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滴血华胥

宫闱上下,奉圣谕遍寻武姮,凡殿阁亭台、掖庭八区乃至太液池畔之含凉殿,掘地三尺,连寻三日,竟杳无踪迹。

李治策马,踏遍帝乡异界诸镇,玄真观亦未放过。

是日暮色四合,如泼墨般将帝乡山峦晕染得愈发沉郁。李治猛勒缰绳,胯下骏马一声长嘶,前蹄不安,刨起尘土。玄真观青灰山门当前,匾额上“玄真观”三字在残照里泛着冷光。门扉半掩,隐见殿宇错落,香烟缭绕。他翻身下马,褐黄暗纹圆领袍并玄色斗篷皆染尘色,眼底血丝密布,尽是连日风霜。

守观道童见他一身尘仆,知是远来,急趋前行礼:“陛下,您这是……”李治嗓音沙哑,目光如炬,扫过道童身后庭院:“阿姮可曾来此?”

“阿姮?陛下所指,可是武女官?”

李治颔首,英挺面容难掩疲色。道童一惊,躬身引他入内:“陛下稍候,小道这便通传观主。”他摆手止住:“不必。”言罢径自穿过前殿,目光如梳,掠过往来道士与求签香客。庭中银杏叶落满地,踏上去沙沙作响,他却浑然不觉。

此时,耳畔响起一道浑厚之音:“大唐高宗陛下驾临,贫道有失远迎。”拾首,见白云真人一袭藏青道袍,拂尘在握,肃然而立。

李治语带焦灼:“白云真人,朕今日为寻武姮而来。她失踪已半月有余,朕寻遍异界,唯此处未细查。她与卫娘子素有旧谊,可曾前来投奔?她是否……怨极了朕,从此斩断尘缘?”他来此,实因深心恐惧——怕她如卫子夫那般,青灯古卷,了却红尘。

思及此,只觉心脏骤紧,帝王应有的沉稳冷静荡然无存。若她被灰蛮所掳,尚可布局周旋;若她心死出家,便是真正的山海永隔,再难挽回。

白云真人缓缓摇头:“自清尘居此清修,贫道便严令观中不得妄见外客。这半月来,除日常香客,并无女子前来投奔,亦未见过武娘子踪影。”

“真人此言,是替她搪塞,回避朕么?”李治声量骤提,眼底翻涌着悔恨与不甘,“她自来帝乡寻朕,除大明宫外,从不主动踏足他处。此生地不熟,唯前几日听朕提及此观。此番她蒙辱失踪,必来此寻一栖身!真人,烦请容朕入内一观,纵是柴房、偏院,亦不容错过!”

白云真人面现难色,然体察帝王此刻心境,终是长叹一声,颔首应允:“陛下请便。观内乃清静之地,望圣人莫惊扰弟子修行。”

李治谢过,疾步迈入内殿。

他一间间殿宇搜寻,自三清殿、老君殿、长生殿,至偏院、长廊、太极阁,乃至后园菜畦柴房,无一遗漏。尘埃沾染袍服,蛛网轻挂冠缨,他浑然不顾,只是一遍遍呼唤“阿姮”。声声呼唤,在空寂殿宇间回荡,却始终得不到半分回响。

行经卫子夫清修静室,门扉轻启,伊人素袍而出,面带忧色:“陛下,闻您在寻阿姮妹妹?”

李治驻足,望着这位昔日汉宫歌姬出身的皇后,语带疲惫,称其道号:“清尘,可知她去向?灰蛮自她来此便觊觎不休,机关算尽欲炼其为鬼妾。如今下落不明,朕……”语未竟,一股无力感如潮涌至,喉间苦涩难当。

卫子夫早已闻他呼唤“阿姮”,声中懊悔焦灼,不加掩饰。她便知晓,这位与她故夫心性相似的帝王,终是行下了决绝之事,伤了所爱之人。他们皆是如此,雄才大略与猜忌多疑,竟如出一辙……

李治阖目颓然,脑海中闪过冷香阁灯火、长秋殿争执,与她最后那声带泣的“九郎”。他倏地睁眼,一拳捶在身旁廊柱,指节泛白:“是朕害了她!若非朕待她那般刻薄,她岂会失踪?”

