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隔绝。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伸手不见五指。李承宗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打鼓。
“前辈……”他声音发颤。
镜子亮了起来。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就是这一点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让他们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条甬道。
很宽,很高,两边是黑色的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门上的很像,但有些已经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
甬道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周云握紧木剑,走在前面。李承宗捧着镜子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高有十几丈,宽有三四十丈,一眼望不到头。地面上铺着巨大的青石,石板上同样刻满了符文。四周立着几十根石柱,每一根都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上面雕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正中央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座高台。
高台有三层,每一层都有台阶。最高处,放着一个巨大的石棺。石棺通体漆黑,上面缠绕着粗大的铁链,铁链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符纸。
那些符纸,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还崭新。最上面的几张,看着像是刚贴上去不久。
“那就是……”李承宗声音发颤。
周云点头:“魔渊之主的封印。”
他看着那些符纸,眉头紧锁:“有人来过。而且时间不长。”
李承宗心里一紧。
有人来过?谁?
他想起孟执事,想起那些跟魔物勾结的人,后背冒出冷汗。
“周大哥,咱们上去看看?”
周云点头,握紧木剑,朝高台走去。
两个人沿着台阶往上走。每走一步,李承宗都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更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走到第二层的时候,他已经喘不过气来,额头全是汗。
“别停。”周云道,“继续走。”
李承宗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终于,他们到了最高处。
石棺就在面前。
近看才发现,这石棺比想象中更大,足有一丈长,半丈宽。棺盖紧紧盖着,看不到里面。但那些缠绕的铁链,有些已经松动,有些甚至出现了裂纹。
最上面的几张符纸,是新贴的。李承宗凑近看,看到符纸上有一个印记——
玄水宗的印记。
“是玄水宗的人。”周云的声音很冷,“而且地位不低。”
李承宗看向他。
周云指着那些符纸:“这种符,只有金丹真人才能画。掌门手里有一批,长老手里也有。其他人,没这个本事。”
李承宗脑子转得飞快。
金丹真人?
玄水宗的金丹真人,除了掌门,就是那三位长老。难道内鬼不止孟执事一个?还有长老级别的人?
就在这时,石棺忽然震动了一下。
李承宗吓得后退一步,差点从高台上摔下去。周云一把拽住他,把他拉回来。
石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更剧烈,那些铁链哗啦啦响,有几条直接崩断,掉在地上。
棺盖,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黑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刺鼻的腥臭味。那黑气碰到空气,立刻化成一团团黑雾,朝四面八方扩散。
“不好!”周云一把拉住李承宗,“快跑!”
两个人转身就跑。
可刚跑下高台,他们就停住了。
大殿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无数魔物。
那些魔物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空间。它们的眼睛血红,死死盯着高台上的石棺,也盯着他们两个活人。
“前辈!”李承宗喊道。
镜子光芒大盛,一道光柱射出去,在魔物群中清出一条通道。但那些魔物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根本冲不出去。
镜面上的裂纹越来越深,光芒越来越暗。
“前辈,您别……”李承宗心疼得不行。
可镜子还在发光,还在拼命。
突然,高台上传来一声巨响。
“砰!”
棺盖飞了起来,砸在几丈外,把十几头魔物砸成肉泥。
一股更浓郁的黑气从石棺里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一个男人的样子。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长发披肩,面容俊美,但皮肤惨白,嘴唇乌黑。他睁开眼睛,那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
他看着周围的魔物,又看着高台下的李承宗和周云,忽然笑了。
“三百年,”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终于有人来看我了。”
周云握紧木剑,挡在李承宗身前。
那人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眉心的黑色印记上,笑容更深了。
“魔种?”他道,“有意思。一个半魔,来封印之地做什么?”
周云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那人又看向李承宗,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镜子上。
笑容凝固了。
“青冥镜……”他喃喃道,“是你。”
镜子亮了一下,浮现出几个字:
“三百年了,你还活着。”
那人看着那几个字,忽然大笑起来。
“活着?”他笑得很疯狂,“我被封印在这破棺材里三百年,叫活着?我宁可死了!”
他伸出手,朝镜子抓去。
周云一剑斩过去,剑光劈在他手上,却像劈在空气里,直接穿了过去。
那人收回手,看着周云,目光冰冷:“小家伙,你体内有我的魔种。你以为你能伤我?”
他一挥手,周云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口吐鲜血。
“周大哥!”李承宗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人飘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看着那面镜子。
“青冥镜,”他道,“你当年封印我,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些蝼蚁一样的人类?”
镜面亮了一下:
“为了不让更多人死。”
“更多人?”那人冷笑,“那些蝼蚁,活一百年就死,活一千年也是死。他们算什么?”
他看着李承宗,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这个小子,练气七层,连筑基都不是。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出息?”
镜面沉默了一会儿,浮现出几个字:
“他捡了我。”
那人愣住了。
“捡?”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一个至宝,被人捡了,就认主?”
镜面又浮现出几个字:
“他愿意为我死。你愿意吗?”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李承宗,又看着那面破破烂烂的镜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愿意为你死?”他喃喃道,“一个练气七层的小子?”
他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不像之前那么疯狂,而是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有意思。”他道,“三百年了,我见过无数人为了力量出卖朋友、出卖亲人、出卖自己。愿意为一面镜子死的,倒是头一回见。”
他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李承宗感觉身上的束缚消失了。
“走吧。”那人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李承宗愣住了。
走?
“你……”他不敢相信。
那人看着他,又看着那面镜子,目光复杂:“青冥镜,你欠我一次。下次见面,我不会再手软。”
镜子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李承宗冲过去扶起周云。周云浑身是血,但还活着。
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出口跑。
跑到门口,李承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还站在高台上,周围的魔物像潮水一样涌向他,钻进他体内。他的身影在魔物群中若隐若现,渐渐模糊。
最后,只剩下一句话飘过来:
“三个月后,我会出去。到时候,我要你们所有人都死。”
话音落下,大殿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