意抬起左臂一挡。

“轰!”

水泥柱爆碎!那力量强化型异人队员虎口崩裂,闷哼着倒退数步。几乎同时,祟种右爪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速度闪电般探出,抓向左侧那名“金钟罩”队员。

“当——!”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起,队员体表的淡金光泽剧烈闪烁,他咬牙硬抗,脚下地面却“咔嚓”裂开,整个人被巨力推得向后滑行。另一名“金钟罩”队员见机,怒吼一声,合身撞向祟种侧腰,蕴含炁劲的肩撞足以撞塌砖墙。

祟种只是微微一晃,反手一掌拍在那队员肩头。

“噗!”队员体表金光瞬间溃散,一口鲜血喷出,肩胛骨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被卡车撞中般斜飞出去,砸塌了一堆废弃木箱,倒地不起。

“老赵老秦!”刘峰目眦欲裂,立刻拿起手中的特制火箭炮对着祟种开火。高爆震撼弹在祟种身边炸开,气浪让它动作一顿,体表出现焦黑,但那些破损处立刻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愈合。

“该死!是快速恢复!所有人,攻击不要停!瞄准关节和眼睛!”刘峰吼道,自己抽出战术匕首,匕首尖端隐隐有炁流缠绕,一个箭步上前,匕首狠狠扎向祟种膝窝。

“嗤!”匕首勉强刺入寸许,便被坚硬的肌肉和骨骼卡住。祟种吃痛,庞大的身躯一转,粗壮的尾巴带着恶风横扫。

刘峰弃刀急退,仍被尾风扫中胸口,气血翻腾,连退好几步才稳住。另一名修炼“赤烈掌”的队员趁机,双掌狠狠拍在祟种后心。

“嘭!”一声闷响,祟种后背出现两个焦黑掌印,皮开肉绽。但它似乎被彻底激怒,狂吼一声,不再理会其他攻击,转身一把抓住旁边一根扭曲的工字钢,如同挥舞巨棍般横扫。

“散开!”

工字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扫过,两名躲闪稍慢的队员被擦中,一人臂骨折断,另一人肋骨塌陷,吐血倒地。投掷出的穿甲弹在祟种身上炸开血花,但它恢复速度惊人,除非连续命中,伤口很快止血。

一名身手敏捷、专精“燕云纵”轻功的队员试图绕后攻击祟种后脑,却被祟种预判般挥爪逼退,爪风在其胸前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队长!扛不住!我们的攻击破防都难,而且它回血也太快了!”一名手臂不自然弯曲的队员背靠着扭曲的集装箱嘶吼,声音带着绝望。

“玛德,绝对有A级!”刘峰牙龈几乎咬出血,胸口火辣辣地疼。他带来的已经是B级小队里的精锐,不乏能开碑裂石的武修和异人,但在这铁皮恢复怪的恐怖防御和力量面前,他们的攻击如同隔靴搔痒,而对方随意一击就可能让他们非死即伤。远处民众的惊呼和手机闪光此起彼伏,混乱在加剧。

“收缩防线!保护伤员!坚持住!我立刻向上面请求支援!高等级战力马上就到!”刘峰嘶声命令,心中却一片冰凉。最近的A级以上战力不知道要何时才能赶到,他们这残兵败将,能拖到那时吗?这怪物一旦彻底冲破防线,冲进人群……后果不堪设想。

十五公里外,第七局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分割显示着城市监控、能量波动图,以及现场的实时画面与各项数据。

局长葛智恩静立台前。她已年过四十,岁月只在她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反增风韵。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深邃平静,倒映着屏幕上祟种肆虐、民众奔逃的画面。右手食指习惯性地轻点太阳穴,这是她思考时的标志动作。

“目标能量读数稳定在A级边缘,铁化皮肤物理防御系数7.3,自愈速率峰值达每秒1.2立方厘米。”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分析实验数据,“B-117小队战术执行无虞,但装备与能级压制不足。民众未完全疏散,威胁扩大临界点预计在……八分钟后。”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人员分布图。代表高战力(A级以上)的绿色光点,最近的一个在十六公里外……时间,是最大的敌人。

“通讯官,接入B-117小队频道,并检索距离目标地点十五公里内,所有B级及以上、处于可出动状态的我方单位。”葛智恩下令。

“是,局长。”

刘峰压抑着喘息和背景噪音的声音立刻响起:“指挥中心!B-117小队请求紧急支援!目标恢复能力太强,无法有效杀伤!重复,无法有效杀伤!民众疏散受阻!”

“刘峰队长,我是葛智恩。”冷静的女声通过频道传出,奇异地带着抚平焦躁的力量,“现场情况已知。坚持现有战术,最大化拖延,优先保障民众撤离通道。支援力量正在协调。”

葛智恩看向检索屏幕——空空如也。十五公里内,无可用高战力。她指尖移向控制台一个标有特殊符号的按钮。动用特殊储备,还是申请……

“滋…这里是暗卫-01,霍羽清。”

一个平静、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男声,突兀地切入加密频道。声音本身并无特殊,却让指挥中心瞬间一静。

暗卫。

这两个字让几位操作员下意识交换眼神。那是总局直属,名义上归东南省份督导,实则拥有高度自主权的特殊行动部队,专司处理常规体系难以应对的“疑难杂症”。而暗卫-01,霍羽清,更是其中的代理负责人,一个在第七局内部也笼罩着神秘与争议的名字。

葛智恩点着太阳穴的手指停下,镜片后的眸光微不可查地一闪。

“霍队长,请讲。”

“我目前位置,距目标三点二公里。随行人员暗卫-02宋小钰。预计三分钟内抵达。”

三点二公里,三分钟。效率远超任何常规机动力量。

葛智恩没有半分犹豫。“霍队长,现场实时数据已共享。目标A级,高物防,快速自愈。民众未完全疏散,B-117小队苦战。授权你立即介入处置,以清除威胁、保障民众及我方人员安全为绝对优先。”

“收到。”

通讯切断。葛智恩重新接入现场频道:“刘峰队长,支援已就位,暗卫小队三分钟内抵达。坚持住。”

“暗卫?……明白!”

葛智恩缓缓坐回,双手交叠。目光重新锁定屏幕,焦点却仿佛穿透画面,落向那个正以惊人速度接近的紫色光点。

“霍羽清……让我看看,被总部陆战鹰副局长评价为‘可以撕碎黑暗的利刃’,究竟有多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