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张纸条,被林栀夹进了日记本里。
和之前的夕阳、雪人、戴手套的她放在一起。薄薄的几页纸,却像是她全部的青春。
许苗苗知道分班的事以后,比林栀还着急。
“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她课间把林栀拉到走廊上,“说清楚了没有?”
林栀脸一红:“说什么?”
“说喜欢啊!说你不想分开啊!说以后也要在一起啊!”许苗苗急得跺脚,“你们天天眉来眼去的,就是不说破,急死我了!”
林栀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而且……沈寂也没说啊。
他虽然写了“不是同桌,也是你”,但那算表白吗?好像算,又好像不算。
许苗苗看她这样,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不催你。但你记住,有些话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林栀愣了一下。
没机会了?
她想起分班以后,就不能天天见面了。不能一起上课,不能一起吃饭,不能一起晚自习。也许沈寂会有新的同桌,也许她会认识新的朋友,也许慢慢地,他们就变成见面打个招呼的普通同学。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恐慌。
不想那样。
她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那天下午,林栀一直心不在焉。
上课走神,下课发呆,连沈寂递过来的热水都没注意到。
“林栀。”
沈寂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
“啊?”
沈寂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推过来一张纸条。
林栀打开,上面写着:
“你在想什么?”
林栀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拿起笔写:
“在想分班以后的事。”
推回去。
沈寂看了,又写:
“什么事?”
林栀写:
“不能天天见面了。”
推回去。
沈寂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推回来。
林栀打开,上面写着:
“你想天天见面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问题?当然想啊。
她写:
“想。”
推回去。
沈寂看着那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写:
“那就天天见。”
林栀愣住了。
天天见?怎么见?不在一个班怎么天天见?
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寂的耳朵红红的,眼睛却很亮。
他又写了一张纸条,推过来:
“我找你。”
林栀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里面却有水光在闪。
“好。”她写,“你说的。”
沈寂点点头。
窗外,春风轻轻地吹着,梧桐树的嫩芽在枝头颤动。
两个人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分班的正式通知下来了。
六月底,期末考试之后,文理分班。文科班在一楼,理科班在二楼和三楼。
林栀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通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还有三个月。
还有三个月,他们就要分开了。
“林栀。”
身后有人喊她。她回头,是沈寂。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
林栀走过去,两个人并肩往教室走。
“看到了?”她问。
沈寂点点头。
“以后你在二楼,我在一楼。”
沈寂没说话。
林栀看着他,忽然问:“你会下来找我吗?”
沈寂转过头,看着她。
“会。”他说。
就一个字,但林栀听出了那个字里的认真。
她笑了。
“那我等你。”
三月的最后一天,林栀收到了沈寂送的第二个礼物。
是一个本子。黑色的封面,厚厚的,里面是空白的纸。
“这是什么?”她问。
沈寂顿了顿,说:“给你写东西。”
林栀愣了一下:“写什么?”
“什么都行。”沈寂说,“以后……分班了,可以写下来。”
林栀看着那个本子,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是想说,即使分班了,他们也可以把想说的话写下来,给对方看。
“那你呢?”她问。
沈寂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个本子,一模一样的黑色封面。
“我也有。”他说。
林栀笑了。
她把本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好。”她说,“以后,我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给你看。”
沈寂点点头。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四月初,梧桐树的叶子长出了大半。
嫩绿变成翠绿,一片一片的,在风里哗啦啦响。林栀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像铃铛了。”她说。
沈寂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
风吹过来,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响,真的像无数个小铃铛在摇。
“听见了吗?”林栀问。
沈寂点点头。
他听见了。虽然左耳听不见,但右耳听得清清楚楚。
哗啦啦,哗啦啦。
像风在说话,像树在唱歌。
“沈寂。”林栀忽然喊他。
沈寂转过头。
林栀看着他,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在她的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寂点点头。
林栀深吸一口气,问出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
话没说完,上课铃响了。
林栀愣住了。
沈寂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树下,听着那刺耳的铃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先上课吧。”林栀最后说。
沈寂点点头。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走到楼梯口,沈寂忽然拉住她的袖子。
林栀回头。
沈寂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说:“晚上说。”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天下午的课,林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一直在想,晚上要说什么。她问的那个问题,沈寂会怎么回答?
他说“晚上说”,是什么意思?他要说什么?
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又期待又紧张。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
林栀坐在座位上,等着沈寂开口。
沈寂一直在画图,好像忘了这件事。
林栀等啊等,等到快下晚自习了,他终于停下来。
他把一张纸条推过来。
林栀打开,上面写着:
“你上午想问什么?”
林栀看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她拿起笔,写了一行字,推回去。
沈寂打开,上面写着: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是什么关系?”
沈寂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林栀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终于,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推回来。
林栀打开——
“想过。”
就两个字。
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寂的耳朵红红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
他又推过来一张纸条:
“我想的是:你。”
林栀看着那个字,愣住了。
你?
什么意思?
她想问,但沈寂已经站了起来,收拾书包。
“下晚自习了。”他说。
林栀这才反应过来,周围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她赶紧收拾好,跟着他走出教室。
夜很黑,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林栀停下来。
“沈寂。”
沈寂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林栀深吸一口气,问:“你说的‘你’,是什么意思?”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折好的纸。
林栀打开,借着路灯的光看。
是一幅画——画的是她和他。他们站在梧桐树下,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响,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仰着头看树,他侧着头看她。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以后的每一天,都想这样看着你。”
林栀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热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寂。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站在那里,耳朵红红的,眼睛却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沈寂。”她轻声喊。
“嗯?”
“我也是。”
沈寂愣住了。
林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以后的每一天,我也想这样看着你。”
沈寂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林栀说,“我们……”
她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完。
沈寂看着她,等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们在一起吧。”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见里面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比月光还温柔。
“好。”她说。
沈寂也笑了。
那是她见过的,他笑得最好看的一次。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也没动。
风轻轻吹着,梧桐叶沙沙响,像在唱歌。
“那我上去了。”林栀说。
沈寂点点头。
林栀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寂还站在那里,望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跑进了宿舍楼。
跑到二楼,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捂着心口。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从今天起,他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