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第一次月考来了。
林栀从周一就开始紧张,晚上睡不好,吃饭也没胃口。她把错题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还是觉得哪里都没复习到位。
“你紧张什么?”许苗苗不理解,“你可是年级第三。”
“第三名才紧张,”林栀说,“掉下去怎么办?”
许苗苗翻个白眼:“凡尔赛。”
林栀没解释。她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这个第三名是用多少凌晨四点的灯光换来的。她也不敢跟人说,她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都会想起妈妈电话里那句话:“栀栀,好好考,咱家就指望你了。”
压力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喘不过气。
月考前一天晚上,林栀在教室复习到很晚。
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灯亮着,窗外黑漆漆的。她做完一套数学卷子,对答案,发现错了三道大题。
眼泪突然就涌上来了。
她趴在桌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太丢人了,为几道题哭,算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林栀猛地抬头,看见沈寂。
他不是走了吗?她明明看见他收拾书包走的。
沈寂没看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桌上。
是一瓶热牛奶。
林栀愣愣地看着那瓶牛奶,眼泪还没干,挂在脸上,狼狈得很。
“喝。”沈寂说。
只有一个字。
林栀拿起那瓶牛奶,温热的,隔着瓶子传到手心。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奶味很浓,甜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起来,心里的那股难受好像也淡了一点。
“你怎么没走?”她小声问。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忘了东西。”
“忘了什么?”
他没回答,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画图本,翻开,继续画。
林栀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忘了东西。他是……故意回来的。
“沈寂。”
“嗯?”
“谢谢你。”
沈寂没抬头,但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林栀擦干眼泪,重新拿起卷子。那道错题,她再看一遍,忽然就会了。
第二天,月考。
考场按上次成绩排,林栀在第一考场第一排,沈寂在第六考场最后一排。
考语文的时候,林栀做完作文,检查了一遍,提前交了卷。走出考场,她站在走廊上,鬼使神差地往第六考场那边走。
走到一半,她停住了。
她在干什么?找人?找沈寂?
她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考完最后一科,林栀整个人都虚脱了。她回到教室,趴在桌上,一动不想动。
沈寂还没回来。
过了很久,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林栀抬起头,看见沈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好像有一点……担心?
“考得怎么样?”他问。
林栀愣了一下。这是沈寂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
“还行吧,”她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沈寂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某一页,推到她面前。
林栀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那道数学大题的解题过程。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最后还画了辅助线的示意图。
“你……”她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是这道?”
沈寂没回答,只是把本子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林栀低头看那道题,看着看着,鼻子忽然酸了。
他一定是考完出来,听说最后一道题难,就去问了别人,然后抄下来给她。
她抬起头,想说谢谢,却看见沈寂的耳朵红红的。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但林栀觉得心里很暖。
成绩出来那天,林栀考了年级第二。
比上次还进步了一名。班主任在班会上点名表扬她,同学们都鼓掌。林栀笑着,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开心极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目光一直在往旁边瞟。
沈寂的成绩单她看见了——数学满分,物理满分,化学接近满分,语文及格,英语不及格。总排名年级一百零三。
比上次进步了一百多名。
下课以后,林栀凑过去:“你进步好大!”
沈寂“嗯”了一声,继续画图。
“英语怎么考那么差?”
“不想写。”
林栀急了:“你这样怎么考大学?英语很重要的!”
沈寂抬起头,看着她。
林栀被看得有点慌,但还是继续说:“你要是英语能及格,就能进前五十了。我可以帮你补……”
“好。”沈寂说。
林栀愣住了:“好什么?”
“你帮我补。”
林栀眨眨眼,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真的?”
沈寂点点头。
林栀笑了,笑得特别灿烂:“那说定了!从明天开始,晚自习之前,我给你补英语!”
沈寂看着她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许苗苗问林栀:“你最近怎么老跟那个哑巴混在一起?”
“他有名字,叫沈寂。”林栀说。
“行行行,沈寂。你怎么天天跟他待一块儿?”
林栀想了想:“他其实人挺好的。”
许苗苗撇撇嘴:“人好?他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
“你了解?”
林栀愣了一下,没回答。
她了解吗?她不知道沈寂家里什么样,不知道他为什么转学,不知道他为什么总画那座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爱说话。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会给她热牛奶。
她知道,他会故意回来陪她。
她知道,他会把数学大题抄下来给她。
这些,还不够吗?
周末,林栀没回家。
她在教室复习,沈寂也在。她背单词,他画图。偶尔她抬头看他,他正好也抬头看她,四目相对,又各自移开。
下午的时候,林栀饿了,去小卖部买吃的。回来的时候,给沈寂带了一包饼干。
“给你的。”
沈寂接过,看着那包饼干,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好?”
林栀愣住了。
为什么?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你对我好啊。”她说。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
“你有。”林栀说,“你给我热水,给我牛奶,给我抄题。这就叫对我好。”
沈寂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沈寂没回答。他把饼干拆开,拿出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林栀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说不出来。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色的,铺了厚厚一层。
秋天快要过去了。
“沈寂。”林栀轻声喊他。
沈寂转过头。
“不管哪里不一样,”林栀说,“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这样很公平。”
沈寂看着她,很久很久。
久到林栀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好。”
就一个字。
但林栀听出了那个字里的分量。
她笑了,继续低头背单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近得像是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