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李承宗以为自己会度日如年,没想到三天过得飞快。
周云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去执法堂打探消息,回来的时候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李承宗问他发现了什么,他只是摇头,说“还在查”。
镜子就放在桌上,每天夜里都会微微发光。李承宗问它查得怎么样了,它只回两个字:
“快了。”
第三天夜里,周云回来得很晚。
李承宗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听到门响,猛地惊醒。周云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脸。
“周大哥?”
周云走进来,点着灯。灯光照亮他的脸,李承宗看到他的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难看。
“查到了。”周云沉声道。
李承宗心跳加速:“是谁?”
周云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三个字:
“孟执事。”
李承宗愣住了。
孟执事?那个带他去见掌门的孟执事?那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中年人?
“怎么可能?”
周云冷笑:“怎么不可能?他负责外门事务,能接触到所有进出宗门的人。你刚到那天晚上,魔物就攻过来了——你以为它们是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的?”
李承宗后背发凉。
“有证据吗?”
周云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拍在桌上。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还有一些奇怪的符文。
“这是他最近三个月收发的密信。”周云道,“我托人从传讯堂调出来的。表面上看都是正常的事务往来,但有几封用了暗语。”
他指着其中一张纸上的几个符文:“这是魔族的文字。执法堂有懂这个的人,翻译出来是‘目标已到,准备行动’。”
李承宗看着那几个扭曲的符文,手心全是汗。
“掌门知道了吗?”
周云摇头:“还没。我得先确认一下,他还有没有同伙。”
他收起那几张纸,看着李承宗:“这几天你别出去。姓孟的认识你,如果他发现我们在查他,可能会对你下手。”
李承宗点头。
周云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小子,怕不怕?”
李承宗愣了一下,然后老实道:“怕。”
周云点点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周云走后,李承宗再也睡不着。
他坐在床上,抱着镜子,脑子里乱糟糟的。孟执事那张脸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怎么也无法跟“内鬼”联系在一起。
“前辈,”他小声问,“您说孟执事为什么要帮魔物?”
镜面亮了一下,浮现出几个字:
“利益,或者威胁。”
李承宗想了想,又问:“魔物能给他什么利益?”
“力量。寿命。或者,救他重要的人。”
李承宗沉默了。
是啊,对于修士来说,力量是最难拒绝的东西。为了突破,多少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踩在石板上,若有若无。
李承宗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外。
然后,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三声,很轻。
李承宗没动。
“笃笃笃。”
又是三声。
“李公子,是我。”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有些熟悉。
李承宗想起来了——是孟执事的声音。
他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动。
“李公子,你在吗?”孟执事的声音又响起,“掌门有急事召见,让我来请你。”
李承宗脑子里飞快转动。
掌门召见?为什么不让周云来通知?为什么是三更半夜?
他想起周云的话:除了我,谁的话都别信。
“李公子?”门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李承宗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孟执事,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声音变了。
不再是温和的孟执事,而是一个冰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承宗,你以为躲着就能活?”
李承宗头皮发麻。
“砰!”
门被一脚踹开。
月光下,孟执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李承宗抱着镜子,往后退。
孟执事一步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口上。
“把镜子交出来。”他道,“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李承宗摇头。
孟执事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你以为周云能来救你?他这会儿正被执法堂的人缠着呢。那几个蠢货,还以为自己在查大案子。”
李承宗心里一沉。
孟执事伸出手,那只手已经变成了黑色,指甲长得像刀刃:“最后一次机会。镜子,还是命?”
李承宗咬紧牙关,把镜子抱得更紧。
孟执事狞笑一声,朝他扑过来——
就在这时,镜子猛地一亮。
一道刺眼的光芒射出去,正中孟执事胸口。孟执事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把墙撞出一个大洞。
但他很快又爬起来了。
他胸口的衣服被烧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皮肤——那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蠕动。
“青冥镜……”他嘶声道,“你以为这点本事就能对付我?”
他撕掉上衣,露出整个上身。那上面全是黑色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到脖子,一直爬到脸上。
“我等了十年,就是为了今天!”他狂笑起来,“只要吞了你,我就能彻底变成魔!就能长生不死!”
他再次扑上来。
李承宗闭上眼睛,死死抱着镜子。
突然,一道剑光从侧面射来,正中孟执事后心。
孟执事扑倒在地,挣扎着回头看——
周云站在院门口,手里握着那柄木剑,剑尖上还滴着血。
“你……”孟执事瞪大眼睛。
周云走过来,一脚踩在他背上,低头看着他:“孟执事,你以为那几个蠢货能拖住我?”
孟执事嘴里涌出黑血,还在笑:“你……你杀了我也没用……魔渊之主……马上就要复活了……你们……都得死……”
周云没说话,木剑一划,割断了他的喉咙。
孟执事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周云收起木剑,走到李承宗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
“没事吧?”
李承宗摇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声音发颤:“周大哥,他……”
“死了。”周云平静地道,“死透了。”
他看着孟执事身上那些黑色的纹路,眉头皱起:“这家伙被魔气侵蚀了至少十年。难怪会背叛。”
李承宗想起孟执事刚才说的话——“我等了十年”。
十年。
这十年来,玄水宗有多少秘密被他泄露出去?有多少弟子因为他而死?
周云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掌门要见你。”
偏殿里,灯火通明。
掌门坐在上首,三位长老都在,还有几个没见过的中年修士。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周云带着李承宗进去,把孟执事的事说了一遍。
掌门听完,沉默了很久。
“十年,”他喃喃道,“十年了,我们竟然都没发现。”
女长老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孟执事在宗门三十年了,一直勤勤恳恳,从没出过差错。”
另一个长老道:“掌门,现在怎么办?”
掌门看向桌上的那面镜子——李承宗刚才把它放在那里。
“前辈,”他道,“您说的那个办法,去魔渊找线索,有几成把握?”
镜面亮了一下,浮现出几个字:
“三成。”
三成。
殿里一片沉默。
三成把握,等于七成会死。
掌门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一声:“三成,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承宗面前,看着他:“小子,你愿意去吗?”
李承宗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愿意。”
掌门点点头,又看向周云:“你呢?”
周云拱手:“弟子愿意同往。”
掌门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落在他眉心的黑色印记上。
“你体内有魔种,”他道,“去魔渊,可能会加速侵蚀。你想好了?”
周云平静地道:“想好了。死之前,能多杀几个魔物,值了。”
掌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周云眉心点了一下。
一道青光没入那道黑色印记,周云浑身一震,感觉体内的魔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这是我的一点真元,”掌门道,“能帮你压制魔种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活着,回来找我。”
周云眼眶一红,跪下磕头。
掌门摆摆手,看向李承宗:“你们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他顿了顿,又道:“记住,你们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无论找没找到线索,都必须回来。”
李承宗和周云同时拱手:“是!”
走出偏殿,天已经快亮了。
周云抬头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忽然道:“小子,怕不怕?”
李承宗想了想,老实道:“怕。”
周云笑了:“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他伸手在李承宗脑袋上拍了一下:“走,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咱们去魔渊。”
李承宗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晨风吹过,带着山间的雾气。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条路,必须走。
为了李家,为了周云,为了镜子,也为了那些还没被魔物害死的人。
他摸了摸怀里的镜子。
镜面微微发烫,像是在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