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测试边界:从禁言到哲学三问

楚星河发现自己的“嘴炮”有个致命缺陷。

不是威力不够——那天的雷声和灵气补偿他都看见了。也不是消耗太大——动嘴又不费灵力。

问题是:这玩意儿需要对方愿意听他把话说完。

如果对方不听,直接一拳轰过来,他这张嘴再能说,也挡不住砂锅大的拳头。

“得测试一下边界。”他盘腿坐在破木屋里,手里拿着那本《引气入体初步》,心思却完全不在功法上,“什么情况下对方会听我说完?什么情况下会直接动手?触发天道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他决定做一组对照实验。

第一个实验对象:书铺掌柜。

楚星河走进万象阁,掌柜看见他,条件反射地后退三步。

“小友,今日来是……”

“买书,”楚星河亮出三块灵石,“上次那本《引气入体初步》我已经看完了,想再买本进阶的。”

掌柜松了口气,从架上取下一本《灵气运转基础》:“这本二十灵石,您这……”

“先别急,”楚星河接过书,翻开第一页,“我问几个问题行吗?”

掌柜的表情僵住了。

“就几个,”楚星河诚恳地说,“关于这本书的修炼方法,有些地方我没看懂。”

掌柜犹豫了三秒,点头。

楚星河指着书页:“这里说‘引灵气入体后,需以意导之,使其循经脉运行’。‘以意导之’具体怎么操作?是想象灵气在动,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动?有没有量化标准?比如运行一周天需要多长时间?快了好还是慢了好?快了会怎么样?慢了会怎么样?”

掌柜张了张嘴。

“还有这句,‘灵气充盈后,自然突破境界’。”楚星河翻到另一页,“‘自然突破’是什么意思?是躺着睡觉就能突破,还是需要主动冲击?如果是主动冲击,冲击的力度怎么把握?冲击失败会有什么后果?有没有保险机制?”

掌柜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经营书铺两百年,卖出去功法无数,从来没人问过这些问题!

“小友,”他艰难地开口,“这些……这些都是修炼中自己体会的,哪有什么量化标准?”

“自己体会?”楚星河皱起眉头,“也就是说,这本书只告诉了‘做什么’,没告诉‘怎么做’,更没告诉‘怎么才算做对’?”

掌柜:“……”

“这不就相当于只给目标不给方法吗?”楚星河合上书,“您想想,如果一个功法说‘引气入体’,但没说明具体方法,十个修炼者可能有十种理解。有人理解对了,突破;有人理解错了,走火入魔。这责任算谁的?算修炼者自己悟性差,还是算功法写得不清不楚?”

掌柜愣住了。

他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还有,”楚星河继续说,“您卖这本书,有没有对内容的准确性进行过审核?有没有测试过按照这本书修炼的成功率?有没有收集过修炼者的反馈?如果发现书里有错误,会不会召回修订?”

掌柜的腿开始发抖。

他已经感觉到,天上那股熟悉的闷雷声,又在远处隐隐响起。

“停!”他猛地抬手,“小友,您别说了!这本书……这本书我送您了!不收钱!”

楚星河一愣:“这怎么好意思……”

“好意思!非常好意思!”掌柜把书塞进他怀里,连推带搡把他往外送,“您以后来,想看书随便看!只要别问问题就行!”

楚星河被推出门外,回头看,书铺的门已经紧紧关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书,若有所思。

“所以……只要对方愿意听,就能触发天道反馈?但如果对方直接拒绝交流,就没办法?”

他决定测试第二个对象。

第二个实验对象:坊市里一个欺行霸市的散修。

这散修叫“张屠夫”,开脉期修为,在坊市里强买强卖多年,专坑新来的散修和杂役。

楚星河找到他时,他正把一个卖灵草的小姑娘骂得直哭。

“这灵草明明是次品,还敢卖十块灵石?五块,爱卖不卖!”

小姑娘抹着眼泪,不敢吭声。

楚星河走过去,拍了拍张屠夫的肩膀。

“这位道友,请留步。”

张屠夫回头,看见一个锻体期的杂役,嗤笑一声:“滚开,别挡老子做生意。”

“生意?”楚星河笑了,“您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抢劫。”

张屠夫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楚星河一字一顿,“您在抢劫。”

张屠夫拳头捏紧,往前迈了一步。

楚星河不退反进,盯着他的眼睛:“您这一拳打下来,我躺地上,您就得赔钱。您信不信?”

