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张尽终就站在了铸兵殿门口。
怀里揣着四十二枚元胎币——那是他昨晚数出来、准备用来烧的。另外十枚单独放着,买战技用的。
他在等郑执事。
等了半个时辰,郑执事从里头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这么早?”
张尽终把那十枚元胎币递过去。
“学战技。”
郑执事接过钱,看了看他。
“进来吧。”
还是那个厢房。郑执事从柜子里抽出两本册子,扔在桌上。
“《基础拳法》《基础棍法》。各五枚。”
张尽终拿起册子,翻开。
《基础拳法》第一页,画着一个人形,摆着出拳的姿势。旁边是字,他不认识,但那姿势他看懂了——冲拳,直来直去,发力在腰。
《基础棍法》第一页,也是人形,双手握棍,劈下来。
“这两门最简单。”郑执事说,“半个月能练熟,一个月能练精。你还有二十天,够练熟。”
张尽终点头。
“多谢。”
他把册子揣进怀里,往外走。
走到门口,郑执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子。”
张尽终回头。
郑执事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你学这两门,是想考殿卫?”
“嗯。”
郑执事沉默了三息。
“殿试考三场。第一场功法,看你灵力纯度。第二场战技,看你招式熟练。第三场实战,打三个同阶。”
他顿了顿。
“功法你练的《温养功》,慢是慢,但稳。稳的人灵力纯,第一场不吃亏。战技你刚学,二十天练熟两门,够用。但实战——你杀过行尸吗?”
“杀过。”
“多少?”
张尽终想了想。
“不到三十。”
郑执事眼神动了动。
“熔炉阶杀三十只行尸,够用了。”他说,“但你要记住,实战打的是人,不是行尸。行尸没脑子,人有。你杀三十只行尸的经验,不如打一场真人。”
张尽终点头。
“记住了。”
他推门出去。
外头的太阳已经升起来,照在青石广场上。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天。
二十天。
二十天后,他要打三个人。
出了铸兵殿,他没回张家老店,直接往镇外走。
今天还得去乱葬岗。
胡三的人在那边等着,一天不交碎片,他们就会来找他。
他现在没时间跟他们纠缠。
出了镇门,往西南走。走到那片熟悉的土坡,他停下来,四下看了看。
没人。
他绕了个弯,没去外围,直接往里走。
往里走三里,就是塑胚阶行尸的地盘。
他蹲在一个塌了半边的坟头后头,从怀里摸出那两本册子,翻开。
先看《基础拳法》。
第一式,冲拳。
图上面画着,人站立,脚分开与肩同宽,手握拳,拳心向上,收在腰间。然后转腰,送肩,出拳。拳打出去的时候,拳心向下。
旁边有字,他不认识,但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数字——123,456,像口诀。
他试着摆了个姿势。
脚分开,手握拳,收在腰间。
然后转腰,送肩,出拳。
一拳打出去,打在空气里,带着风声。
他又看了一遍图,发现不对。他的拳打出去的时候,胳膊是直的,图上的胳膊是微弯的。
他调整了一下,再打。
还是不对。
他蹲在那儿,一页一页翻。
《基础拳法》一共十二式。冲拳,劈拳,崩拳,横拳,钻拳,炮拳——每一式都有图,都有口诀。
他看完一遍,把册子合上。
然后他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十二式,十二个姿势。
过完,他睁开眼。
从第一式开始,一个一个打。
打到第六式的时候,胸口那颗东西突然转快了一点。
他停下来,低头看胸口。
它还在转,比刚才快。
他试着让星印动了一下,让它慢回去。
它慢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打第六式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丝热流从胸口涌出来,涌到肩膀,涌到胳膊,涌到拳头。那一拳打出去,比前面几拳都重。
他想:功法是烧,战技也是烧。烧元胎,烧灵力,烧进拳里。
他又翻开册子,看第六式的图。
崩拳。
图上画着,人往前跨一步,拳从胸口崩出去,像弓弦弹出去。
他照着打了一遍。
这一拳打出去,带着风,带着那丝热流。
打在旁边一棵枯树上,枯树晃了晃,树皮裂了一道口子。
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红了,有点疼。
但值得。
他想起郑执事的话:战技,就是把灵力打出去。
他现在只会一丝热流,打出去就是一拳。
如果有一天,他能把整颗元胎的灵力都打出去——
那一拳,能打死什么?
