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尽终算了一夜的账。
桌上摆着三百多枚元胎币，是他这半个月攒下的。旁边一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胡三、孙明、李四、王二、陈老七、刘栓子、赵大、钱满——二十一个人，每人每天烧五枚，一天就是一百零五枚。
他自己每天烧十一枚，一天就是十一枚。
加起来，一百一十六枚。
一个月，三千四百八十枚。
他抬头看着那堆钱。
三百多枚。
够烧三天。
三天之后呢？
靠清行尸。
但行尸越来越少。
昨天一晚上，七十多个人清了四十一只。分到他手里，三十二枚。
够他自己烧三天。
够那二十一个人烧三个时辰。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堆钱，看了很久。
天亮的时候，他推门出去。
屋后那片空地上，二十一个人正在练。
一棍一棍点出去，点在晨光里。
他站在边上，看着。
胡三第一个停下来。
“张哥，有事？”
张尽终点头。
“叫上黑蛇、铁无伤、孙家的人。下午过来，有事商量。”
胡三愣了愣，点头跑了。
下午，二十多个人站在空地上。
黑蛇带着老疤他们几个，铁无伤带着两个猎人，孙明旁边站着孙家的管家，还有几个散修的头。
张尽终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摆着那张地图。
他抬起头。
“乱葬岗快没了。”
没人说话。
他等了三息，又说：“十五里以内，再清一个月，就空了。二十里以内，再清两个月，也空了。”
他看着他们。
“清完之后，你们去哪儿？”
黑蛇开口。
“你想说什么？”
张尽终指着地图。
“白骨荒原。”
黑蛇的脸色变了变。
铁无伤皱起眉头。
孙家的管家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地图。
张尽终说：“这地方，四县交界。白水、黑土、黄沙、青石，四个县城围着它。商路断了，没人敢走。逃犯、亡命徒、活不下去的，都往那儿挤。”
他顿了顿。
“但那儿有钱。元胎兽，异兽，元胎矿。清一只，顶这里十只。”
黑蛇看着他。
“那儿也死人。十个人进去，能出来三个。”
张尽终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黑蛇。
“但这里快没了。你们去别的地方，也一样死人。”
黑蛇没说话。
铁无伤开口。
“你想带人去白骨荒原？”
张尽终摇头。
“不止。”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那片荒原的中心。
“这儿。四县交界的正中间。”
他看着那些人。
“我想在这儿建个城。”
所有人都愣住。
黑蛇张了张嘴。
“建城？”
“嗯。”
张尽终指着地图。
“这地方，往北去白水，往东去黑土，往南去黄沙，往西去青石。四个县城的人要来往，都得经过这儿。”
他顿了顿。
“现在没人敢走，是因为太乱。要是有人清了路上的异兽，建个能歇脚的地方，以后商队就能走。”
铁无伤眼睛亮了。
“商路……”
张尽终点头。
“商路通了，过路费、补给、住宿、交易，什么都挣钱。”
他看着那些人。
“你们现在清行尸，一天挣十几枚。到时候一天收过路费，就能挣几十枚。”
黑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建城要多少人吗？”
张尽终看着他。
“多少？”
黑蛇说：“至少五百人。能打的，能盖房的，能种地的，能经商的。五百人，还得有凝兵境后期的人坐镇。”
他顿了顿。
“你塑胚境，不够。”
张尽终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黑蛇。
“所以先不建城。先清路。”
他又指着地图。
“从灰岩镇到白骨荒原，三百里。路上有异兽，有行尸，有劫道的。清一条路出来，能走人就行。”
他看着铁无伤。
“你们猎人，进过山，知道怎么清路。”
铁无伤点头。
张尽终又看着黑蛇。
“你锻纹境，能打。”
黑蛇没说话。
张尽终又看着孙家的管家。
“你们孙家，有粮有铺子。路清了，你们先去做生意。”
管家沉吟了一下。
“这事太大，我得回去问老爷。”
张尽终点头。
“问。”
他站起来。
“不急。乱葬岗还能清一个月。一个月后，想去的，跟我走。”
二十多个人散了。
胡三走到他身边。
“张哥，建城……你真想建？”
张尽终看着远处。
“想。”
胡三等了三息。
“那得多少人？”
张尽终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不知道。但能攒。”
他转过身。
“从明天起，你们多练一个时辰。”
胡三点头。
张尽终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胡三。”
胡三跑过来。
“你去散修那边问问，有多少人愿意去白骨荒原。愿意的，记下来。”
胡三点头。
张尽终推门进去。
屋里，他又坐在桌边，看着那堆钱。
三百多枚。
够烧三天。
三天之后呢？
靠清行尸。
清一个月，能攒多少？
他算了算。
一晚上十二枚，一个月三百六十枚。
加上手里这些，七百多枚。
够烧两个月。
两个月，够清出一条路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试试。
不试，就只能等死。
他躺下来，看着房梁。
外头，二十一根棍点在暮色里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
他闭上眼。
脑子里转着那句话：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他有近忧。
钱不够烧。
但他有远虑。
白骨荒原。
建城。
他睁开眼，看着房顶。
五百人。
五百个能打的，能盖房的，能种地的，能经商的。
他哪有五百人？
他只有二十一个。
加上黑蛇那边，铁无伤那边，散修那边，最多一百个。
一百个，不够。
远远不够。
但他想起老头那句话：一个人走不远，一群人才能走远。
他现在有一群人了。
一百个。
一百个，能干什么？
能清路。
能探路。
能占个地方。
能等人来。
他闭上眼。
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沙。
但他身后，站着很多人。
一百个。
两百个。
三百个。
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