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怒海争锋

建文二年(洪武二十七年)六月,马六甲海峡

郑和站在“定远号”的舰桥上,单筒望远镜里,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片桅杆森林。密密麻麻,至少五十艘,葡萄牙人的新舰队来了。

“挂旗,列阵。”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心里全是汗。

旗舰升起令旗。三十艘明军战舰缓缓展开战斗队形——这是朱启明传授的“雁形阵”:大舰居中,小舰两翼,形如飞雁,可攻可守。

“大人,燕王殿下派人来报,北洋水师已至占城(今越南南部),三日内可抵海峡。”副将何福低声道。

“三天……”郑和望着渐近的敌舰,“我们得撑三天。”

葡萄牙舰队也在变阵。他们分成三队,中间是十五艘巨大的卡拉克帆船,左右各十五艘卡拉维尔帆船。旗舰“圣·若昂号”的船首,站着一个身穿华丽铠甲的中年人——葡萄牙印度总督阿尔布克尔克(历史上1510年任总督,此处提前),他手中也举着望远镜。

“东方人很有勇气。”阿尔布克尔克对副官说,“但勇气不能弥补技术的差距。传令:左翼佯攻,右翼迂回,中军直取旗舰。”

号角响起,葡萄牙舰队开始加速。他们的船确实快,顺风时航速可达十节,远超明军的八节。

“他们要包抄。”郑和看穿了意图,“传令:两翼收缩,中军后撤,保持距离用火炮攻击。”

明军舰队边打边退,炮弹在海面炸起一道道水柱。但葡萄牙人的火炮射程更远,明军战舰不断中弹,木屑横飞。

“轰!”一艘明军战舰的船首被击中,开始进水。

“弃船!”郑和咬牙下令。看着自己的战舰沉没,心如刀割。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明军损失五艘战舰,葡萄牙只损失两艘卡拉维尔帆船,而且都是轻伤。

“这样打下去不行。”何福急道,“我们的炮打不到他们,他们的炮却能打到我们!”

郑和盯着海图,忽然问:“现在什么风向?”

“东南风。”

“东南风……”郑和眼中闪过光芒,“传令:全军转向,抢占上风位。然后……火攻。”

“火攻?可他们离我们太远……”

“用‘神火飞鸦’。”郑和道。

神火飞鸦,是格物院新研发的武器——用竹篾扎成乌鸦形状,内装火药,翅膀下绑火箭。点燃后,可飞行数百步,落地爆炸。本是用于陆战,但朱启明说:“海战也能用,顺风放出去,就是会飞的炸弹。”

一百具神火飞鸦被搬上甲板。明军舰队突然转向,顺风冲向葡萄牙舰队。葡萄牙人以为明军要接舷肉搏,也调整阵型准备迎战。

但双方距离还有三里时,明军舰上忽然飞出一群“乌鸦”。

“那是什么?”阿尔布克尔克愣住。

下一刻,乌鸦群落入葡萄牙舰队,爆炸声此起彼伏。虽然威力不大,但点燃了船帆、缆绳,引起混乱。

“就是现在!”郑和拔剑,“全军冲锋!接舷战!”

明军舰船如离弦之箭,冲向混乱的葡萄牙舰队。这一次,他们成功拉近了距离。

“砰砰砰!”火铳齐射,葡萄牙水手倒下一片。

“放挠钩!”明军水手抛出带铁钩的绳索,勾住敌舰,两船靠拢。

“杀!”身穿藤甲的明军跳帮队跃上敌舰,刀光剑影。

接舷战,是明军的优势。葡萄牙人虽有火枪,但装填慢,一旦被近身,火枪还不如烧火棍。

阿尔布克尔克见势不妙,下令撤退。但明军死死咬住,尤其是郑和的旗舰“定远号”,直扑“圣·若昂号”。

两艘旗舰终于撞在一起。郑和身先士卒,跳上敌舰,一刀砍翻葡萄牙旗手。何福紧随其后,带人冲进船舱。

“保护总督!”葡萄牙卫兵拼死抵抗,但挡不住明军的猛攻。

阿尔布克尔克退到船尾,拔出佩剑,用葡萄牙语大喊:“为了国王!为了上帝!”

