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剑仙落地,坊市冰封

第二天一早,楚星河还在睡觉,就被一阵喧哗声吵醒了。

他推开门,看见外面围了一圈人,一个个仰着头,看着天上。

他也抬头。

然后他愣住了。

天上,一道白色剑光正缓缓降落。

剑光中,一个白衣女子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凌霜雪。

她来了。

楚星河揉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不是做梦。

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低,最后落在木屋前的小空地上。

剑气纵横,冰寒彻骨。

以她落脚点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

周围的散修们纷纷后退,有的人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剑……剑仙!”

“冷月剑宗的嫡传!”

“快跪!快跪!”

哗啦啦跪倒一片。

楚星河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片被冰封的地面,又看看凌霜雪,表情复杂。

“仙子,您下次能不能换个出场方式?每次都是剑气冰封,我这门口都快成溜冰场了。”

凌霜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散修,眉头微微蹙起。

“起来。”

声音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悦。

散修们面面相觑,不敢动。

凌霜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楚星河见状,赶紧打圆场:“那个……各位道友,这位仙子是来找我的,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没事没事,都散了吧。”

散修们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

转眼间,小空地上只剩楚星河和凌霜雪两个人。

还有一层亮晶晶的冰。

楚星河看着那层冰,叹了口气。

“仙子,您这一下,我三天不用扫地了——就是走路有点滑。”

凌霜雪没理他的调侃,径直向他走来。

走到他面前,停下。

距离,不到三尺。

楚星河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昨日你说的‘契约精神’,”凌霜雪开口,“我再问几个问题。”

楚星河:“……”

合着是来上课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悸动压下去,正色道:“行,您问。”

凌霜雪想了想,问:

“你说契约需要双方自愿。那如果一方是强者,一方是弱者,强者提出的条件,弱者能拒绝吗?”

楚星河点点头:“好问题。弱者当然可以拒绝。但关键是,拒绝之后,强者会不会报复。”

凌霜雪若有所思。

“那怎么防止强者报复?”

“两个办法,”楚星河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弱者联合起来,形成可以和强者抗衡的力量。第二,有第三方力量介入,维持公平。”

“第三方?”

“对,比如……天道。”

凌霜雪一愣。

楚星河指着天上:“你看,这几天天道降下补偿,不就是第三方介入吗?强者克扣弱者,天道看不下去,出手纠正。”

凌霜雪沉默了一会儿。

“可天道不是每次都会出手。”

“对,”楚星河点点头,“所以还需要第一个办法——弱者联合。”

他看着凌霜雪的眼睛,认真地说:

“一个人讲道理,强者可以不听。一百个人讲道理,强者就得掂量掂量。一万个人讲道理,强者再强,也得低头。”

凌霜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想让散修联合起来?”

楚星河摇头:“不是我想,是他们自己已经在做了。”

他指了指远处坊市的方向。

“你没发现吗?这几天坊市里散修的态度变了。以前他们见着执事就躲,现在敢抬头看了。以前被克扣只能忍,现在敢在心里念叨‘这不合理’了。”

凌霜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坊市那边,果然比平时热闹了许多。散修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看见有执事路过,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低头躲避,而是直直地看着,目光里带着审视。

“这就是改变,”楚星河说,“不是靠拳头,是靠道理。”

凌霜雪收回目光,看向他。

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这个人,”她缓缓开口,“真的很奇怪。”

楚星河笑了。

“您昨天说过了。”

“昨天是‘不简单’,今天是‘很奇怪’,”他眨眨眼,“算升级了?”

凌霜雪没回答。

她转身,向坊市方向走去。

“带我去看看。”

楚星河跟上:“看什么?”

“看那些散修,”她顿了顿,“还有那些执事。”

两人一前一后,向坊市走去。

身后,鹦鹉阿法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落在木屋顶上,歪着脑袋看着他们的背影。

“报告:目标人物‘凌霜雪’今日主动来访,与目标人物‘楚星河’进行论道交流,时长——未知。两人并肩前往坊市,疑似开始‘联合行动’。”

它扑棱扑棱翅膀。

“此行为具有重大观察价值。本监督员需要全程跟进。”

说完,它腾空而起,追了上去。

坊市里,楚星河和凌霜雪并肩走着。

准确地说,是楚星河走,凌霜雪飘——她走路不带声音,脚不沾地,像一片云。

所到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尊敬,是害怕。

那层冰封的余威还在。

楚星河有点无奈。

“仙子,您能不能收敛一下气息?您这么一飘,大家都吓跑了。”

凌霜雪看了他一眼,微微收敛。

周围的空气确实没那么冷了,但那股压迫感还在。

楚星河叹了口气,放弃了。

两人走到功德阁门口,正好看见一群散修围在那里。

人群中央,一个年轻散修正对着功德阁的执事说话。

“……你们这个规矩,不合理!”

执事脸色难看:“哪里不合理?”

“筑基丹定价一百灵石,可成本明明只有三十!你们赚了三倍多!这叫合理?”

执事噎住了。

年轻散修继续说:“还有,你们收的供奉,说六成就是六成,凭什么?有依据吗?有公示吗?有征求过意见吗?”

执事的额头开始冒汗。

周围散修纷纷附和:

“对!凭什么?”

“拿出依据来!”

“不说清楚今天别想走!”

执事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散修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楚星河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凌霜雪也在看。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清冷,渐渐变得复杂。

那个说话的年轻散修,她认得。昨天还在功德殿里跪着,头都不敢抬。

今天,他站在这里,对着执事,一句一句地质问。

虽然紧张得声音都在抖,但他说出来了。

“这是你教的?”她问。

楚星河摇头:“我没教过他。他是听别人讲的,自己琢磨出来的。”

凌霜雪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人讲道理,强者可以不听。一百个人讲道理,强者就得掂量掂量。”

她喃喃重复楚星河之前说过的话。

“原来……是这个意思。”

楚星河点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看着那些散修,忽然有些感慨。

上辈子当律师,他帮人打官司,争取权益,那是他的工作。

这辈子在修真界,他随口讲了些道理,然后——

这些人自己站起来了。

不是他教的,是他们自己想明白的。

“走吧,”他转身,“再看下去,执事们该哭了。”

凌霜雪跟上。

两人穿过坊市,向另一头走去。

所到之处,散修们纷纷向他们点头致意,目光里满是感激。

凌霜雪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目光。

不是畏惧,不是讨好,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她忽然有些明白楚星河说的“契约精神”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强者施舍的怜悯。

不是弱者卑微的乞求。

是大家平等地站在一起,共同遵守的规则。

她的剑心,再次微微颤动。

不是裂开。

是……松动。

像冰封千年的湖面,在春日的阳光下,开始悄悄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