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尽终把那张地图钉在墙上,后退两步,看着它。
图上画着白骨荒原,画着四个县城,画着灰岩镇的位置。从灰岩镇到白骨荒原,三百里路,他用炭笔标出了一条线。
胡三站在他身后,孙明站在左边,黑蛇和铁无伤坐在桌边。
“这条路。”张尽终指着那条线,“先清出来。”
黑蛇看着地图。
“三百里。路上有多少异兽,多少行尸,多少劫道的,都不知道。”
张尽终点头。
“所以先探。”
他指着灰岩镇往南的方向。
“第一次,只走三十里。清三十里,扎一个点。第二次,再走三十里。一步一步往前推。”
铁无伤开口。
“这样慢。要走十次才能到。”
张尽终看着他。
“慢,才能活。”
铁无伤没说话。
张尽终转过身,看着屋里这几个人。
“从今天起,分头行动。”
他看着胡三。
“你带十个人,去镇上散修那边,再招人。要能打的,也要会盖房的,会种地的,会经商的。只要愿意去,都记下来。”
胡三点头。
张尽终看着孙明。
“你回孙家,跟你爷爷说,白骨荒原清出路之后,商队能走。孙家要是愿意,可以先占个铺子。”
孙明点头。
张尽终看着黑蛇。
“你锻纹境,跟我去见郑不忧。”
黑蛇愣了愣。
“郑不忧?”
“嗯。”张尽终说,“建城要人,要势。铸兵殿要是愿意去那边开个分殿,以后就好办了。”
黑蛇站起来。
“走吧。”
铸兵殿后院,郑不忧正在喝茶。
看见张尽终和黑蛇一起进来,他抬起眼。
“稀奇。”
张尽终站在他面前。
“郑执事,有事商量。”
郑不忧放下茶杯。
“说。”
张尽终把那张地图铺在桌上。
“白骨荒原。我想在那儿建个城。”
郑不忧低头看地图。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你知道那地方多乱吗?”
张尽终点头。
“知道。”
“知道还去?”
张尽终看着他。
“乱葬岗快没了。”
郑不忧没说话。
张尽终等了三息,又说:“那地方四县交界,商路断了。要是能清出一条路,建个歇脚的地方,以后商队能走,过路费能收,生意能做。”
他顿了顿。
“铸兵殿要是愿意去开个分殿,以后那片就是铸兵殿的地盘。”
郑不忧看着他。
“你知道铸兵殿开分殿要什么吗?”
张尽终摇头。
郑不忧说:“要人。要至少三个凝兵境的坐镇。要钱。要至少一万枚元胎币的底子。还要府城那边点头。”
他看着张尽终。
“我现在是锻纹境顶峰,在灰岩镇待了十五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
张尽终等着。
郑不忧说:“因为不够。我一个人去,撑不起一个分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但你要是能把路清出来,把城立起来,让我看到那边有人,有活,有钱挣,我就去府城帮你说话。”
他转过身。
“府城那边,我认识人。只要那边有人愿意去,分殿就能开。”
张尽终看着他。
“当真?”
郑不忧点头。
“当真。但我有个条件。”
张尽终等着。
郑不忧说:“分殿开了,我要占一成。”
张尽终想了想。
“成。”
郑不忧笑了。
“你倒是不犹豫。”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盖上章。
递给张尽终。
“这是五百枚元胎币的票,去任务房能换。我私人借你的。”
张尽终接过那张纸。
“多谢。”
他转身要走。
“小子。”
他回头。
郑不忧看着他。
“你那个城,想好叫什么了吗?”
张尽终想了想。
“没有。”
郑不忧点点头。
“想好了再来告诉我。”
铸兵商会三楼,金满堂正在看账本。
张尽终站在他面前。
“金会长,有事商量。”
金满堂放下账本。
“说。”
张尽终把地图铺在桌上。
“白骨荒原。我想在那儿建个城。”
金满堂低头看地图。
看了三息。
他抬起头。
“你疯了?”
张尽终摇头。
金满堂指着地图。
“这地方,四个县城的人都不敢去。你一个塑胚境,带几十个人,去送死?”
张尽终看着他。
“乱葬岗快没了。”
金满堂没说话。
张尽终说:“商路断了,但商路能通。通了之后,过路费、补给、交易,什么都挣钱。”
他看着金满堂。
“铸兵商会要是愿意去开个分号,以后这条路上的钱,有你一份。”
金满堂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是青石广场,人来人往。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灰岩镇开商会吗?”