白云真人轻声劝道:“陛下不必过于自责。武娘子许是心中郁结,暂匿行踪。眼下天色已晚,陛下连日奔波,不若在此歇宿一宵,明日再作计较?”

李治望了一眼暮色中沉寂的道观,知再寻亦是徒然。

他深深看了卫子夫一眼,目光扫过这座曾寄予最后希冀的宫观,终是摇头:“不必。朕回宫再看,或许她无处可去,已返大明宫。”

言毕,转身大步出观,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满地银杏,扬起枯黄碎屑。他最后回望一眼暮色中道观轮廓,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于沉沉夜色。骏马载他朝大明宫疾驰,将玄真观远远抛在身后,亦将这最后一缕企盼,埋葬于无边黑暗之中。

数日后,李治携满身懊悔疲惫,重返阔别半月的大明宫。只盼宫门一开,便有人来报:阿姮寻得了!

然,当他拖着透支的身躯,勉力自含元殿前广场下马,目光疾扫迎驾人群,却未觅得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时,只觉一股腥甜自心底狂涌而上。他猛地掩住心口,“哇”地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皇甫顺急召两名健壮内官,眼疾手手快扶住身形摇晃的天子,惶急高呼:“陛下!”李治运足内息,方未即刻昏厥。他定住身形,沉声吩咐:“扶朕去冷香阁!”

“陛下,您……”皇甫顺见他面色,忧惧不解。李治眉心紧蹙,斥道:“急火攻心罢了,朕无碍。照朕的话去做!”

“诺!”

此时,御前女官杏儿莲步上前,双手奉上一卷轴书,轻声道:“陛下,阿姮未寻得,贱妾却于冷香阁无意间发现此卷哀册文。”

李治闻言,剑眉骤锁,心头疑云陡生,沉声问:“哀册文?于冷香阁何处所见?”杏儿垂首细禀:“回陛下,此物是从陛下棺椁台槽处坠落,正巧跌在妾足边。亦是机缘,那‘高宗天皇大帝哀册文’八字封面朝上,被妾瞧见。其上字迹……瞧着似是阿姮笔锋!”

“甚?她所书?是……阿姮亲笔?”

李治难以置信。哀册文这类祭奠悼文,历来由礼官主笔,从无皇后或太子亲撰之理。昔年先帝忌日,主笔哀册者亦是礼部尚书许敬宗。

杏儿竟言,此卷为己所书之哀册文,封面字迹出自武姮。

她会如何写他?

李治接过那卷哀册文,触手微凉。他指尖轻颤,缓缓展开。墨香袭面,待看清其上文字,整个人如遭雷亟,凤眸圆睁,心海骤起滔天巨浪。字里行间,皆是武姮对他“宾天”后的悲恸悼念。

宏道元年,岁次癸未,十二月甲寅朔,四日丁巳,大行天皇崩于洛阳宫之真观殿,殡于乾元殿之西阶。粤以文明元年五月壬午朔,十五日景申,发自洛,旋于镐京。以其年八月庚辰朔,十一日庚寅,将迁座于乾陵,礼也。

悲千罔极之悲,痛万终天之痛。肠与肝而共断,忧与痛而相寻。俯惟茕恳,荼毒交侵,瞻白云而茹泣,望苍野而摧心。怆游冠之日远,哀坠剑之年深。泪有变于湘竹,恨方缠于谷林。

念兹孤幼,哽咽荒襟…

想轩驾之攀龙,思涂山之恋凤。矧承眷于先房,誓牵毁而哀送。同谓务切至綦,事违深倥。泪有变于湘竹,恨方缠于谷林。仍徇公而抑己,遂夺情以从众。悲千罔极之悲,肠与肝而共断,忧与痛而相寻。痛万终天之痛。抚眇嗣而伤今,想宸颜而恸昔呜呼哀哉!