郑和听不懂,但他看到了对方的决绝。这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投降吧。”他用阿拉伯语说,“你们败了。”

阿尔布克尔克惨笑,举剑冲向郑和。两人交手,刀剑相击。阿尔布克尔克虽是贵族,但剑术精湛,郑和竟一时拿不下他。

“大人小心!”何福惊呼。一个葡萄牙士兵从背后偷袭,火枪对准郑和。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从明军舰上射来,正中葡萄牙士兵咽喉。是“定远号”的弓箭手。

郑和趁机一刀劈飞阿尔布克尔克的剑,刀锋架在他脖子上。

“投降,或者死。”

阿尔布克尔克看着周围——他的旗舰已被占领,其他战舰也纷纷挂起白旗。大势已去。

“我……投降。”他颓然跪倒。

马六甲海战,明军惨胜。损失战舰九艘,伤亡三千余人。但俘虏葡萄牙战舰十二艘,击沉八艘,俘虏总督阿尔布克尔克以下八百余人。

更重要的是,守住了马六甲海峡。

七月初,南京

捷报传来,举国欢腾。这是大明水师第一次在正面海战中击败西方舰队,意义非凡。

朱标(朱允炆)在奉天殿大宴群臣,宣布封郑和为“靖海侯”,赏银万两。阵亡将士抚恤加倍,伤者厚赏。

但朱启明没参加庆功宴。他正在诏狱,审讯阿尔布克尔克。

“说吧,葡萄牙来了多少船?后续还有多少?”朱启明用葡萄牙语问。这几个月,他跟迪奥戈学了不少。

阿尔布克尔克被俘后一直沉默,但听到母语,还是抬起头:“你……怎么会我们的语言?”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野心到此为止了。”

“不,这刚刚开始。”阿尔布克尔克眼中燃起狂热,“葡萄牙只是先锋。后面还有西班牙、英格兰、荷兰……整个欧洲都会来东方。你们挡不住的,东方人。”

“那就让他们来。”朱启明平静道,“来多少,埋多少。”

“你们太傲慢了。”阿尔布克尔克摇头,“你们有火药,我们也有;你们有船,我们也有;你们有帝国,我们也有。但你们闭关锁国,我们拥抱海洋。百年后,世界将属于航海者,而不是守旧者。”

这话刺痛了朱启明。他知道对方说得对——在原本历史上,正是欧洲的大航海,开启了殖民时代,而大明却错失良机。

“但现在,你们败了。”他站起身,“作为战俘,你有两个选择:一,写信回国,让葡萄牙放弃东侵,与我们和平贸易;二,在南京监狱度过余生。”

“我选三。”阿尔布克尔克笑了,“杀了我,让我的死激励更多同胞东来。”

“如你所愿。”朱启明转身离开,“但我要告诉你:你们东来,不是为了传播文明,而是为了掠夺。而大明,会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文明——用火炮,用战舰,用亿万不屈的人民。”

审讯室的门关上。阿尔布克尔克的笑声从里面传来,疯狂而绝望。

朱启明走出诏狱,阳光刺眼。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开始。葡萄牙不会善罢甘休,西班牙已经在路上,英格兰、荷兰也不会远。

但大明,已经醒来。

七月十五,福州船厂

第一艘“蒸汽福船”下水了。它比传统福船大一圈,船尾装着一个怪模怪样的铁家伙——蒸汽机。虽然只能输出二十马力,但足以驱动明轮,让船在无风时以三节速度前进。

“试航!”朱启明亲自下令。

蒸汽机轰鸣,黑烟从烟囱冒出。明轮转动,战舰缓缓离开船坞,驶向大海。虽然慢,但确实在动。

“成功了!”工匠们欢呼。

朱启明却没有笑。他知道,这蒸汽机太原始,效率低下,容易故障。但这是第一步,有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第三步。

