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弃予如遗
- 犟种雄主和他的小娇妻
- 蜀郡静姝
- 6630字
- 2026-03-04 16:08:28
未时的起始时分,大唐皇帝的御驾缓缓驶过丹阳门的巍峨正门门洞,进入了含元殿的宽阔广场。身着赤黄色连珠对龙圆领窄袖袍,头戴铜色长冠的李治步下马车。他转身环视侍女群,却未发现武姮那鹤立鸡群般的身影。霎时,一股无名怒火犹如借得东风之助,猛地从他的心底窜起。李治黑虎着俊脸,冷冰冰地问道:“武姮呢?她怎么不来接驾?”
话落,迎接圣驾的队伍前端,一个头戴乌沙高筒遮耳帽,身穿深蓝色交领广袖髋袍的黄门郎小心翼翼地回应道:“回圣人的话,这,这武姮去了冷香阁,到戌时正都不曾出来,就连早膳都不曾用,也不知在冷香阁里忙些甚,竟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李治闻言,转过脸看向这回话的黄门郎,心下自问,看这样貌身材,朕怎么从未在宫里见过他?他到底是谁?说适才那番话,到底处于何等目的?是想提醒朕,武姮不轨还是,根本就是灰蛮的奸细?
“你是哪个宫里的黄门,朕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那黄门不疑有他,恭敬地向李治介绍自己道:“回禀圣人的话,臣下贱名叫吴楠,原是搭理冷香阁的黄门,隶属尹给事管辖。小的时候,在宫里臣还远远得见过陛下。”
李治挑起眉梢,疑惑地看着他重复了句“吴楠?”
“正是臣下。陛下久不去冷香阁,所以…”
李治接过话:“所以就忘了你。”说完,他扯起嘴角清冷一笑,话中有话地问道:“对于武姮,你又知道多少呢?”
吴楠倒也直言不讳,拱手恭敬地表示忠心道:“臣下愿做圣人的眼睛和耳朵,为您监视她在冷香阁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所以,今日,臣不瞒陛下说,为陛下传递消息的纸条,就是臣下写的!”
李治扬起剑眉,不予置信地问了句“哦是吗?”语速轻快。他神情冷峻肃然,不见怒色却已让吴楠感到心上,像压了巨石般透不过气。
尽管如此,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自认道:“是,是的。”话说得结巴。
李治肃然地点了点头道了声“好”继而,他将话题转回到了武姮的身上,话中有话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进冷香阁仔细看看,她到底在里面作甚?朕可不喜欢只说不做的人!”
“臣,臣是想进去,可是,阁楼的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李治凌厉地瞬了吴楠一眼,咬着牙冷笑道:“打不开?难道,是她在里面,将阁楼的门反锁了不成?”冷香阁的那道石门除非皇帝陛下本人,其他任何人都是无法从殿内将殿门反锁的。
吴楠自以为精明,顺坡下驴道:“臣,臣想的确如此吧?”
话落,却引得李治的一声爆嗬:“撒谎!”犹如晴天炸雷般,将在场的,包括吴楠在内的所有黄门宦官,御前伺候的婢女,都唬得浑身一震,一个个低下头去墩身行礼,呼唤陛下息怒。
李治转而吩咐身边伺候的内臣道:“皇甫顺,叫你底下的人将这吴楠看起来,千万不要让任何人与之接近,更不许他自寻短见。若人跑了,或是出了甚意外,可仔细尔等项上人头!”