李治双眸渐被氤氲笼罩,目光再度停驻于“想轩驾之攀龙,思涂山之恋凤……肠与肝而共断,忧与痛而相寻”数语。字字句句,皆似亲见武姮秉笔时之肝肠寸断,那是他在“人间宾天”后,她无从倾诉的哀恸与不舍。他双手颤抖,轻抚绢帛上早已干涸的墨迹,仿佛触及她落笔时的战栗与悲戚。至此,他方彻底了悟:纵历经生死相隔、异界迢递,他与武姮之情丝,早越凡俗,虽生死难断。那份深埋的牵念与悲恸,从未因“死亡”或“异界”而消弭半分。

二十年了。他在异界等她二十年,深味何谓“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的相思之苦。未料,留在人间的她,竟亦如是。

倏地,李治忆起,那夜他对她施暴之时,她未尽之言——“陛下,哀册……”如今想来,她欲言的,正是此卷哀册文。她那日在冷香阁一上午未曾现身,是在寻它。她未寻得,故而……

还有她疼痛啜泣时,唤的那声“九郎”。彼时的她,该是何等绝望。

一时间,李治只觉心如刀剜。无论如何,他必须寻回他的姮儿,他的曦月,亲口向她告罪。

“随朕去冷香阁,看看是否还能寻得阿姮遗下的旧物。”

阿姮所遗,尚有一方绣着双飞鸿雁的帕子。他至今记得,那日清晨,武姮温柔以此为他拭汗,絮叨着恐他着凉。而他呢?他竟推开了她,以刻薄寒心之语,刺痛于她……

李治阖上双眸,胸腔内那颗心,如遭鞭笞,鲜血淋漓,痛不可当。

正当君臣欲往冷香阁时,迎驾人群中忽行出一名宦官,不疾不徐,扬声道:“陛下且慢!”李治蹙眉:“汝欲何为?”

那突如其来、身着绫罗锦袍、头戴乌纱桶帽的宦官,自广袖内取出一只墨色印褐竹纹的信筒,双手恭敬奉上:“陛下,此乃远在雄主镇的武皇帝亲笔书函,命臣务必面呈陛下。”

李治接过竹筒,拧开封盖,取出一卷绢帛。缓缓展开,却只得一行字——

“须得滴血华胥,可挽回佳人!”

待他抬头欲问“何为滴血华胥”时,却见那宦官身侧,竟多出一名女童。

女童约七八岁年纪,头梳双环丫髻,一袭月白广袖曲裾。衣带当风,仙袂飘举。相貌灵秀,骨骼清奇,一望便知非是凡尘中人。小小人儿,身量未足六尺,怀中却稳稳抱着一具形制古朴、显然极重的凤尾琴。

琴重而长,她却怀抱自若,犹如揽猫。

那宦官道:“陛下,此女前世乃战国末年,生于云梦泽的楚国宗室女,名唤芈叶蓁。楚国为王翦所破时,她坠楼殉国,年仅八岁。玉帝念其年幼性烈,宁殉国不苟活,赞其忠贞,故收录天界,册为仙子。她擅操古琴,尤精黄帝所作——《华胥引》。”

芈叶蓁怀琴,向李治盈盈一福:“小女芈叶蓁,参见陛下。”

李治颔首:“仙子请起。”

芈叶蓁道谢起身,明眸流转:“陛下,武皇帝手书,想已阅过?”见李治点头,她续道:“玉帝有言,若欲以《华胥引》寻回阿姮,需陛下暂舍——三滴血,一缕魂。”

李治凝眸:“为何闻一曲《华胥》,需付此代价?”

芈叶蓁掩口轻笑,言辞却郑重:“陛下博览群书,岂不知《华胥引》之典?《列子》载,先祖黄帝苦思治国之道,梦游华胥氏之国,悟得至理,醒后谱就此曲。故而,欲入华胥一梦,由妾以琴音织就陛下心念之幻境,代价便是人之精血三滴,魂魄一缕。”言罢,她收敛笑意,偏首问道:“陛下,可愿否?”

