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尽终发现自己烧不动了。
突破塑胚境的第二十三天,他算了笔账。
以前一天烧五枚,能活。现在一天烧五枚,只够活着,不够练。
他试过。
烧五枚,热流走到手腕,就没了。想走到棍里,得再加两枚。想练身法,再加两枚。想练铸体功,再加两枚。
一天十一枚。
十一枚。
一个月三百三十枚。
他怀里有四百多枚,够烧一个多月。
但那二十一个人呢?
胡三他们还在熔炉阶,一天烧三枚够用。但迟早要突破,一突破,消耗就翻倍。
钱不够。
远远不够。
他坐在屋里,看着那堆元胎币。
四百三十七枚。
够他自己烧四十天。
够那二十一个人烧十天。
十天之后呢?
他不知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
胡三推门进来。
“张哥,外头有人找你。”
张尽终抬起头。
“谁?”
“好几个。铁无伤,黑蛇,孙家的人,还有几个散修的头。”
张尽终站起来。
他推门出去。
屋后那片空地上,站着二十多个人。
铁无伤站在最前面,断臂处空荡荡的,脸上带着笑。
黑蛇站在他左边,身后跟着老疤他们几个。
孙明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是孙家的管家。
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有猎人,有散修,有帮派的。
二十多个人,都看着他。
铁无伤先开口。
“张尽终?”
张尽终点头。
铁无伤笑了笑。
“听说你往里走十三里了?”
张尽终没说话。
铁无伤等了三息,又说:“我们这些人,往里走最深的,是黑蛇,走了十里。剩下的,七八里。十三里,没人走过。”
他看着张尽终。
“想跟你商量件事。”
张尽终看着他。
“说。”
铁无伤往前走了一步。
“乱葬岗快空了。外围没了,五里没了,七里也快了。再往里走,锻纹境越来越多,一个人清不了几只。”
他顿了顿。
“我们想,一起往里走。”
张尽终没说话。
黑蛇开口。
“你那天说,谁清的是谁的。这个规矩,我们认。”
他看着张尽终。
“但往里走十五里,二十里,一个人不行。得人多。”
张尽终看着他。
“多少人?”
黑蛇转过身,指着那些人。
“我这边,十五个。铁无伤那边,猎人二十个。孙家,五个。散修,三十个。”
他回过头。
“一共七十个。”
七十个。
张尽终站在那儿,没说话。
铁无伤又开口。
“七十个人,一起往里走。清完的碎片,按人头分。谁清的算谁的,但得留两成,给死的人。”
他看着张尽终。
“这个规矩,你认不认?”
张尽终没说话。
他想了想。
七十个人,一起往里走。
能清多少只?
他不知道。
但比二十一个人多。
多得多。
他开口。
“什么时候?”
铁无伤笑了。
“越快越好。”
那天晚上,七十二个人站在乱葬岗外围。
张尽终站在最前面,左边是铁无伤,右边是黑蛇。
身后是七十个人,握着各种兵器,看着那片黑漆漆的乱葬岗。
铁无伤说:“往里走十三里,那儿行尸最多?”
张尽终点头。
“十三里到十五里,都是锻纹境的。塑胚阶的少。”
黑蛇说:“我们打过锻纹境的,难打。一个人打一只,要打半天。”
张尽终看着他。
“那是你们慢。”
黑蛇没说话。
铁无伤笑了。
“走吧。看看你怎么快的。”
七十二个人,往里走。
走五里,六里,七里,八里——
走到十三里的时候,张尽终停下来。
前头是一片他没来过的地方。
坟更大,塌得更深。有些坟坑大得像湖,黑洞洞的看不见底。荒草比树高,风一吹,沙沙响。
他蹲下来。
“等。”
七十二个人蹲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等了半个时辰,前头有了动静。
一群行尸从那些大坟坑里爬出来。
三十多只。
脖子上都有纹路。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全是锻纹境的。
铁无伤吸了口气。
黑蛇握紧了刀。
张尽终站起来。
“锻纹境的,一人一只。塑胚阶的,三人一只。”
他握着棍,往前走。
那三十多只行尸看见他,一起扑过来。
快。
比之前见过的都快。
他一棍点出去,点在最快那只的脖子上。
那东西倒了。
第二只扑过来,他一棍扫出去,扫在它腿上。
它倒了。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他一个人,一棍一棍,点出去,扫出去,刺出去。
三十多只,他一个人清了八只。
剩下的,被那七十个人围着打。
打了半个时辰。
全清了。
铁无伤站在一堆行尸中间,喘着气。
他看着张尽终。
“你他妈是人吗?”
