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
胡三的棍法终于有了模样。
每天夜里去乱葬岗,每天清三四只行尸,每天分七八枚元胎币。半个月下来,他还清了那五十枚的债,怀里还剩下三十多枚。
他从来没这么富过。
那天晚上,两个人蹲在乱葬岗的一片塌坟后头,等行尸出来。
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风从荒草上刮过的声音。
胡三握着棍,看着前头。
“张哥。”
张尽终没说话。
胡三等了三息,又说:“咱们天天这么清,一天三四只,一个月就是一百来只。一个人分七八十枚,两个人就是一百五六十枚。”
他顿了顿。
“要是再加一个人呢?”
张尽终转过头,看着他。
“加人?”
胡三点头。
“我以前在黑蛇帮,认识几个跟我一样的。熔炉阶,卡着上不去,每天混日子。他们不是坏人,就是没路走。”
他看着张尽终。
“要是能拉过来,咱们人手就多了。一天清五六只,七八只,挣得也多。”
张尽终没说话。
他看着前头那片黑漆漆的塌坟,想了很久。
“什么人?”
胡三想了想。
“有个叫李四的,跟我一样,在黑蛇帮混了四年。熔炉阶中期,用刀。人老实,不惹事,就是没钱,上不去。”
他顿了顿。
“还有个叫王二的,以前是挖矿的,后来矿塌了,没地方去,才跟了黑蛇帮。熔炉阶初期,力气大,就是脑子慢点。”
张尽终听着。
“他们愿意来?”
胡三点头。
“愿意。在黑蛇帮,一天挣不到一枚,还得挨打。跟着咱们,一天能挣两三枚,谁不愿意?”
张尽终没说话。
前头传来动静,一只行尸从坟坑里爬出来。
他站起来,握着棍,往前走。
一棍点出去。
那东西倒了。
他摸出碎片,揣进怀里,走回来,蹲下。
“明天,你把那两个人叫来。”
胡三愣了愣。
“叫来?”
“嗯。”张尽终说,“让我看看。”
第二天下午,胡三带着两个人来到屋后那片空地。
一个瘦高个,三十来岁,脸上带着点苦相,手里握着一把豁了口的刀。一个矮胖子,也是三十出头,手大脚大,站在那儿像半截塔。
张尽终看着他们。
“李四?”
瘦高个点头。
“王二?”
矮胖子咧嘴笑了笑。
“是。”
张尽终没说话。
他拿起棍,走到空地中央。
“你们俩,一起上。”
李四愣了。
王二也愣了。
胡三在旁边说:“张哥让你们上,就上。”
李四看了王二一眼,拔出刀。
王二也从腰里摸出一根铁棍——比张尽终那根粗一圈,一看就是自己打的。
两个人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李四先动。
一刀劈过来,带着风声。
张尽终侧身躲开,没还手。
王二的棍扫过来。
张尽终往后退了一步,躲开。
李四第二刀又到了。
张尽终还是躲。
三息,五息,十息。
两个人打了十几招,一招都没碰到他。
张尽终停下来。
“行了。”
李四和王二站在那儿,喘着气,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张尽终走回胡三旁边。
“用刀的,刀法太乱。练过功法吗?”
李四摇头。
“没。”
“力气大的,棍法太慢。练过功法吗?”
王二也摇头。
“没。”
张尽终点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二十枚元胎币,递给胡三。
“带他们去买两门下品功法。”
他看着李四和王二。
“学完功法,再来找我。”
李四愣住。
他看着那二十枚元胎币,又看着张尽终。
“这……这是借我们的?”
张尽终点头。
“借的。以后还。”
李四站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鞠了一躬。
王二也跟着鞠躬。
张尽终没说话。
他转过身,拿起棍,继续练。
一棍一棍点出去,点在夕阳里。
三天后,李四和王二回来了。
李四学了《青木功》,下品功法里最便宜的,恢复快,战技弱,但适合他这种没底子的人。
王二学了《厚土诀》,也是下品的,侧重防御,攻击弱,但能让他那身力气有个去处。
张尽终看着他们。
“练得怎么样?”
李四说:“热流能走到肩膀。”
王二说:“我也是,走到肩膀。”
张尽终点点头。
“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去乱葬岗。”
他看着胡三。
“你带他们。”
胡三愣了愣。
“我?”
“嗯。”张尽终说,“我清塑胚阶的,你们清熔炉阶的。外围那一带,行尸多,够你们练手。”
他顿了顿。
“清的碎片,你们三个分。我那份,另算。”
胡三张了张嘴。
“张哥,我……”
张尽终看着他。
“你带了半个月,知道怎么清。”
胡三没说话。
他看着李四和王二,看着他们眼里的期待。
然后他点头。
“行。”
那天晚上,四个人去了乱葬岗。
胡三带着李四和王二往外围走,张尽终一个人往里走。
往里走三里,到塑胚阶的地盘。
他蹲在一个塌坟后头,握着棍,等。
等的时候,他想胡三那句话:再加一个人,就能清更多。
再加一个人。
再加两个人。
再加更多人。
人多了,一天就能清十只,二十只。
一天挣几十枚,一个月挣几百枚。
几百枚,够他烧两个月。够他买更好的功法,学更强的战技。够他往上爬。
但人也得管。
管吃,管住,管功法,管战技。
管不好,会出事。
他想黑蛇帮那几十号人,每天收保护费,每天压价收碎片,每天窝在三不管沟里混日子。
那不是他想带的。
他想带的人,是能往上爬的。
能跟他一样,一天烧三枚、四枚、五枚的。
能跟他一样,敢往里走、敢拼命的。
他蹲在那儿,想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往外围走。
走到外围,看见胡三他们三个蹲在一个塌坟后头,正在分碎片。
胡三看见他,站起来。
“张哥,我们清了四只。”
张尽终点点头。
“受伤没?”
胡三摇头。
“没。李四被挠了一下,不深。”
张尽终看了李四一眼。
李四胳膊上缠着布,血渗出来一点,但不多。
“回去让周家医馆看看。”
李四点头。
四个人往回走。
走到镇门口,天已经大亮。
张尽终停下来。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一组。每天晚上外围,白天练功。”
他看着胡三。
“你管他们。”
胡三点头。
张尽终从怀里摸出三十枚元胎币,递给他。
“这是这个月的。不够再要。”
胡三接住,愣住。
三十枚。
够三个人烧十天。
他抬起头。
“张哥,这……”
张尽终已经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
李四和王二站在旁边,也看着。
李四说:“胡哥,这张哥……什么来路?”
胡三想了想。
“不知道。”
他把那三十枚元胎币揣进怀里。
“但跟着他,能往上爬。”
三个人往铸兵殿走。
走到东边那排屋前,张尽终已经进屋了。
门关着。
胡三站在门口,站了三息。
然后他转身,带着李四和王二走了。
屋里,张尽终躺在地上。
闭着眼。
胸口那颗东西还在转。
他算着账。
怀里还剩一百二十多枚元胎币,铜板还有四千多个。够烧一个多月。
够撑到胡三他们能自己养活自己。
他想:人手有了。
接下来,就是往上爬。
他闭上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