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塑胚境的第七天,张尽终发现自己有个问题。
打不过快的。
那天晚上,他带着胡三他们往里走七里,遇见一群铁背狼。
不是王家村那种三只,是七只。四只塑胚阶,三只熔炉阶。
胡三他们对付那三只熔炉阶的,他一个人对付那四只塑胚阶的。
按说没问题。
他一棍能点死一只半步锻纹境的,四只塑胚阶的应该不难。
但那四只狼不跟他硬打。
它们太快了。
围着他转,转得他眼花。他点一棍,它们躲开。他扫一棍,它们跳开。他追一只,另外三只从背后扑上来。
打了半炷香,他一棍都没点中。
后背还被挠了一爪子。
三道血印子,火辣辣地疼。
他站在那儿,喘着气,看着那四只狼。
那四只狼也看着他,红眼在月光下闪着光。
它们在笑他。
他知道。
他力气大,棍狠,点得准。但太慢。
转个身都慢。
那四只狼又扑上来。
他咬着牙,一棍扫出去。
扫空了。
后背又被挠了一下。
胡三在旁边喊:“张哥!”
他顾不上回答。
那四只狼又围上来。
他握着棍,盯着它们。
胸口那颗东西转得快起来,烫得他浑身发热。
但那热流涌出来,涌到手上,涌进棍里,就是打不中。
太快了。
他打不中。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黑蛇帮那几个人来堵他的时候,他能打中,因为他们不快。
在乱葬岗清行尸的时候,他能打中,因为行尸不快。
在王家村对付那三只狼的时候,它们跑了,没打。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打。
但今天他才知道,他能打的,都是不快的。
快的,他打不着。
那四只狼又扑上来。
这一次,他没硬打。
他往后退。
退到一块石头边上,背靠着石头。
四只狼围着他,转。
他背靠着石头,只用正面应对。
一只扑上来,他一棍点出去。
点中了。
那只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另外三只愣了一下。
他趁这个愣,往前一冲,一棍扫出去。
扫中一只。
那只狼滚出去三丈,爬起来就跑。
另外两只也跟着跑。
三息,跑光了。
他站在那儿,喘着气。
低头看那只点中的狼。
塑胚阶的,胸口一个血洞,还在往外淌血。
死了。
他蹲下来,摸出碎片。
塑胚阶的,两枚。
胡三跑过来。
“张哥,你受伤了?”
张尽终没说话。
他看了看自己的后背。
三道血印子,深的地方能看见肉。
不算重。
但疼。
他站起来。
“回去。”
那天晚上,他们清了十一只。
七只塑胚阶,四只熔炉阶。
比平时少。
因为他慢了。
第二天一早,张尽终去铸兵殿。
郑执事正在喝茶,看见他进来,抬起眼。
“突破了?”
张尽终点头。
郑执事点点头。
“塑胚境,感觉怎么样?”
张尽终想了想。
“力气大了。但打不中快的。”
郑执事笑了。
那笑在他脸上,难得一见。
“打不中快的?”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尽终摇头。
郑执事放下茶杯。
“因为你练的是棍。棍长,力大,点得准。但慢。”
他看着张尽终。
“你以前打的行尸,都慢。你打的那些人,也慢。所以你觉得自己快。”
他顿了顿。
“但真的快的,你打不着。”
张尽终没说话。
郑执事站起来,走到柜子前。
“你需要两样东西。”
他从柜子里抽出两本册子,扔过来。
张尽终接住。
一本是《游身步》,一本是《铁骨功》。
“《游身步》是身法,下品战技里最快的。练熟了,跑得快,躲得快,转得快。”
郑执事指着另一本。
“《铁骨功》是铸体功,下品功法里最硬的。练成了,骨头硬,皮肉硬,挨几下也死不了。”
他看着张尽终。
“两门,一共三十枚。”
张尽终从怀里摸出三十枚元胎币,放在桌上。
郑执事接过钱,点点头。
“回去练。练会了,再来。”
张尽终把两本册子揣进怀里,往外走。
走到门口,郑执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子。”
他回头。
郑执事看着他。
“你打不过快的,不是因为棍慢。”
张尽终等着。
“是因为你慢。”
张尽终站在那儿,看着郑执事。
郑执事挥了挥手。
张尽终推门出去。
外头的太阳刺眼。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看天。
是因为你慢。
他想起那四只狼围着他转的样子。
他转一个身,它们能转三个。
他出一棍,它们能躲两次。
慢。
真他妈慢。
他往回走。
走到屋后那片空地,胡三他们正在练。
他走过去。
“从今天起,你们也练身法。”
胡三愣了愣。
“身法?”
