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镜子

傍晚时分,李承宗才从后山回来。

他是李默言的独子,今年十八,生得眉清目秀,性子也随他爹,稳当,话少。今儿一早被他爹打发去查看灵田暗渠,一去就是一整天。

“爹。”他进了院子,看见李默言一个人坐在石桌前,对着一盏油灯发呆,“秦家的人走了?”

李默言点点头:“走了。灵田那边怎么样?”

“暗渠堵了两处,都通了。”李承宗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放在桌上,“回来的路上,我在溪边捡到这个。”

李默言低头一看,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破得不成样子,镜面裂了好几道缝,边框上满是绿锈,看着像是埋了百十年的破烂货。

“捡这个做什么?”他皱眉。

“我也不知道。”李承宗挠挠头,“就是……就是觉得它有点怪。拿在手里的时候,脑子里好像有个声音,说‘带回去’。”

李默言神色一凛,抓起铜镜仔细端详。他用神识探进去,什么也没探到,就是块普通的破铜烂铁。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个声音,是男是女?说了什么?”

“听不清,就感觉……很累的样子。”李承宗老实答道。

李默言沉默了一会儿,把镜子还给儿子:“先收着吧,别跟人说。明儿拿去给三叔看看。”

三叔是李家唯一一个识文断字的,年轻时在玄水宗外门当过杂役,见过些世面。

李承宗应了声,把镜子揣回怀里。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爹,秦家那边……咱们怎么办?”

李默言看着油灯的火苗,轻声道:“你甭管,读书去。”

“可是——”

“读书去。”

李承宗抿了抿嘴,低着头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李默言一个人,和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他盯着火苗看了很久,久到灯油都快干了,才轻轻叹了口气。

“五十石灵谷,”他喃喃自语,“三千灵石……这是要逼死咱们。”

他想起二十二年前,他刚接手家主之位时,李家只有三个练气一层,账上连一百块灵石都拿不出来。他熬了二十二年,省吃俭用,才把李家撑到今天这步——七个练气,账上有两千灵石,每年能收六十石灵谷。

可这点家底,在秦家面前算什么呢?

秦家一个筑基老祖,练气族人二十多个,每年光是灵谷就能收三百石。秦炎一个晚辈,出门骑的马都比李家的祠堂值钱。

李默言闭上眼睛,觉得累极了。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夜里,李承宗睡不着。

他把那面破镜子拿出来,对着窗外的月光翻来覆去地看。月光透过裂缝照进去,镜面上隐隐约约有纹路浮现,像是字,又像是画。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小声问。

镜子当然不会回答。

李承宗把镜子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两个字。锈得太厉害,只能认出第一个字是“青”,第二个字只剩下半边,像是“冥”,又像是“月”。

“青……青什么?”

他正琢磨着,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探头一看,是隔壁的李承业,正蹑手蹑脚地往外溜。

“承业!”他压低声音喊。

李承业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跑过来扒着窗户:“宗哥,走,跟我去个地方。”

“大半夜的去哪儿?”

“去给秦家添堵。”李承业眼睛亮得吓人,“我知道他们今晚在哪儿落脚,咱们去把他那匹马的马尾剪了,看他明儿怎么神气!”

李承宗吓了一跳:“你疯了?秦炎是练气六层,咱俩胎息六七层,去了就是送死!”

“怕什么,我又不跟他打,就偷偷摸摸的。”李承业满不在乎,“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不行!”李承宗一把拽住他,“承业,你听我说——”

话没说完,他怀里的镜子忽然烫了一下。

李承宗一愣,掏出镜子,借着月光一看,镜面上的裂缝里,竟然渗出一点点乳白色的光。光芒极淡,若不是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这是什么?”

光芒在镜面上流动,渐渐凝成两个字:

“别去。”

李承宗瞪大眼睛,手一抖,镜子差点掉在地上。

李承业凑过来看:“怎么了?咦,这破镜子还会写字?写的什么……‘别去’?哈哈,宗哥,你这镜子有意思,还知道劝人。”

李承宗没理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光芒只维持了几息,就消散了,镜子又恢复了破破烂烂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白天那个声音——“带回去”。

“承业,”他深吸一口气,“今晚哪儿也别去。这事儿,不对。”

李承业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灵气的剧烈波动。

两人脸色一变,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秦炎他们落脚的那片林子。

片刻后,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那是筑基修士才能发出的手段。

李承业的脸色刷地白了。

李承宗握着镜子的手,渗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