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剑仙的凝视
- 我在修真界靠嘴炮封神
- 我爱吃洋柿
- 3827字
- 2026-02-25 15:05:47
冷月剑宗,主峰。
凌霜雪站在剑阁顶层,俯瞰着山下的云海。
她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身后的剑侍小心翼翼地问:“师姐,您……在想什么?”
凌霜雪没有回答。
她在想一个人。
一个锻体期的杂役。
那天晚上分开后,她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忘了这个人。毕竟,她见过的人太多了,形形色色,无一不是过眼云烟。
但奇怪的是,这个人的影子,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歪理”有多高明。
而是因为——
那些歪理,居然能自圆其说。
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是:剑即是理。剑锋所向,即是真理。
但这几天,她反复回想那个杂役的话,越想越觉得……
剑锋所向,真的就是真理吗?
如果剑锋指向的是无辜者,真理还在剑锋这边吗?
如果剑锋指向的是正确的事,但方法错了,还能算正确吗?
这些问题,她以前从来没想过。
现在想了,想得头疼。
更头疼的是,刚才山下传来消息:有个锻体期的杂役,在外围坊市和执事“讲道理”,讲得执事哑口无言,差点当着上百散修的面下不来台。
那个杂役的名字,叫楚星河。
凌霜雪听完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那人现在何处?”
剑侍一愣:“师姐,您问的是……”
“那个杂役。”
“听说还在外围坊市,”剑侍小心翼翼地回答,“执事们气得够呛,但……没人敢去找他麻烦。”
凌霜雪眉头微蹙:“为何?”
“因为……他说的话,好像确实有点道理。”剑侍的声音越来越小,“执事们怕去了讲不过他,更丢脸。”
凌霜雪沉默。
讲不过,所以不去。
这逻辑……
好像也没错?
她转身,向剑阁外走去。
剑侍连忙跟上:“师姐,您去哪儿?”
“山下。”
“去……去找那个杂役?”
“嗯。”
剑侍急了:“师姐,您何必亲自去?一个杂役而已,派个人传话就是了!”
凌霜雪脚步不停。
“有些事,”她说,“需亲自看。”
剑光破空,白衣如雪。
凌霜雪御剑而下,消失在云海中。
剑侍站在剑阁顶层,望着那道远去的剑光,一脸茫然。
师姐这是……怎么了?
楚星河不知道麻烦已经找上门来。
他正在坊市里闲逛,一边逛一边研究周围的店铺。
冷月剑宗的外围坊市确实比内围那个大得多。光丹药铺就有七八家,法器铺五六家,功法阁三四家。还有专门卖灵兽的、卖灵植的、卖符箓的……应有尽有。
他正逛着,忽然看见一家店铺门口排着长队。
店名叫“功德阁”。
他凑过去问旁边的人:“这位道友,这儿卖什么的?”
那人回头,见是个锻体期的年轻人,态度倒还客气:“不是卖的,是领的。”
“领?”
“对,”那人指了指店门口的告示,“冷月剑宗每月初一、十五,会发放一些丹药和灵石给散修,算是……施舍吧。”
楚星河看了一眼告示,上面写着:
“本月功德发放:筑基丹十颗,下品灵石百块。领取条件:散修凭身份牌领取,每人限领一份。先到先得,领完即止。”
他皱起眉头。
“施舍”这个词,让他很不舒服。
不是说施舍本身不好——救急救困,无可厚非。
问题是,这些丹药和灵石,是从哪儿来的?
是剑宗自己掏腰包,还是从散修身上收上来的供奉,再拿出一小部分“施舍”回去?
如果是后者,那这叫什么?
左手收钱,右手施舍。收的时候理直气壮,施舍的时候高高在上。
散修们还得感恩戴德。
“有意思,”他喃喃道,“这操作,比某些公司的‘慈善捐款’还熟练。”
他正想着,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
那种凉意,不是普通的凉,而是……
剑气。
他猛地转身。
身后三丈外,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凌霜雪。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白衣如雪,面若寒霜。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排队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她。
楚星河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仙子,又见面了。”
凌霜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奇怪的生物。
楚星河被看得有点发毛,干咳一声:“那个……您找我有事?”
“你方才在想什么?”
凌霜雪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冰泉。
楚星河一愣:“我刚才?”
“在功德阁门口,”凌霜雪的目光落在那家店铺上,“你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楚星河:“……”
这位剑仙观察得够细的。
“我在想一个问题,”他坦然道,“这些‘施舍’的丹药和灵石,是从哪儿来的。”
凌霜雪眉头微动:“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楚星河指了指功德阁,“散修进秘境,要交五成供奉。散修在坊市摆摊,要交摊位费。散修买丹药法器,要比宗门弟子贵三成。这些钱收上去,然后每个月拿出一点点,装模作样地‘施舍’回来。散修们还得排队领取,感恩戴德。”
他顿了顿,看着凌霜雪的眼睛。
“仙子,您觉得,这公平吗?”
凌霜雪沉默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剑宗,功德发放是一种“善举”。师尊说,这是宗门对散修的关怀。
但此刻,被这个杂役一说……
关怀?
还是施舍?
施舍用的钱,又是从哪儿来的?