张尽终没说话。
他蹲下来,摸碎片。
摸完,他数了数。
三十七只。
全是锻纹境的。
他站起来。
“回去分。”
天亮的时候,七十二个人站在乱葬岗外围,分钱。
胡三算账。
“三十七只锻纹境,悬赏六百六十六枚,碎片一百一十一枚,一共七百七十七枚。”
七百七十七枚。
七十二个人分,一人能分十枚。
但得留两成给死的人。
死了三个。
三个散修,被行尸抓穿了胸口。
铁无伤从钱堆里数出一百五十五枚,放在一边。
“这三份,给他们家里人。”
剩下的六百二十二枚,按人头分。
张尽终分了十七枚。
他一个人清了八只,占了大头。
铁无伤看着他。
“你一天十七枚,够烧吗?”
张尽终想了想。
“够烧一天半。”
铁无伤愣了。
“一天半?你一天烧多少?”
张尽终没说话。
黑蛇在旁边开口。
“他塑胚境,烧得多。”
铁无伤看着他。
“你塑胚境了?”
张尽终点头。
铁无伤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行。你塑胚境,一天烧十几枚,正常。”
他站起来。
“明天晚上,继续。”
七十多个人散了。
张尽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胡三走过来。
“张哥,咱们还往里走吗?”
张尽终看着乱葬岗深处。
往里走十五里,二十里,还有行尸。
但越往里,行尸越少,异兽越多。
他想起王家村那些被异兽咬死的人。
想起那些凑了一百枚请他去的村民。
想起老头那句话:行尸会没,异兽不会。
他转过身。
“回去休息。明天晚上,往里走十五里。”
胡三点头。
张尽终往回走。
走到铸兵殿,任务房的老头正在打瞌睡。
他把那十七枚元胎币放在桌上。
老头睁开眼。
“今天怎么这么少?”
张尽终说:“合流了。七十个人,分得少。”
老头点点头。
“合流好。一个人走不远,一群人才能走远。”
他看着张尽终。
“你那个塑胚境,一天烧多少?”
张尽终想了想。
“十一二枚。”
老头沉默了三息。
“够吗?”
张尽终摇头。
“不够。”
老头没说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扔过来。
张尽终接住,打开。
五十枚。
他抬起头。
老头挥了挥手。
“借你的。以后还。”
张尽终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布袋。
五十枚。
够他烧五天。
他揣进怀里。
“多谢。”
他推门出去。
外头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看天。
胸口那颗东西还在转。
转得比以前快。
但他知道,还得更快。
快得能清更多的行尸,挣更多的钱,烧更多的元胎币。
快得能往上爬。
他往回走。
走到屋后那片空地,二十一个人正在练。
一棍一棍点出去,点在晨光里。
他站在边上,看着。
看了半个时辰,他开口。
“从今天起,一天烧五枚。”
二十一个人停下来,看着他。
胡三说:“张哥,五枚,我们烧不起。”
张尽终回房间提出一个布袋,扔过去。
“五百枚。先借你们的。”
胡三接住,愣住。
五百枚。
够二十一个人烧十天。
他抬起头。
“张哥,这……”
张尽终已经拿起棍,往里走了。
“还的时候,加倍。”
他走进乱葬岗。
走进那片黑漆漆的塌坟。
胸口那颗东西转得飞快。
他知道,今天得拼命。
因为往里走十五里,有更狠的东西。
但他得去。
因为不去,就挣不到钱。
挣不到钱,就烧不起。
烧不起,就爬不上去。
他握着棍,往前走。
走进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