张尽终等着。
金满堂转过身。
“因为这儿安全。虽然穷,但死不了人。”
他看着张尽终。
“你那地方,安全吗?”
张尽终想了想。
“现在不安全。清了路,就安全了。”
金满堂看着他。
“清了路,要多久?”
张尽终说:“一年。”
金满堂走回桌边,坐下。
“一年后,你要是能把路清出来,把城立起来,我就去。”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盖上章。
递给张尽终。
“这是一千枚元胎币的票,去铸兵殿能换。先借你招人。”
张尽终接过那张纸。
“多谢。”
他转身要走。
“张尽终。”
他回头。
金满堂看着他。
“活着回来。你要是死了,这钱我找谁要去?”
河帮分舵,翻江龙坐在船上,手里拿着酒葫芦。
张尽终站在岸边。
“舵主,有事商量。”
翻江龙喝了口酒。
“说。”
张尽终把地图铺在地上。
“白骨荒原。我想在那儿建个城。”
翻江龙低头看地图。
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
“那条河,流经那儿吗?”
张尽终看着地图。
地图上,有一条河从荒原中间穿过,标着“枯水河”。
“枯水河。雨季有水,旱季干。”
翻江龙点点头。
“有水就好。有水就能走船。”
他看着张尽终。
“你要是能把城立起来,我派船去。河帮占个码头,收过路费。”
张尽终点头。
“成。”
他转身要走。
“小子。”
他回头。
翻江龙看着他。
“你一个外来人,来三个月,把乱葬岗清了,把黑蛇收了,现在又要去白骨荒原建城。”
他喝了口酒。
“你是真想往上爬,还是想找死?”
张尽终想了想。
“都想。”
翻江龙笑了。
“行。活着回来。死了的话,记得先把码头的位置告诉我。”
张家老店,张杏儿正在擦桌子。
看见张尽终进来,她眼睛一亮。
“你来了?吃饭吗?”
张尽终摇头。
“有事找你爹。”
张老憨从后厨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张殿卫,什么事?”
张尽终说:“我要去白骨荒原建城。”
张老憨愣了愣。
“白骨荒原?那地方……”
“乱。”张尽终说,“但能挣钱。”
他看着张老憨。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去那儿开个店。”
张老憨张了张嘴。
“我?开店?那地方……”
张杏儿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爹。”
张老憨看着她。
张杏儿说:“他去,咱们就去。”
张老憨沉默了三息。
他看着张尽终。
“那地方,能活人吗?”
张尽终想了想。
“能。清了路,就能。”
张老憨点点头。
“行。你清了路,我就去。我那点积蓄,够在那边起个铺子。”
三天后,空地上站了一百五十三个人。
胡三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张哥,招到了。能打的,一百二十个。会盖房的,十五个。会种地的,八个。会经商的,五个。还有五个,说是会挖矿。”
张尽终接过册子,翻了翻。
他看着那些人。
一百五十三个人,一百五十三张脸。
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但眼睛里的东西都一样。
想活。想往上爬。
他把册子合上。
“从今天起,分三队。”
他看着黑蛇。
“你带一队,锻纹境的走前面,清路。”
黑蛇点头。
他看着铁无伤。
“你带一队,猎人走两边,探路。”
铁无伤点头。
他看着胡三。
“你带一队,剩下的人,盖房,种地,挖矿。先练,等路清了再走。”
胡三点头。
张尽终转过身,看着远处。
乱葬岗的方向。
那里还有行尸,还能清一个月。
一个月后,就得走。
他想起郑不忧那句话:想好叫什么了吗?
他还没想好。
但他知道,不管叫什么,得先有。
他转过身。
“今天开始,练狠点。一个月后,走。”
一百五十三个人,散开。
空地上一片棍影,一片喊声。
他站在那儿,看着。
胡三走过来。
“张哥,你说那城,能成吗?”
张尽终没说话。
他看着天。
天很蓝,没有云。
那颗星白天看不见,但它在。
他知道它在。
“能成。”
他说。
胡三笑了。
张尽终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胡三。”
胡三跑过来。
“明天开始,你带人去探路。往南三十里,看看有什么。”
胡三愣了愣。
“现在?”
“嗯。”张尽终说,“先探。探清楚了,才好清。”
胡三点头。
张尽终推门进去。
屋里,那张地图还钉在墙上。
他看着那条线。
三百里。
一年。
一年后,他要让那条线上,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