“继续改进。”他对胡局丞说,“我要蒸汽机能输出一百马力,能让战舰逆风航行。”

“大人,这……太难了。”

“难也要做。”朱启明望向西方,“我们的敌人,正在造更快的船,更远的炮。我们慢一步,子孙就多流一滴血。”

胡局丞重重点头。

与此同时,格物院里,徐光启正在计算弹道。他用朱启明传授的微积分(虽然只是皮毛),改良了火炮瞄准具,命中率提高三成。

“还不够。”他对学子们说,“要算风速,算船速,算海浪起伏。要让炮弹像长了眼睛,指哪打哪。”

学子们埋头计算,纸张堆成山。

而远在北平,朱棣看着刚下水的“北洋一号”——这是他的旗舰,载炮五十门,蒸汽动力,虽然只有十五马力,但已是划时代的产物。

“传令,”他对张玉说,“全军南下,去马六甲。本王要会会那些佛郎机人。”

“殿下,朝廷那边……”

“朝廷?”朱棣笑了,“朱启明巴不得我去。他是文臣,打海战还得靠我们这些武将。”

八月,两支水师在马六甲会师。南洋水师损失惨重,但士气高昂;北洋水师装备精良,但缺乏实战。郑和与朱棣,两个时代的名将,第一次握手。

“燕王殿下。”郑和行礼。

“靖海侯不必多礼。”朱棣扶起他,“这一仗打得漂亮。但接下来,该本王表演了。”

“殿下有何高见?”

“佛郎机人不会罢休。”朱棣指着海图,“他们在印度有据点,会从那里调兵。我们要做的,不是等他们来,而是打上门去。”

“进攻印度?”

“不是印度,是这里。”朱棣手指一点,“果阿(Goa),葡萄牙在印度的总督府。打下这里,就断了他们的根基。”

郑和倒吸一口冷气:“这……会不会太冒险?果阿远离大明,补给困难……”

“所以需要速战速决。”朱棣眼中闪着野心,“本王的北洋水师打头阵,你的南洋水师策应。一个月准备,九月出发,十月抵达,十一月开战,年前结束。”

“朝廷会同意吗?”

“本王已上奏,朱启明会说服小皇帝的。”朱棣拍拍郑和肩膀,“靖海侯,你不想去西洋看看吗?听说那里有黄金铺地的国度,有香料成山的小岛。”

郑和心动了。他毕生梦想,就是探索海洋。

“好!”他重重点头,“下官愿随殿下,远征西洋!”

八月二十,南京

朱启明收到朱棣的奏章,笑了。这个燕王,果然不安分。但远征果阿……不是坏事。

“准。”他在奏章上批了红,“但有三条:一,不可滥杀平民;二,不可掠夺财物;三,战后驻军,设官治理。”

奏章发回,同时附了一封信:“殿下雄心,臣甚钦佩。但西洋非大明疆土,当以贸易、教化为主,征服为辅。若遇抵抗,当先劝降,后动武。另,迪奥戈熟悉西洋风情,可作向导,已命其随行。”

朱棣收到回信,大笑:“这个朱启明,既让本王打,又给本王套笼头。不过……他说得对,征服不如贸易。”

他看向身旁的迪奥戈:“听见了吗?带我们去果阿。事成之后,本王送你回国,另赏黄金千两。”

迪奥戈跪地:“愿为殿下效力。”

九月初一,两支水师合兵一处,共八十艘战舰,载兵两万,从马六甲出发,向西航行。

目标:果阿。

目标:打断葡萄牙的东进之路。

而大明的水师,将第一次踏足印度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洋征伐。

海上,风起云涌。

历史,在这一刻彻底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