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凝兵

疤脸回到三不管沟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总堂门口,看着自己那双手。

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他推门进去。

黑蛇坐在桌边,桌上摆着酒菜,酒杯里还有半杯酒。他一夜没睡,在等消息。

看见疤脸进来,他抬起眼。

“成了?”

疤脸摇头。

黑蛇盯着他。

“人呢?”

“废了。”疤脸说,“两个,都废了。”

黑蛇没说话。

疤脸走到桌前,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

“那小子不是熔炉阶。”

黑蛇看着他。

“什么阶?”

“不知道。”疤脸放下酒杯,“但三棍,放倒两个人。一个手腕碎了,一个膝盖碎了。我亲眼看见的。”

他顿了顿。

“他那棍,点出来的时候带着风。不是普通的风,是灵力。”

黑蛇沉默了三息。

“你呢?”

疤脸摇头。

“我没动手。”

黑蛇看着他。

“为什么?”

疤脸抬起头。

“因为我看不清他。”

他站起来。

“黑蛇帮主,这单我不接了。钱退你。”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布袋,放在桌上。

九十枚元胎币,一枚不少。

黑蛇看着那个布袋。

“他说什么了?”

疤脸走到门口,停住。

“他说,下次让你自己去。”

他推门出去。

总堂里只剩黑蛇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的酒菜,看着那个布袋,看着自己养了十年的那把刀的方向。

下次让你自己去。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凉了,涩了。

他想起那小子最后看他那一眼。

你来。

现在又是这句话。

下次让你自己去。

黑蛇站起来,走到神龛前。

看着那把刀。

十年了。

这把刀喂了十年,已经快成形了。

他伸手,握住刀。

那热流涌出来,涌进他身体里,涌得他胸口发烫。

凝兵境。

他是凝兵境。

熔炉阶和凝兵阶,差的不只是钱,是命。

熔炉阶烧的是血肉,凝兵阶烧的是灵力。熔炉阶只能把灵力打进兵器里,凝兵阶能把兵器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这就是差距。

他松开刀,走回桌边。

坐下。

那小子再厉害,也只是熔炉阶。

熔炉阶再能打,也打不过凝兵阶。

这是规矩。

这个世界的规矩。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

马三蹲在门口,看见他出来,赶紧站起来。

“帮主。”

“去,再找几个人。”

马三愣了愣。

“还找?”

黑蛇看着他。

“找能打的。”

马三张了张嘴。

“帮主,那小子……”

黑蛇一巴掌扇过去。

马三被打得退了三步,捂着脸,不敢吭声。

“我让你去,你就去。”

马三低着头。

“是。”

他转身跑了。

黑蛇站在门口,看着外头的天。

天已经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三不管沟里,照在那些破破烂烂的窝棚上。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人。

那个人也是凝兵阶。

那一战,打了半个时辰。他中了三刀,差点死。但最后,他赢了。

赢的人活,输的人死。

这就是规矩。

他转身回去,坐在桌边,等。

下午的时候,马三带着人回来了。

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嘴角。一个矮胖子,三十出头,一脸横肉。

黑蛇看着他们。

“什么阶?”

瘦高个笑了笑。

“塑胚阶顶峰。”

矮胖子说:“塑胚阶中期。”

黑蛇点点头。

“价钱?”

瘦高个伸出五根手指。

“一个人,五十枚。”

黑蛇看着他。

“一个熔炉阶的小子,值五十?”

瘦高个又笑了笑。

“黑蛇帮主,我们打听过了。那小子昨天夜里废了两个人,三棍。那两个人是府城来的,熔炉阶顶峰,一个照面就倒了。”

他顿了顿。

“塑胚阶去,五十枚,不贵。”

黑蛇沉默了三息。

“行。”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扔过去。

“一百枚。事成之后,再加一百。”

瘦高个接住,掂了掂,揣进怀里。

“什么时候动手?”

