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被林栀放在了课桌右上角。
每天早上一来,第一眼就能看见。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彩色的星星会折射出细细的光,落在课本上,落在她的手背上,亮晶晶的。
许苗苗回头借笔,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瓶子。
“哇,这是什么?”她伸手要拿。
林栀赶紧护住:“别动!”
许苗苗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瞪大眼睛看着她:“这么紧张?谁送的?”
林栀脸一红,没说话。
许苗苗的目光在她和沈寂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瞬间懂了。
“哦——”她拖长了声音,“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某人送的呗。”许苗苗眨眨眼,压低声音,“多少颗?”
林栀愣了一下:“什么多少颗?”
“星星啊,多少颗?”
“三十。”
许苗苗倒吸一口气:“三十颗?三十颗什么意思?一天一颗?寒假三十天?”
林栀不说话了,但耳朵红得滴血。
许苗苗捂住嘴,一脸磕到了的表情:“我的天,这也太甜了吧!”
“你别瞎说……”林栀小声说。
“我没瞎说!你看看你这脸,红成什么样了!”许苗苗笑着戳她的脸,“林栀啊林栀,你还说你们没什么?”
林栀把脸埋进围巾里,不肯抬头。
但她心里,其实有点甜。
沈寂在旁边坐着,头低得很低,耳朵也是红的。
两个人谁也没看谁,但余光里都是对方。
英语课上,老师让沈寂起来读课文。
沈寂站起来,拿着课本,顿了一下,然后开始读。读得很慢,但每个字都读清楚了。发音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有点生硬,但至少能听懂了。
老师有些惊讶:“沈寂进步很大啊,继续努力。”
沈寂坐下,林栀偷偷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沈寂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
下课以后,林栀问他:“你寒假练英语了?”
沈寂点点头。
“怎么练的?”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说:“听录音。”
林栀愣住了。他左耳听不见,怎么听录音?
沈寂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顿了顿,又说:“用耳机,放右耳。”
林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为了学英语,每天戴着耳机,用一只耳朵听。三十天,一天一天地听。
“沈寂。”她轻声喊。
“嗯?”
“你真厉害。”
沈寂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
“有的,”林栀认真地说,“你真的特别厉害。”
沈寂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耳朵红红的。
“是你教得好。”他说。
林栀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三月,梧桐树开始冒新芽了。
细细的嫩叶从枝丫上钻出来,黄绿色的,在风里轻轻颤着。林栀每次走过,都要抬头看一眼。
“快长出来了。”她说。
沈寂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新芽。
“夏天的时候,”林栀说,“叶子就长满了。风一吹,哗啦啦响,像铃铛一样。”
沈寂点点头。
林栀想起什么,转头看他:“你说想听铃铛响的,对吧?”
沈寂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他说想听梧桐叶像铃铛一样响。她说过等夏天。
他还记得。
沈寂看着她,过了两秒,说:“你也记得。”
林栀笑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沈寂愣住了。
林栀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直白,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树。
沈寂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久很久。
三月中旬,班里开始传一件事——下学期要分班了。
高二结束的时候,文理要正式分班。虽然大部分人早就选定了方向,但真的到了要分开的时候,还是有点慌。
林栀是文科。她语文好,数学也不差,学文科有优势。而且她想考中文系,必须是文科。
那沈寂呢?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画图,很专注。
他是理科吧?建筑系肯定是理科。
林栀心里忽然有点慌。
分班以后,还能坐在一起吗?
那天晚上,林栀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如果分班了,就不能坐同桌了。不能一起上课,不能一起吃饭,不能一起晚自习。也许偶尔能在走廊遇见,但也只是遇见。
她忽然发现,她不想和他分开。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依赖他了?
第二天,林栀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
沈寂看见她,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林栀知道他在问什么,随口说:“没睡好。”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桌上。
是一盒眼贴。上次那种。
林栀看着那盒眼贴,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问,但什么都做。
“沈寂。”她轻声喊。
沈寂转过头。
林栀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选理科吗?”
沈寂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林栀的心沉了一下。
“那……分班以后,我们就不在一个班了。”她说。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嗯。”
就一个字。
林栀心里有点酸。他好像不在乎?还是他早就想到了?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
那天一整天,林栀都有点闷闷的。
做题做不进去,吃饭没胃口,连许苗苗跟她说话都心不在焉。
许苗苗看出不对劲,问她:“你怎么了?”
林栀摇摇头:“没事。”
“没事?你这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叫没事?”
林栀不说话。
许苗苗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分班的事?”
林栀愣了一下,看着她。
“我听说了,”许苗苗说,“文理要分班。你是文科,他是理科,对吧?”
林栀点点头。
许苗苗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你们俩啊。”许苗苗说,“以后不在一个班了,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林栀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
晚自习的时候,林栀一直低着头做题。但她其实一道题都没做进去,满脑子都是分班的事。
沈寂在旁边画图,画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他把一张纸条推过来。
林栀打开,上面写着:
“分班以后,还能一起吃饭。”
她愣住了。
抬起头,沈寂正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他又推过来一张纸条:
“还能一起晚自习。”
再一张:
“还能一起看梧桐树。”
林栀看着那三张纸条,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张下面写:
“那还是同桌吗?”
推回去。
沈寂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推回来。
林栀打开,上面写着:
“不是同桌,也是你。”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同桌,也是你。
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沈寂。
沈寂的耳朵红红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她心里。
林栀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里面却有水光在闪。
她把那三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沈寂。”
“嗯?”
“你记住你说的话。”
沈寂点点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梧桐树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在点头。
不是同桌,也是你。
这句话,林栀记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