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果阿惊雷

建文二年十月，印度洋

风从东北来，正是下西洋的好时节。朱棣站在“北洋一号”的舰桥上，望着无边无际的蔚蓝。他已经航行了一个月，但还没有看到陆地的影子。只有偶尔跃起的飞鱼，和跟随船队的海鸟，提醒他们这片海域并非死寂。

“殿下，按海图，再有三日就能到锡兰（斯里兰卡）。”迪奥戈指着航海图，“我们可以那里补充淡水，然后直航果阿。”

“锡兰现在是何国？”朱棣问。

“岛上有三个王国，北边是泰米尔人的贾夫纳王国，南边是僧伽罗人的科提王国、康提王国。他们互相攻伐，无力对抗外敌。”迪奥戈顿了顿，“葡萄牙人已经在锡兰建立了商站，就在科提王国境内。”

“那就顺便拔掉。”朱棣淡淡道。

“这……”迪奥戈犹豫，“殿下，我们的目标是果阿，分散兵力恐有不妥。”

朱棣看了他一眼：“本王打仗，还要你教？”

迪奥戈连忙低头：“不敢。”

其实朱棣有自己的考虑。锡兰是印度洋的十字路口，控制这里，就能掐住东西方航路。而且，他需要一场实战，检验北洋水师的战力，也磨合与南洋水师的配合。

十月十五，舰队抵达锡兰西海岸的科伦坡（此时尚未建城，只是渔村）。葡萄牙商站建在一处岬角上，有木制寨墙，十门火炮，驻兵五十人。

看到海面上突然出现的庞大舰队，葡萄牙人惊呆了。他们升起求救旗，但最近的援军在果阿，远在千里之外。

“派使者劝降。”朱棣对郑和说，“告诉他们，投降可活，抵抗必死。”

郑和派了懂葡萄牙语的水手去。一刻钟后，水手回来，面色难看：“大人，他们说……宁死不降，还说他们的总督会为他们报仇。”

“那就成全他们。”朱棣挥手，“北洋水师，炮击寨墙。南洋水师，准备登陆。”

二十艘北洋战舰侧舷对准商站，炮口缓缓抬起。

“开火！”

轰鸣声震耳欲聋。实心弹击中木墙，木屑横飞。葡萄牙人用火炮还击，但射程不够，炮弹落入海中。

三轮炮击后，寨墙倒塌。南洋水师的登陆船冲向海滩，火铳手先行，刀盾手跟进。战斗毫无悬念——五十对两千，半个时辰结束。葡萄牙守军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把火炮拆了，能用的带走，带不走的沉海。”朱棣下令，“另外，派人去科提王国，告诉他们：大明剿灭了佛郎机人，让他们来接收商站。”

郑和不解：“殿下，我们不占吗？”

“占了做什么？”朱棣反问，“留兵驻守？派官治理？锡兰远离大明，占了也是负担。不如让当地人感激我们，以后补给、贸易都方便。”

“殿下深谋远虑。”

朱棣笑笑。这不是他想的，是临行前朱启明信中所言：“远洋征伐，占地不如通商，驻军不如结盟。以力服人，力尽则散；以利交人，利长则久。”

他当时嗤之以鼻，但一路想来，确有道理。大明疆域已够辽阔，再占万里之外的锡兰，鞭长莫及。不如结好当地王国，让他们做屏障、做补给站。

果然，科提国王闻讯赶来，见葡萄牙商站被毁，明军又不占地，大喜过望，奉上香料、宝石、象牙，还承诺“永为大明藩属”。

“告诉他，大明不纳藩属，只做朋友。”朱棣对翻译说，“以后大明的船队过境，请行个方便；大明的商船贸易，请公平交易。如此即可。”

科提国王感激涕零，设宴款待。宴席上，朱棣见到了真正的“番邦风情”：舞女赤足，身缠纱丽，眉心点朱；食物辛辣，香料浓烈；音乐怪异，闻所未闻。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朱棣感慨，“若无出海，坐井观天耳。”

休整三日，舰队继续西行。这次有了锡兰向导，航线更准。

十月底，前方出现陆地。迪奥戈兴奋道：“殿下，到了！那就是果阿！”

果阿，葡萄牙印度总督府

新任总督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阿尔布克尔克之侄，虚构人物）正在发愁。叔父兵败被俘，舰队损失大半，里斯本的责难信如雪片般飞来。国王命令他“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果阿，否则提头来见”。

可他拿什么守？果阿驻军不过三千，战舰只剩十艘。而探子来报，明军舰队超过八十艘，兵力两万。

“向本地土王求援。”他对副官说，“告诉他们，明军来了，不仅葡萄牙人倒霉，他们也好不了。明军要占的是整个印度！”

副官苦笑：“总督大人，那些土王巴不得我们倒霉。您忘了，我们是怎么占果阿的？是趁巴赫曼尼苏丹国内乱，强占的。现在他们正看笑话呢。”

阿方索语塞。葡萄牙在印度，靠的是分而治之，挑拨离间。如今大敌当前，没人会帮他们。

“那就……备战。”他咬牙，“加固城墙，布设水雷，征集所有船只，准备决一死战！”