皇甫顺应了声“诺”挥了下袍服的袖子,便有两个小黄门上前,依照皇帝的吩咐,将这个名唤吴楠的小黄门架着双臂离开了。
待回到长秋殿后,他便吩咐了身边的婢女杏儿,将武姮宣到长秋殿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武姮便已拜在了他的面前。穿戴不曾有任何变化,更没有衣冠不整,发鬓凌乱。见此,李治方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真有私通之事,若无人放风密报有人捉奸,作案人是无法短时间内穿戴齐整,将一切不正当痕迹收拾完毕。关键是,杏儿进来时的神色也很正常。
李治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灰蛮的诬陷,只是妖孽的奸计。
武姮诚惶诚恐地匍匐在李治面前,小心翼翼的,连抬起头看他一眼的勇气也没有。李治垂眸漾了她一眼,眸光深沉如海,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嘲讽和怒色。他依旧让武姮这样跪拜。如若,前夜见她如此,李治还会认定,这女人又装出这副楚楚可怜,温婉柔顺的姿态迷惑他别有所图。听罢刘彻的一番转述后,再见武姮如此便不再如此想她了。
李治在心里问自己,怜惜吗?怜惜她这一年半遭遇欺辱逆来顺受?还是,瞧着她这样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样子,小心翼翼在他面前臣服感到无比畅快?尽管,此时连李治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复仇的快感一点都没有!
大唐天子李治皱着英挺的剑眉呵斥道:“见不得人吗?抬起头看着朕!”
武姮不敢违抗,只得直起身子微微抬起脸看向天子。李治行至她面前,伸手托起她精美的下颌,睥睨着她。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女子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雪肤花貌颐额面,冰肌玉骨娇如仙。
娇羞默默向谁诉,秋水含情垂蝶翦。
芙蓉生在秋江上,面背东风叹自怜。
这张散发着青春娇美的脸蛋上,挂着还未来得及拭去的泪珠,清澈如泉的双眸泛着红潮。哭得鼻头都红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李治看得不禁心中一荡,凤眸中划过一闪而过的惊艳和疼惜。
须臾,他收敛了神色问道:“知道朕为何传唤你过来吗?”声音沉稳,极有气势。武姮恭敬地说了一句:“婢子粗蠢,不能领悟圣意,还请陛下明示。”引得李治笑了起来。他笑声爽朗,眼底升起武姮看得见的怜惜。
然这温度却好似流星般,转瞬便被自嘲所取代。他挑眉冷冷问道:“粗蠢?朕不知你这是在自谦呢,还是变相地在骂朕?骂朕连粗蠢的东西也不如,竟被你戏耍了几十年,都看不清你的真面目?说,那天在原河见到卫子夫,你跟她都说了甚?可说起朕如何虐待刻薄你。还是将过去朕废了六郎,被人喻为巫蛊之祸的旧事!你如实给朕说清楚,若有半句不实你仔细着!”
武姮拼命摇头,谦恭卑顺地解释道:“陛下误会了,贱婢断无此意。婢子是真的不知,不知陛下唤婢子来有何吩咐。不过,妾那天在原河遇到卫子夫,却是跟她说起称帝之事,断然没有诋毁陛下。”
即使明知他不会相信自己,武姮却还是想解释。
李治闻言舒朗的剑眉一皱,拖着她下颌的手,竟情难自已地抚摸起她娇媚的脸颊,指尖划过她脸颊时拭去她的泪痕,动作无半分亵渎之意,心里感叹着她未施粉黛却依旧难掩的美貌,只是睨着她的眼眸中升起一抹探究之色。他重复了一句“称帝之事?”问道:“是她问你的吗?还是你向她倾诉的?”武姮抽噎道:“是,是她问贱婢的。”
或许是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难掩的委屈再度袭上武姮心头,压得她喘不过,压得她鼻头一酸,泪也随之夺眶而出。“陛下,妾,妾真的不曾背叛过陛下。若陛下不将那些书扔到妾面前,妾即使做梦都未曾想到,后世会因妾称帝之故牵连陛下名誉!陛下,呜呜呜...“
就算他现在不信,心里也会因此落下疑惑。
武姮坚信,总有一天,这疑惑会生根发芽。届时,不必自己解释,以皇帝陛下的睿智,必然判断她今日所言的真假。
李治闻言,颔首却莫名地不想提这些事。他想,还是先让她知晓当前的危险是正经。他森冷的一句“你可知,你早已被辽东的妖孽灰蛮盯上了!”