张屠夫愣住了。

“我刚才看见全过程,”楚星河指了指那个小姑娘,“她卖灵草,您强买,价格只有正常价的一半。这是典型的‘乘人之危’。按照修真界惯例,乘人之危订立的契约,可以撤销。您给她五块灵石,回头她一纸诉状告到坊市管理处,您不但得补差价,还得交罚款。”

张屠夫张了张嘴。

“您要是不信,现在可以打我。”楚星河继续说,“但您打我之前想清楚:您是开脉期,我是锻体期,您一拳下来我非死即伤。到时候坊市执事来了,问怎么回事,周围这么多人证,您逃得掉?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您有把握在冷月剑宗的追捕下逃出坊市?”

张屠夫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就算您逃出去了,”楚星河步步紧逼,“您这辈子就得东躲西藏,不能进城,不能进坊市,不能在人多的地方露面。您那点家当全得扔,以后修炼资源从哪儿来?您觉得,为了一株灵草,值吗?”

张屠夫后退一步。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小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可自己堂堂开脉期,被一个锻体期杂役几句话吓住,传出去还怎么混?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楚星河又说了一句:

“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按正常价格把灵草买了,十块灵石,童叟无欺。第二,您走人,这灵草我带小姑娘去别处卖。您选哪个?”

张屠夫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十块灵石,递给那个小姑娘。

“给!拿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小姑娘愣愣地捧着灵石,看着楚星河,眼泪还没干,脸上已经露出笑容。

“谢谢……谢谢仙师!”

楚星河摆摆手:“别谢我,是他自己选的。”

他抬头看天。

雷声隐隐,但比之前几次弱了很多。

“奇怪,”他喃喃自语,“这次触发得好像没那么强烈?”

他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天道反馈的强度,可能和“道理”的普遍性有关。

第一次说铁拳真人,涉及“物权法”和“因果律”,反馈强烈。

第二次说赵公子,涉及“排队规则”和“公平原则”,反馈中等。

这次说张屠夫,只是临时劝退,没讲出什么普遍性的大道理,反馈就弱了。

“有意思,”他眼睛亮了起来,“这天道……好像是个‘理’字当头的系统。”

第三个实验对象,他选择了自己。

准确地说,是自己的“心法”。

回到破木屋,楚星河盘腿坐下,开始尝试修炼那本《引气入体初步》。

他闭上眼睛,按照书上的方法,试着感应天地灵气。

一刻钟过去。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毫无感觉。

他睁开眼,皱起眉头。

“问题出在哪儿?”

他翻开书,重新读了一遍那几句口诀:

“凝神静气,意守丹田。感天地之灵气,引之入体。徐徐图之,不可急躁。”

楚星河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这哪里是功法,分明是玄学。”

他合上书,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思考:

“所谓‘感天地之灵气’,本质上是一个信息接收过程。灵气是一种能量,能量有频率,有波长,有强度。我感应不到,要么是频率没对上,要么是灵敏度不够。”

“那怎么提高灵敏度?需要练习。但练习需要反馈。没有反馈,我怎么知道做对了没有?”

他想了想,决定设计一套“反馈机制”。

既然感应灵气是一种“感觉”,那感觉是可以训练的一一就像盲人能通过训练提高听觉灵敏度一样。

关键是要有“参照系”。

他站起身,走到屋外,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楚星河闭上眼睛,不去想“感应灵气”,而是去想“感知周围环境”。

风。从左后方吹来,强度适中,带着点草木的气息。

温度。空气微凉,石头还残留着白天晒过的余温。

声音。远处坊市的喧哗,近处虫鸣,还有……

他集中注意力,分辨那些细微的声音。

虫鸣有七八种,远的近的高低不同。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有节奏。

心跳声。自己的。

还有吗?

他继续听。

忽然,他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嗡嗡”声,很轻,很细,像是某种东西在震动。

那是……灵气?