黑蛇看了看外头的天。

“今晚。”

瘦高个点头。

“行。”

两个人出去了。

黑蛇坐在那儿,看着门口。

塑胚阶,两个人。

够了。

那小子再能打,也只是熔炉阶。

熔炉阶打塑胚阶,差一整个大境界。

差一整个大境界,就是差一条命。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一次,该结束了。

天黑下来。

瘦高个和矮胖子摸到铸兵殿东边那片空地。

空地没人。

他们蹲在暗处,等。

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人。

瘦高个皱起眉头。

“人呢?”

矮胖子摇头。

“会不会跑了?”

瘦高个想了想。

“去他屋里看看。”

两个人摸到那排小屋前头。

第三间,门关着。

瘦高个凑到窗边,往里看。

屋里黑漆漆的,没人。

他回过头,对矮胖子摇头。

矮胖子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找我?”

两个人猛地转身。

张尽终站在三丈外,手里握着那根铁棍。

月光下,那张脸没什么表情。

瘦高个看着他。

“你就是张尽终?”

张尽终没说话。

瘦高个笑了笑。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

张尽终点点头。

“我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瘦高个拔出刀,矮胖子也拔出刀。

两个人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张尽终站着没动。

等他们走到两丈之内,他突然动了。

一棍点出去。

点在瘦高个的刀上。

“当”的一声,刀飞了。

瘦高个愣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那一棍,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抬起头,再看张尽终。

那小子已经和矮胖子打在一起。

矮胖子一刀劈过去,张尽终侧身躲开,一棍扫在他膝盖上。

矮胖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瘦高个转身就跑。

跑出十丈,他回头看。

那小子没追。

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月光下,那根棍横在身前。

瘦高个跑得更快了。

跑出三不管沟,他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手还在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刀。

刀身上有一个凹坑。

被一棍点出来的。

他想:那小子是什么东西?

熔炉阶?

熔炉阶能把塑胚阶的刀点出坑?

他蹲在墙角,从怀里摸出那五十枚元胎币。

看着那堆钱。

然后他站起来,往镇外走。

这钱,不要了。

瘦高个跑了。

矮胖子还在地上躺着,抱着膝盖,疼得直哼哼。

张尽终走到他面前。

矮胖子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怕。

“别……别杀我。”

张尽终看着他。

“谁让你来的?”

“黑……黑蛇。”

张尽终点点头。

“回去告诉他。”

矮胖子等着。

“下次,他自己来。”

张尽终转身走了。

矮胖子躺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他想起刚才那一棍。

快得他根本看不清。

他捂着膝盖,一瘸一拐地往三不管沟走。

走到总堂,黑蛇正坐在里头喝酒。

看见矮胖子进来,他放下酒杯。

“人呢?”

矮胖子低着头。

“废了。”

黑蛇盯着他。

“两个塑胚阶,废了?”

矮胖子点头。

“那小子……不是熔炉阶。”

黑蛇站起来。

“什么阶?”

“不知道。”矮胖子说,“但我那一刀劈过去,他躲开的时候,我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

“他体内的灵力,比我还厚。”

黑蛇没说话。

他看着矮胖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挥了挥手。

矮胖子退出去。

总堂里只剩黑蛇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的酒菜。

比塑胚阶还厚的灵力?

熔炉阶?

不可能。

熔炉阶的灵力,只能烧进身体里,烧进兵器里,但烧不出量来。

塑胚阶的灵力,才能积累,才能变厚。

那小子如果是塑胚阶,他图什么?

图那十枚俸禄?

图那个破屋子?

不可能。

他站起来,走到神龛前。

看着那把刀。

十年了。

他握着刀,感觉着那热流涌进身体里。

凝兵阶。

他是凝兵阶。

不管那小子是什么阶,都不可能打过凝兵阶。

这是规矩。

他把刀放回去,走回桌边。

坐下。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这一次,他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