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倭国风暴

建文四年(洪武二十八年)三月,南京

樱花盛开时节,朱启明却无心赏花。他看着案头来自日本的情报,眉头紧锁。

“足利义满(室町幕府第三代将军)已统一日本大部,近日遣使来朝,请求册封‘日本国王’。”朱标(朱允炆)将国书递给朱启明,“四叔怎么看?”

朱棣腿伤已愈,但留下了轻微跛足。他接过国书扫了一眼,冷笑:“这倭人狡猾。表面称臣,实则要借大明威势,压服国内反对势力。一旦坐大,必生异心。”

“那……是准还是不准?”

“准。”朱启明忽然开口。

朱标、朱棣都看向他。朱启明解释道:“足利义满确实在利用大明,但我们也可以利用他。准其册封,但要附加条件:一,剿灭所有倭寇,缚送首领至大明;二,开放长崎、平户、博多为通商口岸,设市舶司,大明派兵驻守;三,日本水师由大明节制,共同清剿海上盗匪。”

“他会答应吗?”朱标迟疑。

“他不答应,我们就打到他答应。”朱棣眼中闪过寒光,“本王的水师已重建完毕,新舰百艘,正缺实战磨砺。倭国四分五裂,正是用兵之时。”

“可跨海远征,劳师动众……”

“不是远征,是惩戒。”朱启明铺开日本地图,“倭寇主力盘踞在九州、四国,那里藩国林立,不服幕府。我们可扶持亲近大明的藩主,如大内氏、少贰氏,让他们打头阵。我们只出动水师,封锁海峡,断绝倭寇补给。待其内乱,再一举登陆。”

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朱标眼睛亮了:“就依先生。但派谁去?”

“臣愿往。”朱棣起身,“本王与倭寇交战多年,熟悉其战法。且腿伤已愈,正欲活动筋骨。”

“四叔腿脚不便……”

“无妨。”朱棣拍拍左腿,“瘸了也能骑马,也能砍人。”

朱启明也道:“臣请随行。倭国情况复杂,需有人协调各方势力。”

“准。”朱标拍板,“封燕王为‘征东大将军’,总领对倭战事。朱先生为‘抚东使’,掌外交、招抚事宜。即日准备,五月出发。”

五月初五,福州港

两百艘战舰云集,旌旗蔽日。朱棣站在“洪武号”的舰桥上——这是大明第一艘蒸汽铁甲舰,虽然只是薄铁皮包木,蒸汽机也只有一百马力,但已是划时代的产物。

“启航。”他挥手下令。

汽笛长鸣,黑烟滚滚。舰队出港,向东驶去。朱启明站在船舷,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这是他第一次去日本,去那个在原本历史中给中国带来无尽苦难的国度。

“先生在想什么?”朱棣走过来。

“在想,若能一劳永逸解决倭患,可活多少沿海百姓。”

“光解决倭患不够。”朱棣目光深远,“倭国孤悬海外,民风彪悍,今日服,明日叛。要长治久安,唯有……”

“唯有设省置县,派流官治理。”朱启明接口,“但倭国与朝鲜不同,与中原隔绝千年,文化迥异,强行吞并,恐生大变。”

“那就变其文化。”朱棣道,“移民,通婚,兴学,改俗。三代之后,谁还记得自己是倭人?”

这话透着血腥。朱启明沉默。他知道这是历史的必然——强大文明对弱小文明的同化,总是伴随着血与火。但他来自后世,见过殖民主义的罪恶,也见过民族主义的反弹。

“或许……有更好的办法。”他低声道。

七日后,舰队抵达九州外海。朱棣下令封锁关门海峡(下关海峡),所有船只不得进出。同时派使者登陆,分头联络九州各大名(诸侯)。

长崎,大内氏居城

大内义弘(大内氏当主)看着明使送来的礼物——丝绸十匹,瓷器百件,黄金千两,还有一份盖着大明皇帝玉玺的诏书:封他为“日本西海道节度使”,许其世镇九州。

“大明……要我对抗幕府?”大内义弘手在颤抖。他是亲近明朝的“勘合贸易”世家,但公然对抗幕府,是灭族之祸。

“不是对抗幕府,是剿灭倭寇。”明使微笑,“将军(足利义满)已受大明册封,理当剿寇。但倭寇多出自松浦党、菊池党,这些势力在九州根深蒂固,幕府鞭长莫及。若大人能替天行道,大明必全力支持。”

支持,意味着武器、粮食、还有……大义名分。大内义弘心动了。他家族虽强,但在九州并非一家独大,少贰氏、菊池氏、岛津氏,都虎视眈眈。若得大明支持,一统九州指日可待。

“我……需要时间考虑。”

“三天。”明使起身,“三天后,若无答复,大明水师将炮击长崎。届时,玉石俱焚。”

