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考

十月底,第一次月考来了。

林栀从周一就开始紧张,晚上睡不好,吃饭也没胃口。她把错题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还是觉得哪里都没复习到位。

“你紧张什么?”许苗苗不理解,“你可是年级第三。”

“第三名才紧张,”林栀说,“掉下去怎么办?”

许苗苗翻个白眼:“凡尔赛。”

林栀没解释。她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这个第三名是用多少凌晨四点的灯光换来的。她也不敢跟人说,她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都会想起妈妈电话里那句话:“栀栀,好好考,咱家就指望你了。”

压力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喘不过气。

月考前一天晚上,林栀在教室复习到很晚。

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灯亮着,窗外黑漆漆的。她做完一套数学卷子,对答案,发现错了三道大题。

眼泪突然就涌上来了。

她趴在桌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太丢人了,为几道题哭,算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林栀猛地抬头,看见沈寂。

他不是走了吗?她明明看见他收拾书包走的。

沈寂没看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桌上。

是一瓶热牛奶。

林栀愣愣地看着那瓶牛奶,眼泪还没干,挂在脸上,狼狈得很。

“喝。”沈寂说。

只有一个字。

林栀拿起那瓶牛奶,温热的,隔着瓶子传到手心。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奶味很浓,甜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起来,心里的那股难受好像也淡了一点。

“你怎么没走?”她小声问。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忘了东西。”

“忘了什么?”

他没回答,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画图本,翻开,继续画。

林栀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忘了东西。他是……故意回来的。

“沈寂。”

“嗯?”

“谢谢你。”

沈寂没抬头,但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林栀擦干眼泪,重新拿起卷子。那道错题,她再看一遍,忽然就会了。

第二天,月考。

考场按上次成绩排,林栀在第一考场第一排,沈寂在第六考场最后一排。

考语文的时候,林栀做完作文,检查了一遍,提前交了卷。走出考场,她站在走廊上,鬼使神差地往第六考场那边走。

走到一半,她停住了。

她在干什么?找人?找沈寂?

她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考完最后一科,林栀整个人都虚脱了。她回到教室,趴在桌上,一动不想动。

沈寂还没回来。

过了很久,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林栀抬起头,看见沈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好像有一点……担心?

“考得怎么样?”他问。

林栀愣了一下。这是沈寂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

“还行吧,”她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沈寂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某一页,推到她面前。

林栀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那道数学大题的解题过程。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最后还画了辅助线的示意图。

“你……”她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是这道?”

沈寂没回答,只是把本子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林栀低头看那道题,看着看着,鼻子忽然酸了。

他一定是考完出来,听说最后一道题难,就去问了别人,然后抄下来给她。

她抬起头,想说谢谢,却看见沈寂的耳朵红红的。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但林栀觉得心里很暖。

成绩出来那天,林栀考了年级第二。

比上次还进步了一名。班主任在班会上点名表扬她,同学们都鼓掌。林栀笑着,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开心极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目光一直在往旁边瞟。

沈寂的成绩单她看见了——数学满分,物理满分,化学接近满分,语文及格,英语不及格。总排名年级一百零三。

比上次进步了一百多名。

下课以后,林栀凑过去:“你进步好大!”

沈寂“嗯”了一声,继续画图。

“英语怎么考那么差?”

“不想写。”

林栀急了:“你这样怎么考大学?英语很重要的!”

沈寂抬起头,看着她。

林栀被看得有点慌,但还是继续说:“你要是英语能及格,就能进前五十了。我可以帮你补……”

“好。”沈寂说。

林栀愣住了:“好什么?”

“你帮我补。”

林栀眨眨眼,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真的?”

沈寂点点头。

林栀笑了,笑得特别灿烂:“那说定了!从明天开始,晚自习之前,我给你补英语!”

沈寂看着她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许苗苗问林栀:“你最近怎么老跟那个哑巴混在一起?”

“他有名字,叫沈寂。”林栀说。

“行行行,沈寂。你怎么天天跟他待一块儿?”

林栀想了想:“他其实人挺好的。”

许苗苗撇撇嘴:“人好?他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

“你了解?”

林栀愣了一下,没回答。

她了解吗?她不知道沈寂家里什么样,不知道他为什么转学,不知道他为什么总画那座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爱说话。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会给她热牛奶。

她知道,他会故意回来陪她。

她知道,他会把数学大题抄下来给她。

这些,还不够吗?

周末,林栀没回家。

她在教室复习,沈寂也在。她背单词,他画图。偶尔她抬头看他,他正好也抬头看她,四目相对,又各自移开。

下午的时候,林栀饿了,去小卖部买吃的。回来的时候,给沈寂带了一包饼干。

“给你的。”

沈寂接过,看着那包饼干,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好?”

林栀愣住了。

为什么?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你对我好啊。”她说。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

“你有。”林栀说,“你给我热水,给我牛奶,给我抄题。这就叫对我好。”

沈寂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沈寂没回答。他把饼干拆开,拿出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林栀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说不出来。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色的,铺了厚厚一层。

秋天快要过去了。

“沈寂。”林栀轻声喊他。

沈寂转过头。

“不管哪里不一样,”林栀说,“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这样很公平。”

沈寂看着她,很久很久。

久到林栀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好。”

就一个字。

但林栀听出了那个字里的分量。

她笑了,继续低头背单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近得像是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