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朝鲜棋局

建文五年（洪武二十九年）六月，汉城

朝鲜国王李芳远（太宗，李成桂第五子，通过政变上位）在王宫景福宫接见大明使臣。殿内气氛凝重，两排文武大臣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使臣是朱启明亲自挑选的礼部右侍郎陈迪（历史人物，建文朝重臣），他手持诏书，声音朗朗：“大明皇帝诏曰：朝鲜国王忠顺，特赐蟒袍玉带，加封‘光海君’。然近年倭寇屡犯，皆因海防不靖。着朝鲜水师并入大明北洋水师，共御外侮。钦此。”

诏书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交出水师。

李芳远脸色铁青。朝鲜水师虽不如大明，但也有战船百艘，水兵两万，是李家坐稳王位的倚仗之一。交出去，等于自断一臂。

“陈大人，”他强作笑容，“朝鲜水师兵微船寡，并入天朝水师，恐拖后腿。不如……我军独守东海岸，为天朝屏障？”

陈迪摇头：“殿下，倭寇虽平，然西方佛郎机虎视眈眈。大明水师将西征讨逆，需集四海之力。朝鲜乃大明第一藩国，理当表率。”

西征？李芳远心头一震。大明要打去欧罗巴？这野心太大了。

“这……需容寡人与群臣商议。”

“可。”陈迪起身，“但陛下有言：若朝鲜不从，则视为不臣。届时，天兵东来，玉石俱焚。”

赤裸裸的威胁。李芳远握紧扶手，指甲掐进肉里。

当夜，昌德宫秘议。以领议政（首相）河仑为首的“亲明派”主张顺从：“大王，日本前车之鉴。明军船坚炮利，燕王用兵如神，若抗命，朝鲜危矣。”

但以兵曹判书（兵部尚书）赵浚为首的“自立派”激烈反对：“水师乃国本，岂可轻弃？明人今日要水师，明日要陆军，后日就要王位！不如联络女真、蒙古，共抗大明！”

“荒唐！”河仑怒斥，“女真、蒙古自身难保，岂会助我？且明军刚灭日本，士气正盛，此时对抗，是以卵击石！”

争论到三更，无果。李芳远疲惫地挥手：“散了吧，容寡人再想想。”

但他没时间想了。三日后，探马来报：明军北洋水师五十艘战舰，已抵达江华湾。旗舰“洪武号”上，燕王朱棣的帅旗猎猎作响。

兵临城下。

江华湾，明军水师大营

朱棣站在甲板上，用望远镜观察汉城。这座城市仿南京而建，但规模小得多，城墙也低矮。

“殿下，朝鲜王派人送来牛羊美酒，说是犒军。”张玉禀报。

“收下，回赠丝绸瓷器。”朱棣淡淡道，“再告诉他：本王此来，是为整编水师，共商西征大计。三日内，请他来营中一叙。”

“他若不来呢？”

“那本王就去见他。”朱棣放下望远镜，“带五百亲卫，骑马进城。”

这是冒险。但朱棣有恃无恐——朝鲜不敢动他，除非想亡国。

果然，第二日，李芳远来了。只带十名侍卫，乘坐小轿，低调得不像国王。

“外臣李芳远，拜见燕王殿下。”他行礼时，腰弯得很深。

“光海君不必多礼。”朱棣虚扶，“坐。上茶。”

两人对坐。朱棣开门见山：“水师之事，君意如何？”

李芳远苦笑：“殿下，非外臣不从，实是国小力微，水师不堪大用……”

“本王看过战报，万历年间（此时尚未到万历，此为虚构），朝鲜水师在李舜臣将军率领下，大破倭寇，名震东海。”朱棣盯着他，“这样的水师，怎会不堪大用？”

李芳远语塞。李舜臣是朝鲜名将，但那是两百年前的事了（实际是1592年，时间线错乱）。

“殿下，水师可并入，但……需保留朝鲜旗号，由朝鲜将领统帅。”

