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抉择

从胡三手里接过那一百八十个铜板,张尽终知道自己被套住了。

但他没得选。

接下来的三天,他每天天亮出镇,在外围蹲一天,清两三只行尸,天黑前回镇,在三不管沟口把那几块碎片交给胡三的人,换九十铜板一块。

三天,他清了七只。

七块碎片,换六百三十个铜板。正常能换七枚元胎币,或者七百铜板。他亏了七十个。

但他没吭声。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晚上回来,他练《温养功》。

不是按册子上说的练。

他在试。

那天夜里被塑胚阶行尸抓的时候,他感觉到胸口那颗东西突然转快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他躲开了一点。

他在想:如果能让它一直转快呢?

第四天夜里,他试了。

他躺在柴房地铺上,闭着眼,试着像那天一样,让那颗东西转起来。

没用。

它还是慢慢转,稳得很。

他睁开眼,盯着房梁。

不对。

那天是遇到危险才转快的。不是他让它转,是它自己转。

但如果他能让它转呢?

他想起那颗星。

凌晨四点,红灯,那颗亮得刺眼的星。

他闭上眼,不去想元胎,去想那颗星。

想它的光,想它从天上落下来,落进他眼睛里那一刻的烫。

胸口动了。

不是慢慢转,是突然快了一瞬。就那么一瞬,快得像心跳漏了一拍。

他睁开眼。

低头看胸口。

衣服底下,那颗东西还在转。但转得比刚才快了一点。

他笑了。

原来如此。

不是让元胎听话。

是让星印听话。

星印在,元胎就听话。

第五天夜里,他又试了。

这回他让那颗东西转快,转得比白天快一倍。

胸口烫起来,烫得像有火在烧。那丝热流从胸口涌出来,涌到肩膀,涌到肘弯,涌到手腕。

他咬着牙,让它继续快。

热流涌过手腕,涌到指尖。

五根手指,指尖发烫,像有火在烧。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让那颗东西慢下来。

慢回原来的速度。

烫劲散了,手还是那只手。

但不一样了。

他知道不一样。

册子上说,热流遍行四肢,是《温养功》第一层小成的标志。常人要练三个月,天赋好的也要两个月。

他只练了五天。

不是因为天赋好。

是因为他敢烧。

别人一天烧一枚元胎币,让元胎慢慢转,慢慢温养身体。他一天烧两枚,让元胎快转,快烧,快养。

烧得快,就练得快。

代价是元胎币花得也快。

他算了算。

之前怀里有六十五枚元胎币,铜板三千四百一十个。这五天,他每天去乱葬岗,每天交两块碎片给胡三,换一百八十个铜板——五天,九百个铜板,折合九枚元胎币。

但乱葬岗清的行尸,悬赏还在铸兵殿存着。他一只没换,攒着。

五天,他清了七只。七只熔炉阶的,悬赏二十一枚,碎片七枚,一共二十八枚,都在账上。

如果现在去换,加上手里的,他一共——

六十五加二十八,九十三枚元胎币。铜板三千四百一十加九百,四千三百一十,折合四十三枚。

一共一百三十六枚。

够活两百零四天。

但那是省着烧的算法。

如果像昨晚那样,一天烧两枚,就只能活一百零二天。

他躺在柴房地铺上,盯着房梁。

一百零二天,还是两百零四天?

选哪个?

他想起郑执事的话:还有二十一天,殿试。

二十一天,他要练熟两门战技。战技不是功法,不能光靠烧,得真练,练到肌肉记住,练到骨头记住。

二十一天,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黑蛇帮不会给他二十一天。

第六天,他去乱葬岗。

外围的行尸越来越少。他蹲了一上午,只等到一只。下午换了两个地方,又等到一只。

两只,两块碎片。

回去的路上,他看见胡三的人站在三不管沟口,冲他招手。

他把碎片递过去。

那人接住,看了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

“一百六十个铜板。”

张尽终看着他。

“不是九十吗?”

“胡三哥说了,最近行情不好,收价降了。八十一个。”

张尽终没说话。

那人等了三息,咧嘴笑了笑。

“嫌少?那你去铸兵殿试试。看看你走到半路,会不会被人打断腿。”

张尽终接过布袋,数了数。

一百六十个,两块碎片。

他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走回张家老店,天已经黑了。

张杏儿正在擦桌子,看见他进来,眼神一亮。

“吃饭吗?”

“吃。”

她钻进后厨,端出一碗面。

张尽终端起碗,低头吃。

吃到一半,他停下来。

张杏儿站在柜台后头,正偷偷看他。对上他的目光,她赶紧低下头。

张尽终把碗放下。

“我问你件事。”

张杏儿抬头。

“黑蛇帮的胡三,什么境界?”

她愣了一下。

“熔炉顶峰吧?我听人说,他卡在熔炉好几年了,上不去。”

“帮主呢?”

“黑蛇?”她压低声音,“凝兵境。具体哪一阶不知道,反正没人敢惹。”

张尽终点点头,继续吃面。

吃完,他把碗放下,从怀里摸出十个铜板放在柜台上。

张杏儿没接。

“你今天给过了。”

张尽终看了看她,把铜板收回去。

他往后院走。

走到后院门口,他停了一下。

“哎。”

张杏儿抬头。

“你认识周家医馆的人吗?”

“周清浅?”她说,“认识。她给我爹治过腰伤。”

张尽终点点头。

“她人怎么样?”

张杏儿想了想。

“话少,心善。穷人看病她少收钱,有时候不收。”她顿了顿,“你问她干什么?”

张尽终没回答,转身进了柴房。

柴房里黑漆漆的,他摸到地铺,躺下来。

怀里那九十三枚元胎币硌得慌,他拿出来,放在枕头边。铜板也拿出来,四千六百个——之前四千三百一,加上今天的一百六,再加吃饭花掉十个,剩四千四百六?不对,他算乱了。

他重新算。

之前有六十五枚元胎币,铜板三千四百一十。

五天乱葬岗清了七只,悬赏二十一枚,碎片七枚,一共二十八枚,没换,算账上。

这五天每天交两块碎片给胡三,换一百八十铜板一天,五天九百铜板,加三千四百一十,等于四千三百一十铜板。

今天又清两只,换了一百六十铜板,加四千三百一十,等于四千四百七十铜板。

吃饭花十个,剩四千四百六十。

怀里还有六十五枚元胎币。

一共六十五枚加二十八枚(悬赏)加四十四枚(铜板折合),等于一百三十七枚。

够活两百零五天。

但那是省着烧的算法。

如果像昨晚那样,一天烧两枚,就只能活一百零二天。

他盯着房梁。

一百零二天,练成功法和战技,考进铸兵殿。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今天胡三把价压到八十。明天可能压到七十。后天压到六十。压到他交不起,压到他要么翻脸,要么滚。

翻脸,他打不过。

滚,他没地方去。

只有一个办法。

二十一天内,考进铸兵殿。

他闭上眼。

胸口那颗东西慢慢转,转得稳。

他试着让星印动了一下。

它快了一瞬。

又慢回来。

他睁开眼。

二十一天。

一天烧两枚,四十二枚。

他还有一百三十七枚,够烧六十八天。

四十二枚换二十一天,值不值?

他想起郑执事的话:考进铸兵殿,就是殿卫。殿卫归铸兵殿管,黑蛇帮不敢动。

他又想起胡三的脸,那个缺了门牙的笑。

值。

他从枕头边摸出元胎币,数了四十二枚,放在另一边。

从明天开始,一天烧两枚。

二十一天后,他要站在铸兵殿的考场上,让所有人知道——

他不是那个随便被人压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