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00号门后的二十年

白光散去。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不是疗养院的走廊。

是一条很普通的走廊,白墙,白地砖,头顶是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门上贴着白色的牌子:101、102、103……

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我低头看脚下。

地砖上印着四个字:人民医院。

这是……医院?

不对。

这里是崔判官的魂所在的地方。

那这些门——

我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101号。

门是虚掩着的。

我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病房。

白色的病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眼睛半睁着,嘴里插着管子。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眼睛红肿,握着那个男人的手。

她轻声说:“老崔,你再坚持坚持。医生说,下周就能做手术了。做完手术,咱们就回家。”

床上的男人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

女人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

“你答应过我的,要陪小婉长大。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小婉?

崔小婉?

我盯着床上的男人,突然明白了。

这是崔判官生前的记忆。

他得病的时候。

我正要关门,那个男人突然转过头,看向门口。

看向我。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但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他眨了一下眼。

然后他张开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继续。”

我关上门,往走廊深处走。

102、103、104……

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段记忆。

105:崔判官出院回家,崔小婉扑进他怀里,喊“爸爸”。

108:崔判官穿上判官袍,拿着生死簿,对崔小婉说“爸爸去上班了,你在家乖乖的”。

112:崔小婉第一次看见鬼,吓得大哭,崔判官笑着教她“别怕,他们也是人变的”。

120:崔判官带着崔小婉来人间公干,就是这个疗养院。

我停在120号门前。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是院长办公室。

我见过这个房间——在院长的记忆里,在那些被吞噬的玩家的记忆里。

但此刻,这个房间是活的。

崔判官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色铁青。

院长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崔判官,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伪造死亡证明呢?我这可是正规医院,正规手续,都有备案的。”

崔判官把文件拍在桌上。

“这些病人,生死簿上明明还有三年阳寿,你的死亡证明上写的却是‘自然死亡’。你当我瞎吗?”

院长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继续笑。

“崔判官,您有所不知。这生死簿嘛,有时候也不准的。我们医院用的是最先进的医疗设备,病人什么情况,机器最清楚。您那本老黄历,早该退休了。”

崔判官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再说一遍?”

院长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崔判官面前。

他的个子比崔判官矮一头,但气势丝毫不让。

“我说,您那本老黄历,该退休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二十一世纪。地府那套老规矩,早该改了。”

崔判官没说话。

院长凑近他,压低声音:“崔判官,我也不瞒您。这医院背后有人。您惹不起的人。您今天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保证您以后的日子好过。您要是不识相……”

他往后退了一步,摊开手。

“那您就别怪我不客气。”

崔判官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判官的笑容,威严、冰冷、不容置疑。

“我崔某人,在判官这个位置上坐了三百年。三百年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鬼没抓过?你一个小小的院长,也敢威胁我?”

院长脸色变了。

崔判官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往外走。

“三天后,地府的人会来带你走。你这三天,好好准备准备。”

他走到门口,正要推门——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崔判官低头,看见一把手术刀从自己的胸口穿出来。

刀刃上,沾着发黑的血。

他慢慢转过头。

院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刀柄,脸上的笑容扭曲变形。

“崔判官,您说得对。您坐了三百年的判官,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您没见过我这样的人。”

他用力一拧。

崔判官的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

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地板。

院长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知道为什么我能杀你吗?因为这把刀,杀过三十七个人。三十七个冤魂的怨气,附在这把刀上。判官再厉害,也挡不住怨气。”

崔判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院长没给他机会。

他张开嘴,对着崔判官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道白光从崔判官身体里飘出来,被他吸进嘴里。

崔判官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院长站起来,舔了舔嘴唇,笑得心满意足。

“三百年道行的判官魂,果然美味。”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上刻着一个字:判。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纸。

三十七张纸。

每一张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三十七个病人的名字。

院长拿起那些纸,一张一张看过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有了这些东西,这个副本就是我的了。谁也抢不走。”

他把纸放回盒子,把盒子锁进抽屉。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墙角。

那里,蹲着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地上的父亲。

崔小婉。

院长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小丫头,你都看见了?”

崔小婉没说话,只是发抖。

院长笑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别怕。我不杀你。我要让你活着,看着你父亲怎么被我吃掉。我要让你活着,替我守着这个副本。等哪天我腻了,再吃了你。”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崔小婉,和地上父亲的尸体。

她慢慢爬过去,抱住父亲的手。

那只手,已经凉了。

她哭不出来,只是抱着,抱着,抱着。

画面定格。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指紧紧攥着那把手术刀。

这就是崔小婉这二十年来的记忆。

她不是被困在301的。

她是自愿守在这里的。

为了看着父亲的魂,等着有人来救他。

门里的画面开始扭曲,像水波一样荡开。

然后,一只手从画面里伸出来。

一只男人的手,苍白,透明,但依然有力。

那只手抓住门框,然后是一个人的脸。

崔判官。

他和门里那个死去的自己一模一样,但又不是。

他是魂。

被困在这里二十年的魂。

他从门里走出来,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那双眼睛,浑浊但温和。

他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你是……地府的人?”

