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李承宗和周云已经站在了玄水宗的山门外。
掌门亲自来送行。
他站在石阶上，身后是三位长老，再后面是几十个玄水宗弟子。没有人说话，只有山风吹动衣袂的声音。
李承宗从来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手心全是汗。
掌门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到周云面前，看着他眉心那道被青光压制的黑色印记，轻声道：“记住，三个月。”
周云拱手：“弟子记下了。”
掌门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李承宗和周云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走了几步，李承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掌门还站在那儿，晨雾把他的身影变得模糊，像是一幅褪色的画。
“走吧。”周云道。
李承宗点点头，跟着他走进雾气里。
魔渊在玄水宗北边八百里处。
按照掌门的说法，以他们的脚程，全力赶路需要七天。如果路上遇到麻烦，可能要十天。
“咱们有多少时间？”李承宗问。
周云看了他一眼：“三个月。但那是封印能撑的最长时间。越早找到线索，胜算越大。”
李承宗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加快脚步。
前三天还算顺利。他们走的是山间小路，避开了官道和城镇，尽量不引人注意。遇到的几头低阶妖兽都被周云轻松解决，甚至没给李承宗掏出镜子的机会。
但周云的脸色越来越差。
第四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山洞里歇脚。李承宗生起火堆，烤干粮吃。周云坐在旁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周大哥，”李承宗小声问，“你还好吗？”
周云睁开眼，看着他，没说话。
李承宗看到他眉心那道黑色印记比之前深了一些，掌门的青光像是淡了几分。
“前辈，”他掏出镜子，“周大哥的魔种是不是又……”
镜面亮了一下，浮现出几个字：
“近了。”
近了？
李承宗愣住了。
“什么近了？”
“魔渊。越近，魔气越浓。他的魔种会越来越活跃。”
李承宗看向周云，周云苦笑了一下。
“听到了？”他道，“越往里走，我越危险。”
“那怎么办？”
周云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什么怎么办？继续走。”
“可是……”
“没有可是。”周云打断他，“我体内这东西，早晚是个祸害。与其留着祸害自己人，不如用它多杀几个魔物。”
李承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云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李承宗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疲惫。他忽然想起周云说过的话——“我亲眼看着他被撕成碎片”。
他知道周云为什么不怕死。
因为该死的人早就死了，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第五天，他们开始看到魔气侵蚀的痕迹。
先是地上的草。原本应该是绿色的，现在变得枯黄发黑，一碰就碎成粉末。
然后是树。那些树还立着，但早就死了，树皮剥落，树干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密密麻麻。
再然后，是动物。
一头鹿的尸体躺在路边，已经腐烂了大半，但腐烂的方式很奇怪——不是正常的腐烂，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过，皮肉翻卷，露出黑色的骨头。
李承宗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周云蹲下身，用木剑拨了拨那具尸体，眉头紧锁。
“魔气侵蚀，”他道，“这东西死了至少三天了。”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前方的山影越来越近，但那些山也像是被染过一样，黑沉沉地压在那里。
“魔渊就在那座山后面。”他道，“再走一天，就能到。”
李承宗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第六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魔渊的入口。
那是一座巨大的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崖壁，谷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劈开，形成一个狭窄的通道。通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股黑色的雾气从里面涌出来，弥漫在谷口周围。
雾气的范围很大，方圆几里都是黑蒙蒙的。那些黑雾碰到草木，草木立刻枯萎；碰到石头，石头表面也会留下黑色的斑痕。
李承宗站在谷口外，看着那涌动的黑雾，腿有些发软。
“这就是……魔渊？”
周云点头：“入口。”
他看着那些黑雾，目光复杂：“三百年前，无数魔物从这里涌出来，差点踏平整个云梦郡。”
李承宗想起掌门说的话，想起镜子里的魔渊之主，手心全是汗。
“周大哥，咱们怎么进去？”
周云看向他怀里的镜子。
李承宗掏出镜子，捧在手里。
镜面亮了一下，浮现出几个字：
“跟着我走。别碰黑雾。”
说完，镜子从他手里飘起来，悬在半空中，朝谷口飞去。
李承宗和周云跟在后面。
走到谷口边缘，黑雾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但镜子发出的光芒像一盏灯，在黑暗中照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李承宗紧盯着那道光，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不敢碰那些黑雾，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吸进去一点。
周云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木剑握得死紧。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动静。
李承宗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还有低沉的嘶吼声。
镜子的光芒猛地一盛，照亮了前方——
十几头魔物正朝他们冲过来。
那些魔物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狼，有的像人，但都浑身漆黑，眼睛血红。它们看到光芒，发出刺耳的嘶鸣，扑过来的速度更快了。
李承宗脑子一片空白。
周云冲到他前面，木剑一挥，一道剑光劈出去，把冲在最前面的三头魔物斩成两半。
但后面的魔物更多，前赴后继，根本杀不完。
“前辈！”李承宗喊道。
镜子光芒大盛，一道光柱射出去，像一柄巨大的光剑，在魔物群中横扫。那些魔物碰到光柱，立刻惨叫着化成黑烟。
可光柱只持续了几息就消散了。
镜面上的裂纹，更深了。
“前辈！”李承宗心疼得不行。
镜面浮现出两个字：
“快跑。”
周云一把拽住李承宗，顺着光芒照出的通道拼命跑。
身后的魔物紧追不舍，嘶鸣声越来越近。
跑着跑着，前面的光芒忽然照到一个巨大的东西。
那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石门，高有三丈，宽有两丈，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镜子的光芒照在门上，那些符文像是活了一样，开始发光。
身后的魔物追到了，但它们不敢靠近那扇门，只敢远远地围着，发出愤怒的嘶鸣。
周云喘着粗气，看着那扇门：“这是……”
镜面浮现出一行字：
“封印之门。里面，就是魔渊之主的封印地。”
李承宗看着那道漆黑的缝隙，心跳得像打鼓。
周云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怕不怕？”
李承宗想了想，老实道：“怕。”
周云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然后推开那扇门。
“走。”
两人迈步走进去。
门在身后轰然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