他不敢想。
太阳从东走到南,从南往西偏。
他蹲在那个坟头后头,一遍一遍打那十二式。
打累了就看册子,看完了再打。
那丝热流从胸口涌出来,涌到肩膀,涌到胳膊,涌到拳头。一拳一拳打出去,打在空气里,打在枯树上,打在坟头的石头上。
打到后来,拳头破了皮,血糊在指节上。
他没停。
天黑的时候,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
十二式,他记住了七式。能打出来的,五式。
一天。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的痂。
他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往乱葬岗深处走。
还得清行尸。
今夜运气不错。两个时辰,清了三只——两只熔炉阶,一只塑胚阶。
他拖着最后那只塑胚阶的尸体,扔进一个塌了的坟坑里,摸出碎片。
三块熔炉阶碎片,一块塑胚阶碎片。
他把碎片揣好,往镇里走。
走到三不管沟口,天快亮了。
胡三的人站在那儿,两个。
其中一个伸手。
张尽终把三块熔炉阶碎片递过去。
那人看了看。
“就三块?”
“嗯。”
“塑胚阶的呢?”
“没有。”
那人盯着他看了三息,咧嘴笑了笑。
“小子,别耍花样。我们的人看见你往里走了。”
张尽终没说话。
另一人往前走了一步。
“拿出来。”
张尽终看着他们。
三息。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塑胚阶碎片,递过去。
那人接住,掂了掂。
“这才对嘛。”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扔过来,“三块熔炉八十,一块塑胚一百六,一共四百个铜板。数数。”
张尽终接住布袋,没数,揣进怀里。
他转身往镇里走。
走出二十来步,身后传来笑声。
“怂货。”
他没回头。
回到张家老店,天已经大亮。
张杏儿正在门口扫地,看见他,眼神变了变。
“你手怎么了?”
张尽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拳头上的血痂蹭得到处都是,指节肿得像胡萝卜。
“没事。”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进了后院。
柴房里黑漆漆的,他摸到地铺,躺下来。
怀里那四十二枚元胎币还在,一块没动。昨晚烧的是之前剩下的——他算过,昨天一天烧了两枚,还剩三枚旧的。
铜板呢?
他把那布袋掏出来,数了数。
四百个,没错。
加上之前剩的——他闭上眼,在脑子里过账。
之前有六十五枚元胎币,账上还有二十八枚悬赏没换,铜板四千四百六十。
昨天花了十枚买战技,怀里剩五十五枚。
昨天烧了两枚,怀里剩五十三枚。
昨天清了三只行尸——两只熔炉阶,悬赏六枚,碎片两枚,一共八枚;一只塑胚阶,悬赏六枚,碎片两枚,一共八枚。加起来十六枚,都还没换,账上从二十八变成四十四枚。
昨天交了三块熔炉阶碎片给胡三,换二百四十个铜板;一块塑胚阶碎片,换一百六十个铜板。一共四百个铜板,加之前四千四百六十,等于四千八百六十。
吃饭住店花十个,剩四千八百五十。
现在怀里有五十三枚元胎币,账上四十四枚悬赏,铜板四千八百五十(折合四十八枚)。
五十三加四十四加四十八,等于一百四十五枚。
够活两百一十七天。
但那是省着烧的算法。
如果每天烧两枚,只能活七十二天。
他睁开眼,看着房梁。
七十二天。
二十天后殿试,考上了,就是殿卫。有靠山,有资源,有功法。
考不上,胡三的价会压到六十、五十、四十,压到他交不起,压到他要么翻脸,要么滚。
翻脸,他打不过黑蛇帮。
滚,他没地方去。
只有一条路。
他闭上眼,睡了。
睡了一个时辰,他爬起来,继续练拳。
柴房太小,他去了后院。
后院堆着柴火和杂物,有一块空地,两丈见方。他站在那儿,一遍一遍打那十二式。
打到太阳落山,打到手肿得握不成拳。
他又翻开那本《基础棍法》。
棍法和拳法不一样。拳法是近身,棍法是中距离。
他找了一根柴火,手臂粗,三尺长,当棍使。
第一式,劈棍。
图上面画着,双手握棍,举过头顶,劈下来。
他照着做。
劈下来的时候,那丝热流从胸口涌出来,涌到胳膊,涌到手上。
棍劈在空气里,带着风声。
他看了看手里的柴火。太轻,太脆,不趁手。
得买根真棍。
第二天,他去铁匠铺,花一百个铜板买了一根铁棍。四尺长,鸡蛋粗,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刚刚好。
卖铁棍的是个老头,看了他一眼。
“练战技?”