我点头,掏出临时工证给他看。

他盯着那张证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临时工?地府现在都让临时工出任务了?”

我:“正式工太忙。”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了几声,他咳起来,咳得很厉害。

等他咳完,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来救我的?”

我:“算是。”

他:“小婉呢?她还活着吗?我是说,她的魂还在吗?”

我点头:“在。301房间。和她妹妹一起。”

他愣住了。

“妹妹?小婉没有妹妹。”

我沉默了一秒,说:“那场火里,有一个小女孩和她一起死的。那个女孩的魂附在她身上,叫她姐姐。二十年了,她们一直在一起。”

崔判官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谢谢你。”

我:“还没救出去呢,谢什么。”

他笑了,笑容里有泪光。

“谢你告诉我她还活着。谢你来救我。谢你愿意冒险。”

我握紧手术刀,问:“院长在哪?”

崔判官指了指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不是101、102那种普通门。

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黑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100号门。

真正的100号门。

崔判官说:“他就在那后面。这二十年,他一直想消化我,但消化不掉。我就躲在这些记忆里,让他吃不到。他也进不来,因为这里是我的魂的地盘。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僵持了二十年。”

我:“现在呢?”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现在,你来了。你可以打破这个僵局。”

我:“怎么打破?”

他伸出手。

“把手给我。”

我把手伸给他。

他握住我的手,然后闭上眼睛。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他的手掌传过来,流进我的身体。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我把这二十年来的记忆传给你。你就能知道他的弱点。”

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院长的脸,院长的笑,院长吃魂的样子。

院长在302房间里,坐在一把椅子上,闭着眼睛,吸收着那些被他吞掉的魂。

他的周围,飘着无数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被吞掉的魂。

三十七个病人的魂。

还有那些被骗进来的玩家的魂。

崔判官的声音响起。

“看见那些光点了吗?那些都是被他吞掉但还没消化的魂。只要你能释放他们,他的力量就会大减。到时候,用那把刀捅他,他必死无疑。”

我:“怎么释放?”

崔判官:“念他们的名字。生死簿上有他们的名字。念出来,他们就自由了。”

我:“生死簿呢?”

崔判官笑了。

“在我手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

黑色的封皮,上面三个烫金大字:生死簿。

但只有薄薄的几页。

崔判官说:“这只是那三十七个病人的部分。真正的生死簿,在地府。但这几页,够了。”

他翻开生死簿,递到我面前。

第一页,第一个名字。

【王翠花,女,享年43岁,死于火灾。】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王翠花。”

走廊尽头,那扇黑色的大门震了一下。

我继续念。

“李建国。”

又震一下。

“张淑芬。”

“赵大柱。”

“孙秀英。”

每念一个名字,大门就震一下。

震到第十下的时候,门缝里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

粘稠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从门缝里流出来,流到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崔判官说:“他在愤怒。继续念。”

我加快速度。

“刘红梅。”

“陈小军。”

“周美兰。”

“吴老根。”

“郑秀莲。”

念到第二十个的时候,大门突然“轰”的一声炸开了。

黑色的液体像洪水一样涌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走廊。

我被冲倒在地,浑身浸在那种粘稠冰冷的东西里。

有什么东西从液体里伸出手,抓住我的脚踝。

我低头一看,是一只手。

一只烧焦的手,五指扭曲,指甲脱落,皮肤像炭一样黑。

那只手把我往下拖。

我拼命挣扎,但那只手力气太大。

就在我快要被拖进黑色液体里的时候,崔判官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他用力拉我,但那只手也在用力拉我。

我们僵持着。

崔判官的脸涨得通红——虽然他是魂,但我确实看见他的脸红了。

他咬着牙说:“念!继续念!”

我张开口,念出第二十一个名字。

“郭——郭桂香!”

抓住我脚踝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黑色的液体里,冒出一个女人的头。

烧焦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

然后她沉下去了。

不是被拖下去的,是自己沉下去的。

沉下去之前,她笑了。

崔判官把我拉起来,喘着气说:“她自由了。她去找院长报仇了。”

我愣了一下,看向那扇破碎的大门。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听见声音。

很多人的声音。

哭喊声,咒骂声,撕咬声。

三十七个被吞掉二十年的魂,正在里面围攻院长。

崔判官握住我的肩膀,说:“现在进去。趁他分心,捅他。”

我握紧手术刀,深吸一口气,往大门里走。

走了三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崔判官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问:“你不来?”

他摇了摇头。

“我的魂太弱了,进去也帮不上忙。而且……”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而且,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我:“什么问题?”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你爷爷,是不是叫林正?”

我愣住了。

林正。

那是我爷爷的名字。

他三年前去世的,走的时候八十二岁,安详得很。

但我从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我爸说,爷爷年轻时候在机关单位上班,后来退休了,就在家种种花养养鸟。

可我从小就觉得爷爷不对劲。

他认识很多奇怪的人。

不对,很多奇怪的“东西”。

有一次我看见他在院子里和一只黄鼠狼说话。那只黄鼠狼站着听,听完点点头,跑了。

还有一次,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站在镜子前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但镜子里那个“他”,说话的口型和他不一样。

我问他,他说我眼花了。

后来他去世了,留给我一个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块玉佩,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等你需要的时候,自然会知道怎么用。”

我一直不知道那块玉佩和那把钥匙是干什么用的。

现在,崔判官问我爷爷是不是叫林正。

我点头。

崔判官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爷爷,是上一任判官。”

我:“什么?”

