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胡三手里接过那一百八十个铜板,张尽终知道自己被套住了。
但他没得选。
接下来的三天,他每天天亮出镇,在外围蹲一天,清两三只行尸,天黑前回镇,在三不管沟口把那几块碎片交给胡三的人,换九十铜板一块。
三天,他清了七只。
七块碎片,换六百三十个铜板。正常能换七枚元胎币,或者七百铜板。他亏了七十个。
但他没吭声。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晚上回来,他练《温养功》。
不是按册子上说的练。
他在试。
那天夜里被塑胚阶行尸抓的时候,他感觉到胸口那颗东西突然转快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他躲开了一点。
他在想:如果能让它一直转快呢?
第四天夜里,他试了。
他躺在柴房地铺上,闭着眼,试着像那天一样,让那颗东西转起来。
没用。
它还是慢慢转,稳得很。
他睁开眼,盯着房梁。
不对。
那天是遇到危险才转快的。不是他让它转,是它自己转。
但如果他能让它转呢?
他想起那颗星。
凌晨四点,红灯,那颗亮得刺眼的星。
他闭上眼,不去想元胎,去想那颗星。
想它的光,想它从天上落下来,落进他眼睛里那一刻的烫。
胸口动了。
不是慢慢转,是突然快了一瞬。就那么一瞬,快得像心跳漏了一拍。
他睁开眼。
低头看胸口。
衣服底下,那颗东西还在转。但转得比刚才快了一点。
他笑了。
原来如此。
不是让元胎听话。
是让星印听话。
星印在,元胎就听话。
第五天夜里,他又试了。
这回他让那颗东西转快,转得比白天快一倍。
胸口烫起来,烫得像有火在烧。那丝热流从胸口涌出来,涌到肩膀,涌到肘弯,涌到手腕。
他咬着牙,让它继续快。
热流涌过手腕,涌到指尖。
五根手指,指尖发烫,像有火在烧。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让那颗东西慢下来。
慢回原来的速度。
烫劲散了,手还是那只手。
但不一样了。
他知道不一样。
册子上说,热流遍行四肢,是《温养功》第一层小成的标志。常人要练三个月,天赋好的也要两个月。
他只练了五天。
不是因为天赋好。
是因为他敢烧。
别人一天烧一枚元胎币,让元胎慢慢转,慢慢温养身体。他一天烧两枚,让元胎快转,快烧,快养。
烧得快,就练得快。
代价是元胎币花得也快。
他算了算。
之前怀里有六十五枚元胎币,铜板三千四百一十个。这五天,他每天去乱葬岗,每天交两块碎片给胡三,换一百八十个铜板——五天,九百个铜板,折合九枚元胎币。
但乱葬岗清的行尸,悬赏还在铸兵殿存着。他一只没换,攒着。
五天,他清了七只。七只熔炉阶的,悬赏二十一枚,碎片七枚,一共二十八枚,都在账上。
如果现在去换,加上手里的,他一共——
六十五加二十八,九十三枚元胎币。铜板三千四百一十加九百,四千三百一十,折合四十三枚。
一共一百三十六枚。
够活两百零四天。
但那是省着烧的算法。
如果像昨晚那样,一天烧两枚,就只能活一百零二天。
他躺在柴房地铺上,盯着房梁。
一百零二天,还是两百零四天?
选哪个?
他想起郑执事的话:还有二十一天,殿试。
二十一天,他要练熟两门战技。战技不是功法,不能光靠烧,得真练,练到肌肉记住,练到骨头记住。
二十一天,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黑蛇帮不会给他二十一天。
第六天,他去乱葬岗。
外围的行尸越来越少。他蹲了一上午,只等到一只。下午换了两个地方,又等到一只。
两只,两块碎片。
回去的路上,他看见胡三的人站在三不管沟口,冲他招手。
他把碎片递过去。
那人接住,看了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
“一百六十个铜板。”
张尽终看着他。
“不是九十吗?”
“胡三哥说了,最近行情不好,收价降了。八十一个。”
张尽终没说话。
那人等了三息,咧嘴笑了笑。
“嫌少?那你去铸兵殿试试。看看你走到半路,会不会被人打断腿。”
张尽终接过布袋,数了数。
一百六十个,两块碎片。
他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走回张家老店,天已经黑了。
张杏儿正在擦桌子,看见他进来,眼神一亮。
“吃饭吗?”
“吃。”
她钻进后厨,端出一碗面。
张尽终端起碗,低头吃。
吃到一半,他停下来。
张杏儿站在柜台后头,正偷偷看他。对上他的目光,她赶紧低下头。
张尽终把碗放下。
“我问你件事。”
张杏儿抬头。
“黑蛇帮的胡三,什么境界?”
她愣了一下。
“熔炉顶峰吧?我听人说,他卡在熔炉好几年了,上不去。”
“帮主呢?”
“黑蛇?”她压低声音,“凝兵境。具体哪一阶不知道,反正没人敢惹。”
张尽终点点头,继续吃面。
吃完,他把碗放下,从怀里摸出十个铜板放在柜台上。
张杏儿没接。
“你今天给过了。”
张尽终看了看她,把铜板收回去。
他往后院走。
走到后院门口,他停了一下。
“哎。”
张杏儿抬头。
“你认识周家医馆的人吗?”
“周清浅?”她说,“认识。她给我爹治过腰伤。”
张尽终点点头。
“她人怎么样?”
张杏儿想了想。
“话少,心善。穷人看病她少收钱,有时候不收。”她顿了顿,“你问她干什么?”
张尽终没回答,转身进了柴房。
柴房里黑漆漆的,他摸到地铺,躺下来。
怀里那九十三枚元胎币硌得慌,他拿出来,放在枕头边。铜板也拿出来,四千六百个——之前四千三百一,加上今天的一百六,再加吃饭花掉十个,剩四千四百六?不对,他算乱了。
他重新算。
之前有六十五枚元胎币,铜板三千四百一十。
五天乱葬岗清了七只,悬赏二十一枚,碎片七枚,一共二十八枚,没换,算账上。
这五天每天交两块碎片给胡三,换一百八十铜板一天,五天九百铜板,加三千四百一十,等于四千三百一十铜板。
今天又清两只,换了一百六十铜板,加四千三百一十,等于四千四百七十铜板。
吃饭花十个,剩四千四百六十。
怀里还有六十五枚元胎币。
一共六十五枚加二十八枚(悬赏)加四十四枚(铜板折合),等于一百三十七枚。
够活两百零五天。
但那是省着烧的算法。
如果像昨晚那样,一天烧两枚,就只能活一百零二天。
他盯着房梁。
一百零二天,练成功法和战技,考进铸兵殿。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今天胡三把价压到八十。明天可能压到七十。后天压到六十。压到他交不起,压到他要么翻脸,要么滚。
翻脸,他打不过。
滚,他没地方去。
只有一个办法。
二十一天内,考进铸兵殿。
他闭上眼。
胸口那颗东西慢慢转,转得稳。
他试着让星印动了一下。
它快了一瞬。
又慢回来。
他睁开眼。
二十一天。
一天烧两枚,四十二枚。
他还有一百三十七枚,够烧六十八天。
四十二枚换二十一天,值不值?
他想起郑执事的话:考进铸兵殿,就是殿卫。殿卫归铸兵殿管,黑蛇帮不敢动。
他又想起胡三的脸,那个缺了门牙的笑。
值。
他从枕头边摸出元胎币,数了四十二枚,放在另一边。
从明天开始,一天烧两枚。
二十一天后,他要站在铸兵殿的考场上,让所有人知道——
他不是那个随便被人压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