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处，清冷的眼睛

楚星河从剑宗下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在山道上，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在竹林里的对话。

那位冰山剑仙，居然主动求教。

而且听得认真，问得仔细，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个“生人勿近”的冷面仙子。

“有意思，”他喃喃道，“原来她不是不想说话，是没人能跟她说话。”

他想起凌霜雪问的那些问题：

“你们那个世界，人人都遵守规则吗？”

“如果有人不遵守，怎么办？”

“规则是谁定的？凭什么他们能定规则？”

每一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问完之后还会自己思考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像是在心里记下了。

“这要是放在我们那儿，绝对是当法官的料。”楚星河感慨。

他正想着，忽然感到一股视线。

很轻，很冷，从高处落下来。

他抬头。

山道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凌霜雪。

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那张清冷的脸，在晚霞中竟然有了一丝柔和。

楚星河愣了一下。

“仙子？你怎么……”

凌霜雪打断他：“送你。”

言简意赅，两个字。

楚星河眨眨眼，有点受宠若惊。

“这怎么好意思……”

“顺路。”

楚星河：“……你洞府在山顶，我住坊市，顺的是哪门子路？”

凌霜雪没回答，只是从岩石上跃下，落在他前方三步之外，继续往山下走。

白衣飘然，脚步轻盈。

楚星河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位剑仙，还挺别扭的。

他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往下走。

走了没多远，凌霜雪忽然开口：

“你说的‘契约精神’，我大概明白了。”

楚星河一愣：“这么快？”

“嗯，”凌霜雪点点头，“就是双方自愿达成约定，共同遵守。谁违反，谁承担后果。对吧？”

“对，但还不止。”楚星河说，“契约精神的核心，是‘自愿’和‘平等’。如果一方强迫另一方签约，那契约无效。如果双方地位不对等，签约过程存在胁迫，契约也无效。”

凌霜雪若有所思。

“那修真界的规矩呢？”

楚星河笑了。

“修真界的规矩，哪条是散修自愿签的？哪条是经过大家同意才定的？‘强者为尊’这四个字，有谁问过散修的意见？”

凌霜雪沉默了。

走了一会儿，她又问：

“那如果……有人不承认这个契约呢？”

“不承认就不受约束，”楚星河说，“契约的前提是承认。你不承认，它就对你没有效力。”

凌霜雪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看着楚星河，眼神复杂。

“可修真界不是这样。你不承认强者为尊，强者照样可以杀你。”

楚星河点点头。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修真界的规矩，本质上是‘强者单方面定的规则’，不是‘大家共同订立的契约’。它不是用来保护所有人的，是用来保护强者的。”

他看着凌霜雪的眼睛，一字一顿：

“所以，打破这种规矩，需要的不是‘不承认’，而是‘另立一套’。”

凌霜雪沉默了很久。

久到夕阳彻底落下，星星开始在天空闪烁。

然后她问了一句：

“你……是想另立一套？”

楚星河愣住了。

他想另立一套吗？

他只是个穿越来的杠精，只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顺便治治那些不讲理的人。

可段德道长说他在“重塑修真界的根基”。

凌霜雪问他是不是想“另立一套”。

他挠挠头，有点懵。

“那个……我就是随便讲讲道理，没想那么多。”

凌霜雪看着他，目光幽深。

“随便讲讲，就能让天道响雷。随便讲讲，就能让散修收到补偿。随便讲讲，就能让一个金丹长老当众下不来台。”

她顿了顿。

“你这个人，不简单。”

楚星河干笑两声。

“仙子，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凌霜雪没有回答。

她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日，我还来找你。”

说完，白衣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楚星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喃喃道：

“还来？这师父当得，比上辈子带实习生还累。”

他摇摇头，继续往山下走。

身后，一道细微的剑气悄悄跟随着他，直到他安全回到木屋，才悄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