赤裸裸的威胁。大内义弘脸色煞白。

当夜,大内家重臣齐聚。争论到天明,最终主战派占上风——与其被明军毁灭,不如借明军之力崛起。

第三天,大内义弘开城迎接明使,跪接诏书。同时,少贰氏、菊池氏、岛津氏也收到类似诏书,只是官衔、赏赐不同。大明娴熟地运用“以夷制夷”,让九州诸大名互相制衡。

六月,九州内战爆发。大内氏攻菊池氏,少贰氏攻松浦党,岛津氏坐山观虎斗。明军水师游弋外海,凡有船只出海,一律击沉——断绝了倭寇的海上补给。

陆上,倭寇陷入绝境。没有补给,没有退路,内部开始分裂。七月,倭寇大头目宗像氏贞(虚构人物)被部下所杀,首级献于明军。余寇或降或散。

“太快了。”朱棣看着战报,眉头紧锁,“倭寇百年之患,两月即平,恐有诈。”

“不是有诈,是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朱启明道,“倭寇的主体是破产农民、失地武士、走私商人,为利而聚,无利则散。我们断了他们的财路,又让他们自相残杀,自然瓦解。”

“那接下来……真要扶持大内氏?”

“不,让他们继续打。”朱启明指向地图,“我们要的,不是一个统一的九州,是一个分裂的、需要大明调停的九州。传令:以调停为名,登陆长崎,设‘九州宣慰司’。驻军三千,收税,断案,办学,潜移默化。”

这是渐进吞并。朱棣深深看了朱启明一眼:“先生手段,比本王狠辣。”

“治大国如烹小鲜,急火会焦,文火慢炖才是正道。”

八月,明军三千登陆长崎,设宣慰司,建学堂,开市舶。九州诸大名虽不满,但不敢反抗——明军水师炮口就对着他们的居城。

消息传到京都,足利义满震怒。他派使者质问,但朱启明只回了一句:“倭寇未尽,暂驻防耳。待海晏河清,自当撤军。”

空头支票。足利义满知道,明军来了,就不会走了。

九月,京都,室町幕府

“明人欺人太甚!”足利义满摔碎茶碗,“什么剿倭,分明是要吞并日本!”

“将军息怒。”谋士细川赖之劝道,“明军船坚炮利,九州已失。若硬抗,恐招灭顶之灾。不如……暂且隐忍,积蓄力量。”

“隐忍?等到明军打到京都再隐忍吗?”

“那将军之意……”

足利义满眼中闪过决绝:“联络南朝余党(日本南北朝时期,此时南朝已灭亡,但余党尚存),还有……蒙古。”

“蒙古?”

“是。明人最大的敌人,是北方的蒙古。若蒙古南下,明军必回师救援,届时就是我们翻身之机。”

“可蒙古会听我们的吗?”

“试试总比等死强。”

密使从京都出发,渡海至朝鲜,再北上蒙古。但他们不知道,锦衣卫的细作,早已潜入幕府。

十月,南京

“足利义满勾结蒙古?”朱标看着密报,脸色发白,“倭人竟敢如此!”

“意料之中。”朱启明平静道,“狗急跳墙罢了。但这也是机会——一个彻底解决日本问题的机会。”

“先生的意思是……”

“足利义满勾结外敌,形同谋逆。陛下可下诏废其‘日本国王’封号,另立新君。同时,公布其罪状,号召日本有识之士讨逆。届时,我军以‘平叛’为名,直捣京都,谁也不敢说什么。”

“立谁为新君?”

“后龟山天皇。”朱启明道,“他是南朝末代天皇,被足利义满逼迫退位,心怀怨恨。立他,可得南朝遗臣支持,分裂日本朝野。”

朱标迟疑:“这……是不是太……”

“陛下,”朱启明正色道,“日本非朝鲜,非安南。其民悍勇,其国封闭,若不彻底解决,百年后必为大患。陛下可记得,蒙元两征日本,皆因风暴失败?如今我大明有坚船利炮,风暴无惧,正是千载良机。”

“可四叔在九州只有三千人……”

“足够了。”朱启明眼中闪过寒光,“日本诸藩,各怀鬼胎。我们打足利义满,他们乐见其成。待幕府垮台,再逐个收拾。”

朱标沉思良久,终于提笔:“准。但有三条:一,不杀降卒;二,不掠平民;三,不毁寺庙。朕要的,是一个归化的大明日本,不是一个废墟。”

“陛下仁德,必感化倭人。”

诏书发出。同时,朱启明亲赴九州,与朱棣会合。

十一月,长崎,宣慰司

朱棣看着诏书,哈哈大笑:“好好好!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传令:全军备战,开春东征!”

“殿下且慢。”朱启明道,“东征之前,需做三件事。”

“何事?”