李治毫无犹疑,断然应道:“若能寻回姮儿,朕舍弃何物,皆值得!朕……想听她亲口解释,为何非要称帝!是如史册所载那般,还是……不得已而为之!”语毕,他铿然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乍现,惊得周遭宫人内侍面无人色。皇甫顺更是声带哽咽,几欲泣下:“陛下,万万不可啊!”

此景倒惹得李治莞尔。他正欲伸指就刃,芈叶蓁却扬袖阻住。

“仙子不是说,闻华胥一曲,入华胥梦境,须三滴血一缕魂么?”

芈叶蓁道:“妾之意是,陛下需在——冷香阁中,完成此梦。”李治剑眉微蹙,疑道:“仙子不知,那处已被灰蛮施以妖法?”

“无妨,无妨。”芈叶蓁笑意神秘,素手轻扬,做“请”势:“还请陛下移步。”李治随即收剑入鞘,方欲率众随行,却被芈叶蓁摆手制止。

她道:“此梦,闲杂人在场,反为不美。”

李治只得孤身随芈叶蓁,踏入久未亲临的冷香阁。

因有隐身的狸猫仙尊坐镇,阁中并未阴风大作、天昏地暗,亦无妖术幻象扰人。芈叶蓁点燃清雅熏香,安放好凤尾琴,对李治道:“陛下,可以了。您只需割破中指,于琴弦上滴落三滴血便可。”

李治毫无犹豫,再度拔剑,锋刃划过中指。

殷红血珠沁出,接连三滴,坠于琴弦。霎时,芈叶蓁广袖一拂,阁楼上方那具天子棺椁,竟乘着氤氲云气,缓缓飘落至李治面前。

李治会意,以未伤之手,移开棺椁重重盖板。继而,提起袍裾,跨入其中。一如前世“宾天”之时,安然卧于棺内。

初闻琴音,李治尚存几分清醒。左手中指伤口,仅是微微刺痛。然,随着芈叶蓁指下宫商渐转,曲调愈发高渺入云,那指尖痛楚竟如附骨之疽,钻心蚀骨,疼得他整颗心都揪紧一处。

渐渐,渐渐……一缕轻魂,自他躯壳中悠悠剥离。

李治恍恍惚惚,不知在混沌黑暗中飘荡几重天地。待他再度睁眼时,映入凤眸的,已是一座灯烛幽微、四壁鎏金的殿宇。他撑身环顾身下龙床,竟与长安大明宫长秋殿那张一般无二。连床前那鹅黄绣着螽斯、蝙蝠的帷帐,都如此眼熟。

此是何处?大明宫?帝乡,还是……

正蹙眉思忖,耳畔骤然响起一声惊呼:“陛下!快,快禀报皇后殿下,陛下醒转了!”继而是杂遝脚步声。

其余诸事,他未及深想,只将全副心神系于“皇后殿下”四字。皇后殿下?朕的皇后?那……岂非正是曦月?

难道,姮儿在此?是了,芈叶蓁曾言,朕可藉华胥梦寻得姮儿。嗯,想必此刻,朕已魂游华胥了。

李治正作此想,方才奔出的侍女颤声又于外殿响起:“殿下,陛下……陛下真的醒过来了!”

曦月?姮儿?皇后殿下?是她么?

心念电转间,那位“皇后殿下”已曳着华丽裙裾,步履略见蹒跚,映入他眼帘。李治整个人怔在当场。他细细端详面前头簪凤钗、身着翠绿缠枝牡丹毛领夹袄的妇人,眉心微蹙,目光犹如审视陌生人。

曦月。看轮廓确是曦月,可她为何……看来竟似五六十岁的老妪?不止苍老,更兼形销骨立,宛若二十余年前的曦月。那时,自己尚御极天下,未至“宾天”。

这……究竟是怎生回事?三滴血,一缕魂……竟真让朕归来了?

