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约定

那三张纸条,被林栀夹进了日记本里。

和之前的夕阳、雪人、戴手套的她放在一起。薄薄的几页纸,却像是她全部的青春。

许苗苗知道分班的事以后,比林栀还着急。

“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她课间把林栀拉到走廊上,“说清楚了没有?”

林栀脸一红:“说什么?”

“说喜欢啊!说你不想分开啊!说以后也要在一起啊!”许苗苗急得跺脚,“你们天天眉来眼去的,就是不说破,急死我了!”

林栀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而且……沈寂也没说啊。

他虽然写了“不是同桌,也是你”,但那算表白吗?好像算,又好像不算。

许苗苗看她这样,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不催你。但你记住,有些话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林栀愣了一下。

没机会了?

她想起分班以后,就不能天天见面了。不能一起上课,不能一起吃饭,不能一起晚自习。也许沈寂会有新的同桌,也许她会认识新的朋友,也许慢慢地,他们就变成见面打个招呼的普通同学。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恐慌。

不想那样。

她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那天下午,林栀一直心不在焉。

上课走神,下课发呆,连沈寂递过来的热水都没注意到。

“林栀。”

沈寂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

“啊?”

沈寂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推过来一张纸条。

林栀打开,上面写着:

“你在想什么?”

林栀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拿起笔写:

“在想分班以后的事。”

推回去。

沈寂看了,又写:

“什么事?”

林栀写:

“不能天天见面了。”

推回去。

沈寂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推回来。

林栀打开,上面写着:

“你想天天见面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问题?当然想啊。

她写:

“想。”

推回去。

沈寂看着那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写:

“那就天天见。”

林栀愣住了。

天天见?怎么见?不在一个班怎么天天见?

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寂的耳朵红红的,眼睛却很亮。

他又写了一张纸条,推过来:

“我找你。”

林栀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里面却有水光在闪。

“好。”她写,“你说的。”

沈寂点点头。

窗外,春风轻轻地吹着,梧桐树的嫩芽在枝头颤动。

两个人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分班的正式通知下来了。

六月底,期末考试之后,文理分班。文科班在一楼,理科班在二楼和三楼。

林栀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通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还有三个月。

还有三个月,他们就要分开了。

“林栀。”

身后有人喊她。她回头,是沈寂。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

林栀走过去,两个人并肩往教室走。

“看到了?”她问。

沈寂点点头。

“以后你在二楼,我在一楼。”

沈寂没说话。

林栀看着他,忽然问:“你会下来找我吗?”

沈寂转过头,看着她。

“会。”他说。

就一个字,但林栀听出了那个字里的认真。

她笑了。

“那我等你。”

三月的最后一天,林栀收到了沈寂送的第二个礼物。

是一个本子。黑色的封面,厚厚的,里面是空白的纸。

“这是什么?”她问。

沈寂顿了顿,说:“给你写东西。”

林栀愣了一下:“写什么?”

“什么都行。”沈寂说,“以后……分班了,可以写下来。”

林栀看着那个本子,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是想说,即使分班了,他们也可以把想说的话写下来,给对方看。

“那你呢?”她问。

沈寂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个本子,一模一样的黑色封面。

“我也有。”他说。

林栀笑了。

她把本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好。”她说,“以后,我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给你看。”

沈寂点点头。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四月初,梧桐树的叶子长出了大半。

嫩绿变成翠绿,一片一片的,在风里哗啦啦响。林栀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像铃铛了。”她说。

沈寂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

风吹过来,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响,真的像无数个小铃铛在摇。

“听见了吗?”林栀问。

沈寂点点头。

他听见了。虽然左耳听不见,但右耳听得清清楚楚。

哗啦啦,哗啦啦。

像风在说话,像树在唱歌。

“沈寂。”林栀忽然喊他。

沈寂转过头。

林栀看着他,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在她的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寂点点头。

林栀深吸一口气,问出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

话没说完,上课铃响了。

林栀愣住了。

沈寂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树下,听着那刺耳的铃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先上课吧。”林栀最后说。

沈寂点点头。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走到楼梯口,沈寂忽然拉住她的袖子。

林栀回头。

沈寂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说:“晚上说。”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天下午的课,林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一直在想,晚上要说什么。她问的那个问题,沈寂会怎么回答?

他说“晚上说”,是什么意思?他要说什么?

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又期待又紧张。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

林栀坐在座位上,等着沈寂开口。

沈寂一直在画图,好像忘了这件事。

林栀等啊等,等到快下晚自习了,他终于停下来。

他把一张纸条推过来。

林栀打开,上面写着:

“你上午想问什么?”

林栀看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她拿起笔,写了一行字,推回去。

沈寂打开,上面写着: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是什么关系?”

沈寂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林栀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终于,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推回来。

林栀打开——

“想过。”

就两个字。

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寂的耳朵红红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

他又推过来一张纸条:

“我想的是:你。”

林栀看着那个字,愣住了。

你?

什么意思?

她想问,但沈寂已经站了起来,收拾书包。

“下晚自习了。”他说。

林栀这才反应过来,周围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她赶紧收拾好,跟着他走出教室。

夜很黑,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林栀停下来。

“沈寂。”

沈寂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林栀深吸一口气,问:“你说的‘你’,是什么意思?”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折好的纸。

林栀打开,借着路灯的光看。

是一幅画——画的是她和他。他们站在梧桐树下,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响,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仰着头看树,他侧着头看她。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以后的每一天,都想这样看着你。”

林栀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热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寂。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站在那里,耳朵红红的,眼睛却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沈寂。”她轻声喊。

“嗯?”

“我也是。”

沈寂愣住了。

林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以后的每一天,我也想这样看着你。”

沈寂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林栀说,“我们……”

她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完。

沈寂看着她,等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们在一起吧。”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见里面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比月光还温柔。

“好。”她说。

沈寂也笑了。

那是她见过的,他笑得最好看的一次。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也没动。

风轻轻吹着,梧桐叶沙沙响,像在唱歌。

“那我上去了。”林栀说。

沈寂点点头。

林栀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寂还站在那里,望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跑进了宿舍楼。

跑到二楼,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捂着心口。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从今天起,他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