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冷月剑宗的“损耗费”

楚星河在坊市又待了五天。

五天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引气入体初步》彻底研究透,总结出一套自己的修炼方法。他把这套方法命名为“反馈式修炼法”,核心就是八个字:试错、反馈、调整、迭代。

第二,把“诡辩领域”练熟了。现在他可以控制范围,从一尺到三丈,想大就大,想小就小。持续时间也延长了,三丈范围能撑五息,一丈范围能撑一刻钟。

第三,攒了点灵石。帮书铺掌柜整理书目,帮小茶卖灵草,帮几个散修写契约文书——都是些小活,赚得不多,但够吃够用。

第六天,他决定离开坊市,去冷月剑宗的外围看看。

原因很简单:他想找更高级的功法。

《引气入体初步》只是入门,再往上修炼,需要更系统的指导。书铺里那些功法,要么太贵,要么太水,性价比都不高。

而冷月剑宗作为方圆千里最大的宗门,外围坊市里肯定有更好的资源。

他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装上那几本书、小茶送的灵茶、还有攒下的二十三块灵石,出发了。

冷月剑宗的外围坊市,比内围那个小坊市大得多。

楚星河站在坊市入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一条大街笔直延伸,一眼望不到头。街两旁店铺林立,丹药铺、法器铺、功法阁、材料行……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街上人流如织,有散修,有宗门弟子,有商贩,甚至有骑着灵兽的筑基期修士。

“这才叫修真界啊,”他喃喃道,“我之前待的那个,顶多算个村口集市。”

他沿着大街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看。

走了半条街,忽然发现前面围了一群人。

他凑过去一看,是几个散修正围着一个剑宗执事,似乎在争论什么。

“……凭什么扣一半!”一个散修脸红脖子粗,“我们拼死拼活进去探险,好不容易弄到点灵草,凭什么你们拿大头?”

剑宗执事是个中年人,开脉期修为,一脸不耐烦:“凭什么?凭这秘境是剑宗的!让你们进去就不错了,交点供奉怎么了?”

“那也不能扣一半啊!”

“就是!”旁边几个散修附和,“以前都是三成,怎么这次涨到五成了?”

执事冷笑一声:“三成?那是去年的规矩。今年秘境维护费涨了,灵气损耗费也涨了,不收五成,你们那点灵力能把秘境糟蹋成什么样?”

散修们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动手。

对方是剑宗执事,背后是整个冷月剑宗。动手?找死。

楚星河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

冷月剑宗有个秘境,对外开放,散修可以进去探险寻宝。但出来的时候,收获要交一部分给剑宗,美其名曰“供奉”。以前是三成,现在突然涨到五成,理由是“剑气损耗费”。

什么叫剑气损耗费?

就是散修进去探险,会消耗秘境里的灵气,所以得赔偿。

楚星河听完,笑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那个执事的肩膀。

“这位执事,请教个问题。”

执事回头,看见一个锻体期杂役,眉头一皱:“干什么?”

“您刚才说,要收‘剑气损耗费’,”楚星河一脸真诚,“我想请问,这个损耗费,有没有量化标准?”

执事一愣:“什么?”

“量化标准,”楚星河重复,“就是,消耗了多少剑气,损耗了多少灵气,用什么仪器测量的?测量结果有没有记录?有没有第三方监督?”

执事张了张嘴。

“还有,”楚星河继续问,“这个损耗费和供奉的比例是怎么确定的?五成这个数字,是拍脑袋定的,还是经过科学计算的?如果是科学计算,计算公式是什么?有没有考虑过散修带出来的灵草和矿石,对秘境生态的正面贡献?”

执事的脸色变了。

周围的散修们眼睛亮了。

“你……你胡说什么!”执事指着楚星河,“这秘境是剑宗的,剑宗想怎么收就怎么收!你一个杂役,也敢质疑剑宗的规矩?”