他:“我接他的班的时候,他已经干了五百年。五百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我不知道。

他继续说:“他干了五百年,然后突然辞职了。没人知道为什么。十殿阎罗问过他,他不说。黑白无常问过他,他也不说。他辞职之后,就去了人间,再也没回来过。”

我沉默。

崔判官:“我接他的班的时候,他给了我一样东西。”

我:“什么?”

他:“一句话。”

我:“什么话?”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将来会有一个姓林的年轻人来找你。到时候,把这句话告诉他。”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话?”

崔判官开口。

“他说:寂灭者快醒了。让它来找我。”

我愣住了。

寂灭者。

那是什么?

崔判官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怜悯。

“你不知道寂灭者是什么?”

我摇头。

他叹了口气。

“那你就别问了。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你只需要记住这句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进去吧。小婉还在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手术刀,转身走进那扇破碎的大门。

身后,崔判官的声音传来。

“林舟。”

我回头。

他站在黑色的液体里,身影已经开始变淡。

他笑着说:“谢谢你。替我告诉小婉,爸爸爱她。”

然后他消失了。

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黑色的液体里。

他这二十年的坚持,终于可以结束了。

我转回头,走进黑暗。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圆的,像是一个球体的内部。

四周的墙壁上,嵌着无数张脸。

三十七个病人的脸。

他们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但每隔几秒,就有一张脸睁开眼睛,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然后它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空间的中央,有一把椅子。

黑色的椅子,巨大的,像王座一样。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院长。

他此刻浑身是血——不是他自己的血,是那些围攻他的魂的血。

三十七个魂,有一半已经被他撕碎,变成飘散的光点。

另一半还在围攻他,撕咬他。

但他太强了。

他一挥手,三四个魂就飞出去,撞在墙上,变成光点。

再一挥手,又是三四个。

他看见我,笑了。

“你终于来了。”

我握紧手术刀,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

“来吧,杀我。用那把刀。”

我加快脚步。

他笑着,等我靠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我举起刀,对准他的胸口,刺下去——

刀尖刺进他的衣服,刺进他的皮肉。

但只刺进去一寸,就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刀,笑了。

“就这?”

他伸出手,握住刀身,一点一点往外拔。

我拼命用力,但刀纹丝不动。

他把刀拔出来,扔在地上。

然后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嘲讽。

“你爷爷没告诉你吗?这把刀,只能杀活人。我是鬼,杀不死。”

我愣住了。

他哈哈大笑。

“崔判官那个蠢货,死了二十年,还不知道自己被骗了。那把刀确实杀过三十七个人,但那三十七个人的怨气,早就被我吸收了。现在那把刀,就是一把普通的锈刀。”

他伸出手,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提起来。

我双脚离地,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

他的脸凑近我,笑容扭曲变形。

“你以为你爷爷是判官,你就能继承他的衣钵?你以为地府让你当临时工,是看重你?你太天真了。”

他把我举得更高。

“你爷爷当年为什么辞职?因为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他躲了二十年,以为能躲过去。但他错了。寂灭者早晚会找到他。就像我早晚会找到你一样。”

我挣扎着,手胡乱挥舞,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

我掏出手机,用最后的力气,点开考勤群。

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三个字。

“救——我——”

然后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我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放开他。”

院长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鬼。

一个穿着红衣服的鬼。

崔小婉。

她的身后,站着另一个穿红衣服的鬼。

烧焦的脸,恐怖的嘴,但眼睛里全是仇恨。

她们姐妹俩,一起站在门口。

崔小婉开口,声音冰冷。

“放开他。”

院长冷笑:“就凭你们?”

崔小婉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指着院长的身后。

院长转过头。

三十七个魂,全部醒了。

他们漂浮在空中,围成一圈,把院长包围在中间。

每一张脸上,都是仇恨。

三十七个被烧死的人。

三十七个被困了二十年的魂。

三十七个终于自由的鬼。

他们一起开口,声音汇成一道洪流。

“还——我——命——来——”

院长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松开手,我掉在地上,大口喘气。

崔小婉走过来,扶起我。

我问:“你怎么进来的?”

她笑了,笑容很美。

“爸爸消失了,我就自由了。他的魂散的时候,把最后的力量给了我。”

我看向那三十七个魂。

他们已经开始围攻院长。

这一次,院长挡不住了。

因为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们是一体的。

三十七个怨魂,二十年仇恨,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院长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空间。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累。

崔小婉扶着我,轻声说:“走吧。结束了。”

我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院长的身体正在被撕碎。

他的脸扭曲变形,眼睛里全是不甘。

但他的嘴里,还在说一句话。

“寂灭者……会替我……报仇的……”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

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黑暗中。

我转回头,走出那扇门。

身后,三十七个魂的欢呼声,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