未及李治开口询问此为何年何地,那酷肖暮年武姮的女子已合十念佛:“皇天菩萨庇佑,佛祖慈悲,陛下您终是醒了!妾……”语至此,似是忆起前事,竟哽咽难继。

她一面拭泪,一面道:“您不知,那日见您坠马,妾吓得魂飞魄散,只恐九郎您……”言及此,再难成声,唯余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啜泣。

显而易见,对他苏醒,她是真心欢喜。言语之间,感激、庆幸、余悸,皆发乎至诚。她真是曦月?

李治试探唤道:“你……是曦月么?”武姮一惊,心念急转,旋即恍悟:陛下坠马,神智许有些昏沉。她连连点头,泪中带笑,微嗔道:“九郎怎连妾都不识得了?妾是你的曦月,你的姮儿啊。九郎……”

果真是武姮了。

这女子……方才哭得这般伤心,笑得这般庆幸,朕……到底该信她真心么?李治审视着面前虽年华已逝、风韵犹存的清瘦女子。此刻,他想起了在异界时,自己枉顾了刘彻那番劝诫——“莫让怨恨蒙蔽心智,与你洞悉秋毫的双眼!”——终致武姮莫名失踪。

转念间,又忆起方才杏儿所呈、武姮亲笔的八千言哀册文。当真是“一片痴情托杜鹃,字字句句血泪凝”。

再观眼前境况,推断自己归来的时日……

须臾,他颔首。是了,此时的曦月,尚无“篡位”之念。由此,他明了:一曲《华胥》,将他带回了二十余年前。

朕……错怪她了。

此处是洛阳奉天宫真观殿!自己来洛阳,是为封禅嵩山!对,是为封禅嵩山。可那一世,未能成礼,便因气疾“宾天”。思及此,李治不由暗叹。万幸,今得此机,重返此时。

李治试探道:“你说,朕是自马上跌落?是因……气疾么?”

武姮含泪点头,平复心绪,将他如何因气疾突发、浑身脱力、驭马不及而坠的惊险,细细道来。说着,仿佛重历月前惊魂,泪珠又簌簌而落。

望着面前头梳牡丹抛家髻、身着自己昔年赏赐的翠绿蜀锦飞毛夹袄与浅褐佛生莲冬裙的武姮,李治心中暖流暗涌。纵然她已不复青春娇颜,昔日的灵动活泼亦被端庄持重取代,俨然已是母仪天下的气度。然,就她待己的这份情意而言,却是四十载如一日的深重不移。

念及此,李治只觉一股温流淌过心田。终究还是朕的姮儿,朕的曦月。他怜惜地为她拭去腮边泪痕,轻声道:“曦月,你看朕不是好了么?莫再难过了。”武姮微微颔首,破涕为笑。

须臾,她似想起什么,扬声朝外唤道:“傅娘,快传医正来为陛下请脉!”殿外,傅娘恭声应诺。

不多时,姜医正为李治诊脉毕,惊得瞪大昏花老眼,嘴可纳卵。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天子,好半晌,方结结巴巴道:“天……天佑大唐!这、这实乃亘古未闻之奇迹!”

武姮忍笑催问:“你倒是说说,如何奇迹?”

姜医正惊喜交加,禀道:“回皇后殿下,陛下脉象平稳有力,非但如此,气疾与头风之症竟……竟已痊愈!龙体康健,犹如壮年。臣行医一世,从未遇此等奇事!”

武姮击掌,欢欣道:“妙极!”如此,她的九郎便可如愿封禅嵩山了!不,不止嵩山,五岳封禅,皆可实现!

闻此言,李治心下亦是狂澜翻涌!只是他惯常喜怒不形于色,故未如武姮这般喜形于色。实则,他亦未料到,藉《华胥引》还魂人间,竟连缠身多年的痼疾亦一扫而空!此时身躯,恰如青年时那般矫健昂扬。

如此,莫说封禅五岳,便是再征四夷,又何足道哉!

思及此,李治扬声,召来近侍内臣。沉声谕示礼部:天子既愈,元日泰山封禅大典,依制举行,速速筹备!见天子一觉醒转,非但无恙,反较昏厥前更显龙精虎猛,内臣亦喜动颜色,如蒙殊恩,高声应诺,欣然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