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手

半个月过去。

胡三的棍法终于有了模样。

每天夜里去乱葬岗,每天清三四只行尸,每天分七八枚元胎币。半个月下来,他还清了那五十枚的债,怀里还剩下三十多枚。

他从来没这么富过。

那天晚上,两个人蹲在乱葬岗的一片塌坟后头,等行尸出来。

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风从荒草上刮过的声音。

胡三握着棍,看着前头。

“张哥。”

张尽终没说话。

胡三等了三息,又说:“咱们天天这么清,一天三四只,一个月就是一百来只。一个人分七八十枚,两个人就是一百五六十枚。”

他顿了顿。

“要是再加一个人呢?”

张尽终转过头,看着他。

“加人?”

胡三点头。

“我以前在黑蛇帮,认识几个跟我一样的。熔炉阶,卡着上不去,每天混日子。他们不是坏人,就是没路走。”

他看着张尽终。

“要是能拉过来,咱们人手就多了。一天清五六只,七八只,挣得也多。”

张尽终没说话。

他看着前头那片黑漆漆的塌坟,想了很久。

“什么人?”

胡三想了想。

“有个叫李四的,跟我一样,在黑蛇帮混了四年。熔炉阶中期,用刀。人老实,不惹事,就是没钱,上不去。”

他顿了顿。

“还有个叫王二的,以前是挖矿的,后来矿塌了,没地方去,才跟了黑蛇帮。熔炉阶初期,力气大,就是脑子慢点。”

张尽终听着。

“他们愿意来?”

胡三点头。

“愿意。在黑蛇帮,一天挣不到一枚,还得挨打。跟着咱们,一天能挣两三枚,谁不愿意?”

张尽终没说话。

前头传来动静,一只行尸从坟坑里爬出来。

他站起来,握着棍,往前走。

一棍点出去。

那东西倒了。

他摸出碎片,揣进怀里,走回来,蹲下。

“明天,你把那两个人叫来。”

胡三愣了愣。

“叫来?”

“嗯。”张尽终说,“让我看看。”

第二天下午,胡三带着两个人来到屋后那片空地。

一个瘦高个,三十来岁,脸上带着点苦相,手里握着一把豁了口的刀。一个矮胖子,也是三十出头,手大脚大,站在那儿像半截塔。

张尽终看着他们。

“李四?”

瘦高个点头。

“王二?”

矮胖子咧嘴笑了笑。

“是。”

张尽终没说话。

他拿起棍,走到空地中央。

“你们俩,一起上。”

李四愣了。

王二也愣了。

胡三在旁边说:“张哥让你们上,就上。”

李四看了王二一眼,拔出刀。

王二也从腰里摸出一根铁棍——比张尽终那根粗一圈,一看就是自己打的。

两个人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李四先动。

一刀劈过来,带着风声。

张尽终侧身躲开,没还手。

王二的棍扫过来。

张尽终往后退了一步,躲开。

李四第二刀又到了。

张尽终还是躲。

三息,五息,十息。

两个人打了十几招,一招都没碰到他。

张尽终停下来。

“行了。”

李四和王二站在那儿,喘着气,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张尽终走回胡三旁边。

“用刀的,刀法太乱。练过功法吗?”

李四摇头。

“没。”

“力气大的,棍法太慢。练过功法吗?”

王二也摇头。

“没。”

张尽终点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二十枚元胎币,递给胡三。

“带他们去买两门下品功法。”

他看着李四和王二。

“学完功法,再来找我。”

李四愣住。

他看着那二十枚元胎币,又看着张尽终。

“这……这是借我们的?”

张尽终点头。

“借的。以后还。”

李四站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鞠了一躬。

王二也跟着鞠躬。

张尽终没说话。

他转过身,拿起棍,继续练。

一棍一棍点出去,点在夕阳里。

三天后,李四和王二回来了。

李四学了《青木功》,下品功法里最便宜的,恢复快,战技弱,但适合他这种没底子的人。

王二学了《厚土诀》,也是下品的,侧重防御,攻击弱,但能让他那身力气有个去处。

张尽终看着他们。

“练得怎么样?”

李四说:“热流能走到肩膀。”

王二说:“我也是,走到肩膀。”

张尽终点点头。

“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去乱葬岗。”

他看着胡三。

“你带他们。”

胡三愣了愣。

“我?”

“嗯。”张尽终说,“我清塑胚阶的,你们清熔炉阶的。外围那一带,行尸多,够你们练手。”

他顿了顿。

“清的碎片,你们三个分。我那份,另算。”

胡三张了张嘴。

“张哥,我……”

张尽终看着他。

“你带了半个月,知道怎么清。”

胡三没说话。

他看着李四和王二,看着他们眼里的期待。

然后他点头。

“行。”

那天晚上,四个人去了乱葬岗。

胡三带着李四和王二往外围走,张尽终一个人往里走。

往里走三里,到塑胚阶的地盘。

他蹲在一个塌坟后头,握着棍,等。

等的时候,他想胡三那句话:再加一个人,就能清更多。

再加一个人。

再加两个人。

再加更多人。

人多了,一天就能清十只,二十只。

一天挣几十枚,一个月挣几百枚。

几百枚,够他烧两个月。够他买更好的功法,学更强的战技。够他往上爬。

但人也得管。

管吃,管住,管功法,管战技。

管不好,会出事。

他想黑蛇帮那几十号人,每天收保护费,每天压价收碎片,每天窝在三不管沟里混日子。

那不是他想带的。

他想带的人,是能往上爬的。

能跟他一样,一天烧三枚、四枚、五枚的。

能跟他一样,敢往里走、敢拼命的。

他蹲在那儿,想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往外围走。

走到外围,看见胡三他们三个蹲在一个塌坟后头,正在分碎片。

胡三看见他,站起来。

“张哥,我们清了四只。”

张尽终点点头。

“受伤没?”

胡三摇头。

“没。李四被挠了一下,不深。”

张尽终看了李四一眼。

李四胳膊上缠着布,血渗出来一点,但不多。

“回去让周家医馆看看。”

李四点头。

四个人往回走。

走到镇门口,天已经大亮。

张尽终停下来。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一组。每天晚上外围,白天练功。”

他看着胡三。

“你管他们。”

胡三点头。

张尽终从怀里摸出三十枚元胎币,递给他。

“这是这个月的。不够再要。”

胡三接住,愣住。

三十枚。

够三个人烧十天。

他抬起头。

“张哥,这……”

张尽终已经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

李四和王二站在旁边,也看着。

李四说:“胡哥,这张哥……什么来路?”

胡三想了想。

“不知道。”

他把那三十枚元胎币揣进怀里。

“但跟着他,能往上爬。”

三个人往铸兵殿走。

走到东边那排屋前,张尽终已经进屋了。

门关着。

胡三站在门口,站了三息。

然后他转身,带着李四和王二走了。

屋里,张尽终躺在地上。

闭着眼。

胸口那颗东西还在转。

他算着账。

怀里还剩一百二十多枚元胎币,铜板还有四千多个。够烧一个多月。

够撑到胡三他们能自己养活自己。

他想:人手有了。

接下来,就是往上爬。

他闭上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