“一,联络后龟山天皇,许其复辟,但需去帝号,改称‘日本王’,世代向大明称臣。二,收买关东、东北强藩,如斯波氏、畠山氏,许其瓜分幕府领地。三,散布谣言,说足利义满要引蒙古兵入日本,屠戮百姓。”

“攻心为上。”朱棣点头,“但若倭人不信……”

“那就让他们信。”朱启明从袖中取出几封信,“这是锦衣卫截获的足利义满与蒙古的往来书信,已找人模仿笔迹,加了‘事成之后,割九州、四国予蒙古’的内容。此信传出,足利义满百口莫辩。”

朱棣倒吸一口冷气:“先生,你这手段……比战场厮杀狠多了。”

“战争从来不只是刀兵。”朱启明望向东方,“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计策开始实施。后龟山天皇在九州公开露面,宣布“讨伐逆贼足利义满”。关东强藩收到密信,开始观望。而那封伪造的信,在京都引起轩然大波——贵族、武士、百姓,都愤怒了。

“割地予蒙古?将军疯了!”

“难怪明军要来,原来是要救我们!”

舆论彻底反转。足利义满成了“国贼”,明军成了“王师”。

建文五年三月,冰雪消融。朱棣率军一万,战舰百艘,从长崎出发,东征京都。沿途藩国,或开城迎降,或闭门自守,无人敢抵抗。

四月,明军兵临京都。足利义满率军三万,在京都郊外的“山崎”布阵,做最后一搏。

“报!明军已到淀川!”

“报!后龟山天皇在明军营中!”

“报!细川氏倒戈!”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足利义满知道,大势已去。

“将军,突围吧!”家臣劝道,“去关东,去东北,还有机会!”

“机会?”足利义满惨笑,“日本已无我立锥之地。罢了,罢了……”

他拔出肋差(短刀),面向京都方向跪坐。

“我足利义满,一生纵横,终败于明人。但日本……不会亡。”

刀刺入腹,横向一切。血染白衣。

室町幕府第三代将军,自刃而亡。

主帅既死,幕府军崩溃。明军兵不血刃,进入京都。朱棣骑马走在朱雀大街上,两旁跪满贵族、百姓。

“传令:不杀不掠,秋毫无犯。足利义满已死,余者不究。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仁政之举,迅速收拢人心。后龟山天皇在二条城“即位”,去帝号,改称“日本王”,上表向大明称臣。朱棣代表大明皇帝,授予金印、冠服。

日本,名义上亡国了。

但实际上,真正的征服,才刚刚开始。

五月,南京,奉天殿

“臣朱棣,幸不辱命。日本已平,倭寇尽灭。后龟山愿世代称臣,永为大明藩属。”朱棣呈上日本国书。

朱标接过,手在颤抖。开国以来,太祖北伐蒙元,西征吐蕃,但跨海灭国,这是第一次。

“四叔……辛苦了。”他扶起朱棣,“但日本……该如何治理?”

朱启明出列:“臣有三策:上策,设省置县,派流官,驻重兵,彻底同化。但耗费巨大,恐生民变。中策,保留日本王,但去其兵权,分封诸藩,使其互相牵制。大明驻军监督,控制海关、外交。下策,撤军回国,只留名义上的宗主权。”

“四叔以为如何?”

“臣选中策。”朱棣道,“日本地狭民悍,强吞难化。不如分而治之,以夷制夷。但有三条必须:一,日本水师归大明节制;二,长崎、平户、博多三港,由大明直辖;三,日本士子需来南京求学,科举合格者方可为官。”

“准。”朱标拍板,“就依四叔。另,加封朱棣为‘日本镇守大将军’,总领日本军政。郑和为‘日本巡抚’,管民政。十年为期,若日本归化,再议设省。”

“臣领旨!”

退朝后,朱启明与朱棣并肩走出奉天殿。

“先生,日本已平,接下来该是朝鲜了吧?”朱棣忽然问。

朱启明一怔:“殿下何意?”

“朝鲜李成桂,借大明之势篡位,表面恭顺,实则首鼠两端。如今日本已服,何不顺手收了朝鲜,彻底解决东患?”

这话野心太大。朱启明摇头:“殿下,朝鲜与日本不同。朝鲜奉大明正朔,用大明衣冠,行大明礼仪,已是华夏藩篱。若强行吞并,恐失天下人心。且北方蒙古未平,不宜东西开战。”

“先生总是求稳。”朱棣笑道,“但本王知道,你心里想的,是比朝鲜更远的地方。”

“何处?”

“西洋。”朱棣望向西方,“佛郎机、西班牙虽败,但欧罗巴诸国不会罢休。与其等他们来,不如我们去。本王的北洋水师,郑和的南洋水师,再加日本、朝鲜的水师,组成联合舰队,西征欧罗巴,如何?”

朱启明心中震撼。这燕王,竟有如此雄心。

“此事……需从长计议。”

“那就议。”朱棣拍拍他肩,“先生,你来自后世,当知百年后,世界是何模样。本王不求青史留名,但求为华夏,开万世太平。”

两人站在殿前,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东方已定,西方未平。

大海的那边,还有更广阔的世界。

而大明的舰队,即将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