“不敢质疑,”楚星河摆摆手,“我只是想了解清楚。毕竟,如果这个收费标准不合理,以后谁还愿意来?没人来,秘境就荒废了,对剑宗也是损失。”

他顿了顿,继续说:

“您看,散修进秘境,消耗了灵气,这是事实。但散修带出来的灵草和矿石,最后有一部分也是卖给剑宗的吧?剑宗低价收购,高价卖出,这中间的差价,是不是已经覆盖了所谓的‘损耗费’?”

执事愣住了。

“退一步讲,就算真的收了损耗费,这笔钱用在了哪儿?是用来维护秘境了,还是进了谁的腰包?”楚星河的语气还是那么真诚,“有没有账目明细?有没有公开透明?有没有接受过审计?”

执事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隐约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正在逼近——不是来自眼前这个杂役,而是来自天上。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

执事脸色大变。

“你……你到底是谁?”

“路人甲,”楚星河笑了笑,“就是路过,随便问问。您要是有依据,就拿出来;要是没有,就别收得这么理直气壮。毕竟——”

他指了指周围的散修。

“这些人也是剑宗的根基。把他们逼走了,谁替剑宗采药?谁替剑宗挖矿?谁替剑宗当炮灰?”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执事听得清清楚楚。

执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那些散修们看着楚星河的眼神,已经从“感激”变成了“崇拜”。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老道士。

段德道长。

他手持一本厚厚的册子,表情严肃得像在主持葬礼。

“这位执事,”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根据《低阶修士纠纷调解规范》第三章第五条,涉及供奉比例争议的,建议双方首先就‘损耗’的定义达成共识。请问,您所说的‘剑气损耗’,具体指什么?是秘境灵气的总量减少,还是浓度降低,还是再生速度下降?”

执事被问懵了。

段德道长继续说:“其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您主张损耗存在,应当提供证据。比如,秘境入口处的灵气浓度监测记录,与散修进出时间对照表,以及历年同期数据对比分析。”

执事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看看段德道长,又看看楚星河,再看看周围那些眼睛发亮的散修,忽然觉得——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是个巨大的错误。

“我……我……”他结结巴巴,“这事……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请示……”

说完,他转身就跑。

身后,散修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楚星河看向段德道长,抱了抱拳。

“多谢道长。”

段德道长摇摇头:“不必谢贫道。贫道只是依规行事。倒是小友方才所言,句句在理,引人深思。”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念道:

“‘量化标准’‘第三方监督’‘科学计算’‘公开透明’——这些概念,贫道闻所未闻。小友师承何处?”

楚星河笑了:“自学成才。”

段德道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收起册子。

“小友若得空,可来委员会一叙。贫道之前托阿法带话,不知小友收到否?”

“收到了,”楚星河说,“这两天正打算去。”

段德道长露出笑容:“那贫道就在委员会恭候小友。”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散修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向楚星河道谢。

楚星河被围得水泄不通,只好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就是说了几句话,没帮上什么忙。关键是你们自己争取的。”

一个年长的散修摇摇头:“小友,你不知道,我们这些散修,在宗门眼里就是草芥。平时别说讲道理,连说话都得小声。今天要不是你,那五成供奉肯定就收定了。”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附和,“小友,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有事,我们给你撑腰!”

楚星河哭笑不得。

他一个锻体期杂役,需要一群散修撑腰?

但这份心意,他领了。

“在下楚星河,”他抱拳道,“以后各位道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讲道理这种事,我擅长。”

散修们笑起来。

笑声中,人群渐渐散去。

楚星河站在原地,抬头看天。

雷声已经停了。

但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那个执事回去后,肯定会把今天的事上报。冷月剑宗的上层,很快就会知道,有个锻体期的杂役,在坊市里“妖言惑众”。

麻烦要来了。

不过——

他看着远处巍峨的剑宗山峰,笑了笑。

来就来吧。

反正他这张嘴,正愁没地方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