“可。”朱棣爽快答应，“水师仍归朝鲜，但战时需听大明调遣。另外，本王要借仁川、釜山两港，设补给站，驻军一千。”

这条件比预想的宽松。李芳远松口气：“外臣……遵命。”

“还有一事。”朱棣话锋一转，“西征欧罗巴，需粮草百万石，战舰三百艘。朝鲜可出多少？”

李芳远心头一紧。这是要钱要粮。

“朝鲜地瘠民贫，恐难……”

“不难。”朱棣笑了，“本王查过，朝鲜年产粮八百万石，军粮储备至少三百万石。本王不要多，一百万石，分三年付清。另外，征工匠三千，水手一万，助造战舰。”

这几乎是朝鲜的极限。李芳远想拒绝，但看到朱棣眼中的寒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外臣……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必须。”朱棣起身，走到地图前，“光海君，你可知世界有多大？”

李芳远摇头。

“东起日本，西至欧罗巴，南抵南洋，北达冰海。大明虽大，不过一隅。”朱棣手指划过地图，“西征，不是为了征服，是为了生存。佛郎机、西班牙，已占美洲、非洲、印度，下一个就是东方。若不先发制人，百年后，你我子孙，皆为奴隶。”

这话朱启明说过，朱棣现学现卖。但效果很好，李芳远动容了。

“殿下……真能战胜佛郎机？”

“日本已平，倭寇已灭，西洋舰队在印度洋铩羽。”朱棣傲然道，“这天下，没有大明打不赢的仗。但需要盟友，真正的盟友。朝鲜，可愿与大明并肩？”

这是给台阶下。李芳远知道，自己没得选。

“朝鲜……愿随殿下，共征西洋！”

“好！”朱棣大笑，“那就请光海君，移驾南京，面见陛下，共商大计。”

这是要质子。李芳远脸色一白，但最终低头：“外臣……遵命。”

七月，南京

朝鲜国王亲自来朝，震动朝野。朱标在奉天殿设宴，款待李芳远。宴席上，朱启明与李芳远相邻而坐。

“光海君，朝鲜水师并入之事，燕王已禀报。”朱启明举杯，“此后东海安宁，皆是君之功。”

“朱大人过誉。”李芳远苦笑，“外臣只是顺应天命。只是……西征欧罗巴，是否太过冒险？万里远征，补给艰难，若败……”

“不会败。”朱启明笃定道，“我们有最好的船，最好的炮，最好的将领。而且……我们不是去征服，是去通商，去传扬华夏文明。”

“可佛郎机会让吗？”

“不让，就打。”朱启明眼中闪过冷光，“但我们会先礼后兵。派使团，带国书，带礼物，要求平等贸易。若他们答应，皆大欢喜；若不答应，再动兵不迟。”

“那使团人选……”

“我亲自去。”朱启明放下酒杯。

李芳远震惊：“朱大人要亲赴欧罗巴？这……太危险了！”

“有些事，必须亲自去看，去谈。”朱启明望向西方，“而且，我想看看，此时的欧罗巴，是什么模样。”

是文艺复兴的曙光？是宗教改革的暗流？是殖民掠夺的狂欢？

他要去亲眼看看，这个即将改变世界的大陆。

宴会后，朱启明被朱标留下。

“先生真要西行？”少年皇帝忧心忡忡，“此去数万里，海路凶险，番邦莫测。若有不测……”

“臣会小心。”朱启明道，“而且，臣不是一个人去。郑和大人率南洋水师护航，燕王殿下率北洋水师接应。使团成员，臣已选好：徐光启通算学、天文，可察番邦科技；沈万三通商贾，可探番邦物产；还有几名格物院学子，可学番邦学问。”

“可语言不通……”

“有迪奥戈，还有几个在南京的佛郎机传教士，他们愿意做通译。”朱启明顿了顿，“陛下，此行不只是为西征铺路，更是为大明开眼看世界。我们不能再闭目塞听，要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朱标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准。但先生答应朕，一定要回来。”

“臣答应。”