“嗯。”
老头点点头。
“练棍的少,练拳的多。拳法快,棍法慢。但真打起来,棍比拳好使。”
张尽终把铁棍握在手里,掂了掂。
“多谢。”
他拿着铁棍,回到后院,继续练。
劈棍,扫棍,挑棍,点棍,崩棍——
一棍一棍打出去,打在空气里,打在柴堆上,打在井沿的石头上。
打到天黑,打到手抖得握不住棍。
他停下来,喘气。
胸口那颗东西还在转。今天烧得比昨天快一点——不是星印让它快,是它自己快。练得狠了,它就快。
他想:战技不只是把灵力打出去,也是把元胎烧得更旺。
烧得旺,就练得快。
代价是元胎币花得快。
他从怀里摸出两枚元胎币,握在手里,闭上眼。
那两枚元胎币凉得刺手,但很快,凉变成热,热变成烫。那烫从手心钻进手腕,从手腕钻进胳膊,从胳膊钻进胸口。
胸口那颗东西转得更快了。
他把那两枚空了的元胎币扔在地上,继续练。
劈棍,扫棍,挑棍——
十天。
十天里,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白天练拳,晚上清行尸,后半夜练棍。
十天里,他清了二十一只行尸——十四只熔炉阶,七只塑胚阶。
悬赏和碎片攒着没换,账上从四十四枚变成——
十四只熔炉阶,悬赏四十二枚,碎片十四枚,一共五十六枚。七只塑胚阶,悬赏四十二枚,碎片十四枚,一共五十六枚。加起来一百一十二枚。
加上原来的四十四枚,账上一百五十六枚。
怀里,他每天烧两枚元胎币,十天烧了二十枚。原来有五十三枚,烧完剩三十三枚。
铜板,他每天交碎片给胡三——胡三的价已经压到熔炉阶七十、塑胚阶一百四。十天交了十四块熔炉阶碎片、七块塑胚阶碎片,换了一千九百六十个铜板。加上之前剩的四千八百五十,减去吃饭住店花掉一百个,剩六千七百一十个。
六千七百一十个铜板,折合六十七枚。
三十三加一百五十六加六十七,等于二百五十六枚。
二百五十六枚元胎币。
够活三百八十四天。
但那是省着烧的算法。
如果按每天两枚烧,只能活一百二十八天。
他站在后院里,握着手里的铁棍,看着天。
还有十天。
十天后,殿试。
他把铁棍放下,翻开那本《基础棍法》。
十二式,他已经打熟了八式。
十天,够把剩下四式练熟,够把十二式练精。
他拿起铁棍,继续练。
劈棍,扫棍,挑棍,点棍——
第十式,崩棍。
他跨步,拧腰,铁棍从怀里崩出去,像弓弦弹出去。
这一棍崩在柴堆上,最上头那根柴火断了。
他看了看断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但握得稳。
他想:十天。
十天后,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不是那个随便被人压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