武姮颔首,将昨夜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李治:“妾知晓。昨晚这灰毛老鼠精变成陛下的样子在冷香阁施法吓唬妾。幸亏狐仙帮忙,才将其喝走了。”
哦?苏晨昨晚来了?想必,他是嗅到了灰蛮的踪迹。可他为何要解开灰蛮的封印呢?还是那妖孽练就了傀儡,协助他冲破了结界逃出来了?
还好有苏晨救了她!李治心里庆幸地想着。
李治冷冷道:“那狡诈的孽畜为夺你,竟写了字条,托秦皇宫的寺人交给朕,诬你在大明宫秽乱宫闱。这妖孽必然是见朕纵然看过史书,却无半分杀你之意,他沉不住气,便另寻他法挑拨离间,竟用卫子夫之口冒犯朕,想让朕由此猜疑你在外人面前诋毁朕,透漏宫里的秘密,欲促朕杀你。如此,你便成了一缕冤魂,他好去原河,将你接往黄泉宫!”
武姮闻言不禁一懔,睁大了漂亮的鹿目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天子。画着樱桃红唇妆的小嘴儿犹豫地张合了几下,还是鼓起了勇气问道:“竟然,竟然有这种事。陛下是否因此提前返回?”
李治鼻腔内溢出一声冷哼,指尖却在她下颌处微顿。那声“你倒是聪明”里,半分是赞赏她此刻的敏锐,半分是自嘲被这美貌,聪慧女子牵动心绪,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他问道:“武姮,你之所以能囫囵个儿地让朕带回来,你可感念她的半分恩情吗?”
“陛下说的是卫姊姊吗?怎能不感念呢?贱婢几次三番都想求陛下救她,可是,可是贱婢已不是当年承受恩宠的武姮,泥菩萨过江又拿什么来祈求憎恨贱婢的陛下救贱婢的恩人?”她话说得声音越来越小,垂眸叹息了声儿。李治见此,想了想倒也觉得她没有撒谎,心里竟生出些许酸涩来。
“卫子夫如今没事了,她在城外的玄真观修道。”李治话落,武姮双眸亮了起来,含泪而笑,欢喜地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是谁救了她吗?”
“是朕和苏晨,还有玄真观的观主白云真人!”
武姮怎么也不会将卫子夫的获救,和李治搭上关系。尽管,她亲耳听到营救卫子夫的人中有李治,她也不敢“妄想”一心向她复仇,惩罚她憎恨她的李治是因卫子夫是她的救命恩人之故。“陛下也,也参与了救卫姊姊?为何,是因为她是武皇帝的前妻,是武皇帝拜托陛下救她的吗?”
“不,不是武皇帝拜托朕的,而是她的善良才使得朕没有失去.....”
李治这番话还未说完,窗外掠过一阵风,化作人肉眼看不见的黑雾,卷进了长秋殿左侧外殿,袭进了皇帝陛下的百会穴。
只是这次,李治没有感觉到头晕,或者有什么身体变化。
只是这阵怪风,将这几不可察的柔软转瞬即逝,他的眸光再度被冰霜覆盖,语气陡转,似锋刃般带着一如既往的严苛和曲解:“灰蛮可不止一次变成朕的样子骗你吧?如果,朕没猜错的话,抱你回冷香阁那晚,你摔倒在地感觉有人碰你,你猜想的是灰蛮吧?你是不是希望他能宽慰你?昨晚他又故技重施。倘或,今日朕不曾接到纸卷赶回来.....”