八月，使团组建完毕

使团成员共一百零八人，文官二十，武将十，学者三十，工匠二十，水手、仆役等二十八人。携带国书、礼物（丝绸、瓷器、茶叶、书籍），分乘十艘战舰，由郑和率三十艘战舰护航。

出发前夜，朱启明在文华殿整理行装。王安在一旁默默帮忙，眼圈发红。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朱启明笑道。

“奴婢……奴婢怕。”王安哽咽，“听说欧罗巴有吃人生番，有红毛妖怪，还有……会巫术的教士。”

“那是谣言。”朱启明拍拍他肩，“欧罗巴人也是人，两只眼睛一张嘴。他们怕我们，说不定比我们怕他们还甚。”

“大人一定要保重。”

“我会的。”

正说着，朱棣来了。他穿着常服，手里提着一壶酒。

“先生，明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陪本王喝一杯？”

两人在院中对坐。月明星稀，秋风送爽。

“先生此去，有几成把握？”朱棣问。

“五成。”朱启明实话实说，“欧罗巴诸国，西班牙、葡萄牙与我有仇，法兰西、英格兰态度不明，神圣罗马帝国四分五裂。能争取一两国中立，就是成功。”

“若他们联合对抗呢？”

“那我们就撤。”朱启明道，“但撤之前，要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厉害——炮轰几座港口，焚毁几支舰队，让他们百年不敢东顾。”

“哈哈，这才是先生！”朱棣大笑，“但本王觉得，他们会怕。佛郎机、西班牙在印度洋惨败，消息应该已传回欧罗巴。他们不傻，知道硬拼没好处。”

“但愿如此。”

两人对饮。良久，朱棣忽然道：“先生，你说实话：大明真能永远强盛吗？”

这个问题，朱元璋问过，朱标问过，现在朱棣也问。

朱启明沉默许久，缓缓道：“没有永远的王朝，但有永远的文明。周八百年，汉四百年，唐三百年，宋三百年，皆有始终。但华夏文明，五千年不绝。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们能变。”朱启明道，“周公制礼，始皇一统，汉武开边，唐宗纳谏，宋祖重文……每一次危机，都让我们改变，让我们更强。如今，我们遇到了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海洋时代。变了，就能活下去，甚至领导世界；不变，就会像曾经的埃及、巴比伦、罗马，成为历史尘埃。”

“所以先生变法，所以本王西征。”朱棣举杯，“为了华夏文明，永不绝嗣。”

“为了华夏文明。”

两杯相碰，酒洒入土。

当夜，朱启明梦见了很多。梦见郑和的船队抵达里斯本，梦见徐光启与伽利略辩论天文，梦见沈万三在威尼斯开商号，梦见大明的龙旗在泰晤士河、塞纳河、台伯河上飘扬……

醒来时，泪流满面。

他知道，这可能只是梦。

但他要去实现它。

九月初九，重阳节，龙江码头

百官送行，万民围观。朱标亲自到码头，斟酒三杯：一杯敬天，一杯敬地，一杯敬使团。

“愿天佑大明，愿诸位平安归来。”

“万岁！万岁！万岁！”山呼海啸。

朱启明登上“洪武号”，郑和已等在甲板。

“大人，风向正好，可以启航了。”

“启航。”

汽笛长鸣，帆影蔽日。四十艘战舰缓缓驶离港口，顺江而下，驶向大海，驶向未知的西方。

朱标站在码头，久久不愿离去。

吕太后在宫中焚香祷告。

朱棣在北平整军备马，准备接应。

而朱启明站在舰首，任海风吹拂。

前路漫漫，凶险莫测。

但，必须去。

因为他是穿越者，是变法者，是这个时代唯一知道未来的人。

他有责任，让华夏文明，在即将到来的大时代中，不落人后，甚至……引领潮流。

太阳升起，海面铺金。

舰队向西，向着太阳落下的地方，向着欧罗巴，向着新世界。

历史，在这一刻彻底转向。

而朱启明，将亲眼见证，并亲手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