楚星河看她沉默,继续说:“我不是说宗门不该收供奉。秘境是宗门的,资源是宗门的,收供奉天经地义。但收了之后怎么用,用在哪里,用多少,应该有个说法。比如,收上来的灵石,三成用于秘境维护,三成用于弟子修炼,三成用于坊市建设,剩下的一成救济困苦。这样大家心里有数,交钱也交得心甘情愿。”
他指了指功德阁的告示。
“现在这样,收的时候没个数,发的时候也没个数。散修们一边交钱,一边领施舍,心里能舒服吗?”
凌霜雪的眼神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杂役,忽然觉得……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只是锻体期,明明只是个杂役,说起话来,却比那些金丹期的长老还头头是道。
而且——
他说的,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你这些话,”她开口,“从何处学来?”
“自学的,”楚星河笑了笑,“以前在老家,我是个……呃,怎么说呢,职业就是和人讲道理。”
“职业?”凌霜雪眉头微蹙,“讲道理也能成职业?”
“当然能,”楚星河一本正经地说,“在我们那儿,有一群人专门研究怎么讲道理,怎么把道理讲清楚,怎么让别人接受你的道理。这叫‘律师’。”
凌霜雪沉默了。
律师。
又一个没听过的词。
但她隐隐觉得,这个职业,好像比剑修还可怕。
至少,剑修只杀人。
这种人,杀人不用刀。
她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同时转头。
功德阁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群人。人群中,有争吵声,有哭声,还有人在喊“救命”。
楚星河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
凌霜雪迟疑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功德阁门口,一个老妇人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年轻人。年轻人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显然是重伤未愈。
老妇人哭着哀求:“求求各位仙师,救救我孙儿!他……他被妖兽伤了,需要筑基丹救命!我……我有灵石!我攒了三年,一共五十块!求求你们,卖给我一颗筑基丹!”
旁边一个功德阁的管事冷着脸:“筑基丹一颗一百灵石,五十块不够。”
“那……那能不能先赊着?我以后一定还!”
“不行,”管事摇头,“功德阁规矩,概不赊欠。”
老妇人哭得更厉害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叹气,有人摇头,但没人上前帮忙。
楚星河看了一会儿,走上前。
“这位管事,”他开口,“请教个问题。”
管事回头,看见一个锻体期的年轻人,眉头一皱:“什么事?”
“筑基丹的定价,是谁定的?”
管事一愣:“当然……当然是宗门定的。”
“宗门定的依据是什么?”楚星河继续问,“是成本加成,还是市场供需,还是……想定多少定多少?”
管事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楚星河指了指那个昏迷的年轻人,“这位老人家有五十块灵石,您不卖。那这五十块灵石,对您来说是什么?是钱?还是废纸?”
“当然是钱!但不够就是不够!”
“不够,可以商量。”楚星河说,“比如,先付五十,剩下五十打个欠条,分期付款。或者,用别的东西抵债。或者,让老人家以后在功德阁帮工,用劳务抵债。”
管事张了张嘴。
“办法有很多,”楚星河继续说,“但您一个都不想用。为什么?因为您不想麻烦。因为您觉得,反正规矩是宗门定的,您照着执行就行,出了事也找不到您头上。”
管事的额头开始冒汗。
“可是您想过没有,”楚星河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条规矩,是宗门定的,没错。但宗门定的规矩,就一定是正确的吗?如果一条规矩,执行起来会害死人,那这条规矩是不是该改改?”
轰隆——
天上传来一声闷雷。
管事脸色大变。
他看看天,又看看楚星河,眼神惊恐得像见了鬼。
“你……你……”
“我什么我?”楚星河从怀里掏出二十三块灵石,加上老妇人那五十块,一共七十三块,“这些灵石,加上老人家以后在功德阁帮工还债,够不够换一颗筑基丹?”
管事愣住了。
他看看那堆灵石,又看看昏迷的年轻人,再看看围观的人群。
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目光,像在审判。
“……够。”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楚星河点点头,把灵石交给他,转身扶起老妇人。
“老人家,带您孙儿进去吧。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老妇人泪流满面,连连道谢。
人群散去。
楚星河站在原地,看着功德阁的门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身后,凌霜雪的声音响起:
“你又讲了一次道理。”
楚星河回头,看见她站在三步之外,眼神复杂。
“没办法,”他笑了笑,“职业病。”
凌霜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说的那些……分期付款……劳务抵债……在你们那儿,都是真的?”
“当然,”楚星河点头,“我们那儿的规矩,比这儿复杂多了。什么合同纠纷、债务重组、破产清算……一套一套的。”
凌霜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她转身,向坊市外走去。
楚星河一愣:“仙子,您这就走了?”
凌霜雪脚步不停。
“今日之事,”她的声音飘过来,“我会查。”
楚星河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挠了挠头。
查?
查什么?
查我?
还是查功德阁的账?
他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
不过……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半袋灵茶——刚才为了凑灵石,差点连这个都搭进去。
算了。
管都管了,想那么多干嘛。
他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壶热水,泡了杯小茶送的灵茶。
茶香袅袅。
他望着远处的剑宗山峰,忽然笑了。
“这修真界,比我想象的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