张尽终把《游身步》扔给他。
“一人抄一本。练不会的,别往里走。”
他走到空地中央,翻开那本《铁骨功》。
第一页写着:铁骨功,以元胎之火淬炼筋骨,使之坚如铁石。初练者每日以棍击身,辅以灵力温养,百日可成。
他看完,把册子合上。
然后他拿起棍,照着自己胳膊敲了一下。
“砰”的一声,胳膊上红了一块。
疼。
他咬着牙,让热流涌过去。
那红块慢慢消下去。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疼。
但比刚才轻一点。
他一下一下敲,敲了半个时辰。
两条胳膊都红了。
但骨头里有一种热乎乎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他停下来,喘气。
胡三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
“张哥,你这是……”
张尽终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胳膊。
红的,肿的,但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那热流在往骨头里钻。
钻进去,骨头就硬一点。
他又拿起棍,继续敲。
敲到天黑,两条胳膊肿了一圈。
但他笑了。
因为疼归疼,骨头里那种热乎乎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第二天,他练《游身步》。
第一步,跑。
绕着空地跑,跑得越快越好。
他跑了一炷香,停下来。
胡三在旁边说:“张哥,你跑得挺快。”
张尽终摇头。
“不够快。”
他想起那四只狼。
他跑得再快,也没它们快。
他翻开册子,看第二步。
第二步,转。
转得快,躲得快。
他站在原地,开始转。
转了三圈,头晕了。
他扶着石头,站了三息。
然后继续转。
转到第五天,他能转十圈不晕。
转到第十天,他能一边转一边出棍。
第十五天,他带着胡三他们,又往里走了七里。
又遇见一群铁背狼。
五只。三只塑胚阶,两只熔炉阶。
他一个人对付那三只塑胚阶的。
它们围上来,转着圈扑他。
他站在原地,没动。
等它们转到第三圈,他突然动了。
一转,躲开一只。
一出棍,点中一只。
一退,躲开另一只。
一进,又一棍。
三只,三棍,三息。
全倒了。
胡三在后头看得眼都直了。
“张哥,你……你怎么这么快?”
张尽终没说话。
他蹲下来,摸出碎片。
揣进怀里。
然后他看着那两只熔炉阶的。
那两只狼,跑了。
他站起来。
“走吧。往里走。”
那一夜,他们清了二十三只。
十七只塑胚阶,六只熔炉阶。
天亮的时候,胡三算账。
“悬赏一百五十三枚,碎片七十六枚,一共二百二十九枚。”
张尽终点点头。
他往回走。
走到铸兵殿,把碎片交给老头。
老头数了数,推过来二百二十九枚。
张尽终接过钱,揣进怀里。
他转身要走。
“小子。”
他回头。
老头看着他。
“你这一个月,练了什么?”
张尽终想了想。
“身法。铸体功。”
老头点点头。
“练得怎么样?”
张尽终想了想。
“还不行。”
老头笑了。
那笑在他脸上,有点复杂。
“还不行?”他说,“你半个月前还打不中快的。现在能三棍打死三只塑胚阶的狼。这叫还不行?”
张尽终没说话。
他站了三息。
然后他推门出去。
外头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看天。
还不行。
他知道。
离他想要的那种快,还差得远。
但他也知道。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