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家又来人了

李默言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远处的山道。

山道上有几骑正朝村子奔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半空中凝而不散,是练气修士赶路时才有的迹象。

“大哥。”身后传来脚步声,李默云压着嗓子道,“是秦家的人,领头的那个是秦炎。”

李默言没回头,只问:“灵田那边收拾干净了?”

“收拾了,今年的收成连夜藏进了后山石洞。”李默云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可那是咱们忙活一整年的心血!三十石灵谷,够族里二十口人吃三年!凭什么秦家一来就得交出去一半?”

“凭他家有筑基老祖。”李默言终于转过身,四十二岁的人,鬓角已经白了大半,“凭他秦家能在半个时辰内把咱们李家从青石县抹掉。就凭这个。”

李默云涨红了脸,却说不出话来。

祠堂里走出一个白发老者,是李老太爷,今年八十一了,胎息巅峰的修为吊着一口气,走路时腿脚已经不太利索。他提着一只粗陶茶壶,给两个孙子各倒了一碗凉茶。

“老大说得对。”老太爷慢吞吞地道,“三十年前,河对岸的孙家,就是因为舍不得一年的收成,跟秦家顶了几句嘴。第二天早上,孙家祠堂的香火就灭了。七十三条人命,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李默云垂下头,拳头攥得咯咯响。

马蹄声近了。

李默言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凉茶带着苦味滑进喉咙,他抹了把嘴:“走吧,迎接贵客。”

秦炎今年二十出头,练气六层的修为,在青石县的年轻一辈里能排进前三。他骑在一匹浑身没半根杂毛的青骢马上,马脖子下挂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大白天也亮得刺眼。

“哟,李大家主亲自迎接,秦某面子不小啊。”秦炎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默言,嘴角挂着笑,眼睛却没半点温度。

李默言拱手:“秦少说笑了,不知少家主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秦炎哈哈一笑,从马背上跳下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我说李默言,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下个月是什么日子?”

李默言心里一沉。

下个月,是玄水宗来各县收取“供奉”的日子。按照规矩,云梦郡下辖九县,每县由当地修仙家族凑出一份厚礼,上交给玄水宗的外门执事。这份礼的分量,直接决定了未来三年宗门对各家族的态度。

“自然是知道的。”李默言道,“李家的那份,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秦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扭头跟身后的随从对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李默言啊李默言,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今年不一样!”

他往前逼了一步,伸出手指戳着李默言的胸口:“今年玄水宗来的是内门弟子!内门!听说过吗?那是金丹真人的亲传!你以前那份破玩意儿,够看?”

李默言没退,但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秦炎满意地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今年的规矩改了。青石县三大家族,每家出五十石灵谷、十株五十年份的灵药、外加灵石三千块。凑不够的,秦家可以借,三分利。”

“五十石?”李默云终于忍不住了,“秦炎,你抢钱啊!咱们三家每年的收成加起来也就一百多石,你一张嘴就要走一百五——”

“住口!”李默言厉声打断,但已经晚了。

秦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转过头,盯着李默云,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你方才,叫我什么?”

李默云涨红了脸,还想开口,被李老太爷死死拽住。

气氛凝固得像是能拧出血来。

秦炎慢慢走近李默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不轻不重,啪啪作响:“叫秦少。记住了,叫秦少。你这种胎息巅峰的废物,还没资格直呼我的名字。”

他转身往马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道:“三天后我来取。少一粒,李家就不用留了。”

马蹄声远去。

李默言站在原地,看着山道上渐渐落下的尘土,良久,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是他弟弟跪在地上,用拳头砸着地面,砸得指节血肉模糊。

老太爷叹了口气,佝偻着背往祠堂里走。

李默言走过去,按住弟弟的肩膀:“起来。”

“哥!”李默云抬起头,眼眶通红,“咱们就这么忍着?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默言没回答,只是望着祠堂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最上面的一块,是他曾祖父的,立牌那年,李家刚迁到青石县,一穷二白。

“忍到,”他慢慢开口,“忍不下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