他不敢确定,但那个声音确实存在。

他没有睁眼,继续“听”。

嗡嗡声时强时弱,似乎和呼吸有关。他深吸一口气,嗡嗡声强了一些;呼气,弱了一些。

“有意思。”

他开始调整呼吸节奏。

吸气,停顿,呼气,停顿。每个阶段都保持固定的时长。

嗡嗡声变得稳定起来。

然后,他试着“引导”那个声音。

想象它从皮肤表面进入体内,沿着经脉运行。

嗡嗡声真的动了!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移动。

楚星河差点跳起来。

他睁开眼,兴奋得想大吼一声。

但他忍住了。

“冷静,冷静。这只是第一步。能感应到灵气,不代表能吸收;能吸收,不代表能储存;能储存,不代表能转化成修为。慢慢来。”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

抬头看,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个“感应过程”,和书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书上说“凝神静气,意守丹田”,他是反着来的——先感知外界,再感知灵气。

书上说“徐徐图之,不可急躁”,他是一边尝试一边调整,错了就改,没效就换方法。

“所以,”他喃喃自语,“功法这东西,也是可以优化的?”

他笑了。

第二天一早,楚星河去找刘管事。

不是找茬,是请教。

刘管事看见他,表情复杂。上次被他说得吐血,虽然事后发现那口血是因为旧伤复发,不是真被他“说伤”的,但心理阴影还在。

“小友有何事?”

“请教一个问题,”楚星河态度诚恳,“您修炼多年,对‘感应灵气’有没有什么独到的心得?”

刘管事一愣:“你……你没功法吗?”

“有,”楚星河掏出那本《引气入体初步》,“但这书写得太玄,我看不懂。”

刘管事接过书,翻了两页,表情古怪。

“这书……确实写得简略。”他斟酌着用词,“不过,感应灵气这事儿,本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每个人体质不同,感应方式也不同。有人天生就能感应,有人苦修多年才能入门。”

“那有没有什么技巧?”楚星河追问,“比如,用声音辅助?或者用触觉?”

刘管事想了想:“我当年入门时,师尊教过一个法子——在安静的地方打坐,听自己的呼吸。听久了,就能听见灵气流动的声音。”

楚星河眼睛一亮。

这和昨晚他自己摸索出来的方法,异曲同工!

“多谢刘管事!”

他转身就跑。

刘管事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年轻人……虽然说话气人,但求道之心倒是真诚。

回到木屋,楚星河继续练习。

这一次,他有了明确的方向。

听呼吸,听心跳,听风声,听虫鸣。在所有的声音里,分辨那一丝特殊的“嗡嗡”声。

一个时辰后,他成功了。

嗡嗡声清晰可辨,而且能随着意念移动。

两个时辰后,他试着把那个声音“拉”进体内。

第一次失败。第二次失败。第三次还是失败。

他不气馁,继续尝试。

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

第三天傍晚,当他再一次试图“拉”那丝灵气入体时,忽然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皮肤表面渗了进来。

很轻,很柔,像温水漫过指尖。

他心中一喜,连忙稳住心神,用意念引导那股气流顺着经脉运行。

运行一周天,气流变弱了一些,但体内某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他睁开眼,摊开手掌。

掌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丝微光。

“成了。”

他没有欢呼,只是静静看着那丝微光。

这意味着,他迈出了修炼的第一步。

虽然只是第一步,虽然离真正的“入道”还差得远,但至少,他用自己的方法,找到了门。

门外传来一阵扑棱声。

楚星河抬头,看见那只鹦鹉又来了,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

“目标人物,”鹦鹉字正腔圆地开口,“修炼进度:感应灵气成功。耗时三日,远超常规。建议收录至《低阶修士天赋观察名录》。”

楚星河笑了。

“你们委员会还管这个?”

“凡与论道相关的领域,皆在委员会观察范围内。”鹦鹉一本正经地回答,“修炼是论道的基础,论道是修炼的升华。二者不可分割。”

“行行行,”楚星河摆摆手,“那你继续观察,我继续修炼。”

鹦鹉点点头,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楚星河看着它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论道调解委员会……段德道长……这只鹦鹉……”他喃喃自语,“这修真界的水,比我想象的深啊。”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微光。

微光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就像他那些“歪理”,虽然现在还没人当真,但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会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道理,比拳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