说着,脑海中似是浮现出让他恼恨不堪的画面,紧紧蹙起了两道英挺的剑眉。他不想往下说了,以她的“刁滑”必然其中腌臜。
武姮满心自责懊悔,不住地在心中痛骂自己愚蠢。
李治所言一分不差。像昨晚那样,灰蛮变成李治棺椁里所谓“魄体”制造幻象之事,已不是一两次了。曾经有一次,这个假“李治”对她说什么“魂魄合起便是阳间客,死了魂魄分散便是棺椁臭皮囊”,还有那看似合理,说人是由魂魄组成的言论。如今冷静想来,这些话每一个字都与真正的李治大相径庭。她的九郎心怀天下、毕生致力于集权与建功的雄主,怎会说出如此出世之言。那时,她很困惑却也没多想。
如今,李治再度提起,恼恨、羞愤、畏惧与愧疚如汹涌潮水,齐齐向她心底最柔软处猛力冲击。武姮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贱婢果然粗蠢,竟,竟将贼人妖孽看做夫主。”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倘若她能爱他爱得少一些,是不是就能分辨出那棺椁里的根本不是李治?是不是就能分辨出,那妖孽并不算高明的伪装?可一切都是假设。
只是她不知,此事又与李治忽然找她来长秋殿,又有何等关系呢?她想,他不容别的男子惦记她,沾染她。不是因为在乎她,而是出于男人,帝王的双重自尊心和难容他人卧榻侧酣睡的霸道。
李治被她这这副似哭似笑的表情,闹得起了些怒意。他不耐地质问道:“你笑甚?”武姮含泪凝视着居高临下的天子啜泣道:“陛下可知,贱婢为何会这么容易,就上了灰蛮的当?”随即,她凄然一笑摇了摇头道:“不,陛下不会知道其中缘由,即使贱婢说出缘故,陛下亦是当做奸诈的辩词。”
不知为何,在听到武姮这番话后,李治心竟有些发紧。他皱着英挺的剑眉,不耐道:“既然知道朕不信,你就不必说了,省得自取其辱!”
武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泪水却因此滑落得更凶。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细若蚊蝇的“不…”。
这时,李治脑子里再度装满了“史书”记载她如何利用佛教称帝,她设置控鹤府豢养美少年,想象她与那些野男人做出背叛他之事好似鲜活的画面般,清晰地浮现在他面前,满腔的羞愤好似烈火遇到干柴般噼里啪啦燃起来。从秦王宫回来之前,刘彻曾劝导他“子善,别再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和双眼,给奸人可乘之机!”可当下,他却像是中邪了般,将刘彻的劝导和想要理解她的心抛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唯有恨!
“陛下…”武姮再度双手交叠俯身拜下。身体因抽泣哽咽而颤抖,一面哭着说“不是的,不是的陛下,贱婢不是您想的那样,不是的。”
李治竟有种,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畅快感。
睨着这样的武姮,他似乎又像是回到了一年前,武姮刚来见驾时的状态。嘲讽,憎恶在胸中翻滚,好似波涛巨浪般席卷着朝她打来,她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李治咬牙冰冷道:“不是什么?不是朕的女人了?你是圣母神皇陛下是吧?你是则天皇帝,唯独不是朕的女人是不是!”
武姮哭得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要将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陛下,哀…”
一个文字还未溢出口,便被李治暴躁地打断了。“够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是朕的女人,这一点,朕会让你记一辈子。”武姮垂着眼帘,喉间的哽咽被死死咬住,唯有不断轻颤的睫毛泄露了情绪。
“陛下明鉴,婢子…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此时,李治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广袖一挥将武姮打横抱起,龙行虎步地向内殿走去。“砰”地一声,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息。随之,武姮被天子抛上了龙床,撕裂衣裙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帷幔落下,隔绝了殿外的一切声息。
李治俯身,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力道不容抗拒。他的手冰凉,触到她肌肤的一瞬,她下意识地一颤。没有温存,只有冰冷的质问和对尊严的践踏。“你可知,这辽东灰蛮,只喜欢冤屈的少女鬼魂!不管你先前在人世如何人尽可夫,到了这里被重塑肉身就会变得清纯干净了。”
“武姮,你没男人能死吗?”
他俯在她耳畔,字字如刀,极尽羞辱与讽刺。
武姮的心像被冰渣填满,透心的冷。她想解释,却发现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浸湿了鬓角。
就在这时,她细弱的声音,犹如梦呓般在他耳畔响起:“九郎……”
这一声呼唤,如惊雷般在李治心底轰然炸响。他的动作蓦地一僵,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那些尘封的记忆——她为他追至摔倒,他破天荒地将她抱起;她温婉地唤他“九郎”。细如蚊蝇,然落入李治耳中却犹如炸雷般。
他猛地松开她,提起裤子翻身背对着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要他听说朕将你留在长秋殿一宿,就不会再来打搅你。”
武姮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明白,为何他总是在最温柔的时刻,用最冷酷的语言将她推远。“跟你说过,今晚宠幸你是不得已。”李治极不耐烦地侧过身,“穿好衣服,去外殿睡。”
武姮忍着身体的不适与心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还不快点!”李治猛地呵斥,声音里满是厌恶。
武姮被他厉声一惊,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李治的目光落在她狼狈的身影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深深的悔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伸手去扶,指尖却在半空僵住。最终,他只是冷冷地别过脸,沉声道:“杏儿!”殿门应声而开。
杏儿疾步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一惊。她连忙上前,扶起地上的武姮。“送她去偏殿。”李治背对着她们,声音低沉而沙哑。
“喏”杏儿小心翼翼地应着,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武姮,缓缓向外走去。帷幔在她们身后轻轻落下,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李治独自坐在床榻边,双手插进发间,脸上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苦与茫然。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宣示了自己的占有,击退了看不见的敌人。可为什么,他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空落?
翌日卯正初,便有婢女惶急地跑到长秋殿,向刚晨练回来的李治禀报道:“圣人,圣人,了不得了。阿姮她不见了!”
“啪”地,李治手里欲要拧开的巾子,随着婢女的这席话,再次被李治扔进了金色的莲花盆子里,溅起四溢的水花。他抽动了下两腮,面上却不见分毫怒意,然腔子里的那汪心海,却已翻腾出滔天巨浪。
不见了!又不见了!
是她承受不了羞辱,愤然离宫?还是,又被灰蛮施展妖术…
李治寻思着,两道舒朗入鬓的剑眉,亦是随着冥思皱得愈发紧了,在眉头处凝成了深壑的“川”字。他想,无论是哪种情况,现下必须要弄清的是,她昨晚到底有没有回到偏殿休息!
于是,李治问那婢女道:“昨夜,她可回去过?”
虽不见他有怒意,问话的语气亦平和无波,却依旧吓得这前来禀报的婢女浑身颤抖,话都说的不利落了。“回,回禀陛下,妾,妾不,不知,不晓得。昨晚婢子领了命,前去偏殿等阿姮。最后实在熬,熬不住了就,就睡了过去。今早起,婢子去偏殿内室看她是否起身。可,一进内殿便见被褥齐整,就,就像是她一夜未归般。陛下…”
“下去吧!”
婢女如蒙大赦般,应了声诺便却步离去了。
收回纷乱无章的思绪,李治唤了声伺候在侧的宦者令“皇甫顺!”
此时,正在与内侍说话的皇甫顺闻声,疾步走到他面前,一脸请示地看着他。李治即刻吩咐他道:“通告掖庭所有婢女,内侍在宫里寻找阿姮,不可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和宫苑庭楼,包括太液池。就算把大明宫翻过来,也必须找到阿姮。去吧!”
“诺”
瞬了一眼皇甫顺疾步离去的背影,李治蹙眉合眸,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沉到了深谷悬崖下一般。他后悔,后悔没有听刘彻的劝告,终究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现下李治只希望,武姮未曾被灰蛮弄走。
她是他李治的女人,还有了肌肤之亲,更容不得任何男人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