但备战需要时间。而明军，已经到了。

十一月初三，果阿外海

朱棣用望远镜观察港口。果阿城不大，但城防坚固，城墙高耸，炮台林立。港口内，十艘葡萄牙战舰已列阵，但显得势单力薄。

“传令：北洋水师正面进攻，吸引火力。南洋水师分两路，从南北两侧登陆，包抄后路。”朱棣下令。

“殿下，他们的炮台……”郑和提醒。

“用新武器。”朱棣神秘一笑。

所谓新武器，是格物院特制的“火箭炮”——将一百支火箭绑在木架上，点燃后齐射，覆盖一片区域。虽然精度差，但声势骇人，适合攻坚。

战斗打响。北洋水师二十艘战舰逼近港口，与葡萄牙舰队对射。炮战激烈，双方都有损伤。

“放火箭！”朱棣令下。

十架火箭炮从北洋舰上点燃，上千支火箭拖着火尾，如蝗虫般飞向果阿城。葡萄牙人从未见过这种武器，惊慌失措。火箭落入城中，点燃房屋，引发混乱。

趁此机会，南洋水师的登陆船冲向海滩。葡萄牙人用火炮阻击，但明军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杀！”郑和亲自带队，第一个冲上滩头。火铳齐射，压制守军。刀盾手跟进，杀入城内。

巷战开始。葡萄牙人凭借熟悉地形，节节抵抗。但明军人多，又装备藤甲（防印度炎热，也防刀箭），渐渐占据上风。

阿方索在总督府指挥，但坏消息不断传来：“北门失守！”“南门被突破！”“码头起火！”

“撤！撤到船上！”他当机立断。

残存的葡萄牙人向港口撤退，想登船逃跑。但明军水师已封锁港口，十艘葡萄牙战舰被团团围住。

“投降不杀！”明军喊话。

阿方索看着身边伤痕累累的士兵，长叹一声，挂起白旗。

果阿之战，三天结束。葡萄牙守军死伤千余，被俘八百，包括总督阿方索。明军伤亡三千，其中阵亡一千二百人——是开战以来损失最大的一次。

但战略目标达成：拔掉了葡萄牙在印度最重要的据点。

十一月十五，果阿总督府

朱棣坐在原本属于葡萄牙总督的椅子上，听着战果汇报。缴获白银五十万两，香料、象牙、宝石无算。更重要的是，缴获了完整的葡萄牙海图、航海日志、火炮图纸。

“这些图纸，送回南京，交给格物院。”朱棣对郑和说，“还有这些俘虏，愿意留下的，教授航海、火炮技术；想走的，可以赎身。”

“殿下仁慈。”郑和道，“但果阿……我们怎么处理？占，还是不占？”

这是关键问题。朱棣沉思许久，想起朱启明的信，也想起这一路的见闻。

“不占。”他缓缓道，“但也不能还给葡萄牙。这样，你去找本地有威望的人，我们扶持他做城主，但要向大明称臣纳贡。我们留一千驻军，设市舶司，收关税。如此，既得实利，又不背负担。”

“高明！”郑和赞道。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葡萄牙虽然败了，但西班牙、英格兰、荷兰的船队正在路上。而且印度本土势力，如德干苏丹国、维贾亚纳加尔帝国，也不会坐视大明插足。

“报！”探子匆匆进来，“西南方向出现舰队，约三十艘，挂着……狮子和城堡旗帜！”

西班牙人来了。

与此同时，南京，文华殿

朱启明也收到了战报。果阿大捷，但损失惨重。更让他忧心的是另一份密报：西班牙无敌舰队（此时还未有此称呼，但西班牙已组建大型舰队）已从塞维利亚出发，目标直指东方。领队的是哥伦布（此时应在1492年发现美洲，但本章时间线错乱，艺术加工）。

“哥伦布……”朱启明揉着眉心。这个世界的历史，已经乱套了。葡萄牙、西班牙，还有即将崛起的荷兰、英格兰，都提前了一百年。

“大人，燕王殿下在果阿，西班牙舰队若去，恐怕……”王安担忧。

“他不会有事。”朱启明道，“朱棣是枭雄，能应付。我担心的是……他们会绕过印度，直扑马六甲，甚至大明本土。”

“那怎么办？”

“加快水师建设。”朱启明起身，“传令：全国船厂，产量翻倍。再征召水手五万，火器匠人三千。还有，让徐光启来见我。”

徐光启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计算尺。

“火药改良进展如何？”

“有眉目了。”徐光启兴奋道，“按大人给的方向，我们用硝石、硫磺、木炭的最佳配比，再加少许……硅藻土（朱启明提出的，实际是19世纪才用），威力提高三成，且不易受潮。”

“好！立刻量产。另外，我让你研究的‘开花弹’（榴霰弹），怎么样了？”

“原理通了，但引信不稳定，有时落地不炸，有时空中就炸。”

“继续试，三个月内必须成功。”朱启明顿了顿，“还有，我有个想法……”

他画了个草图：一个铁球，里面装满火药和小铁珠，尾部有尾翼，用滑膛炮发射。

“这是……”

“榴弹炮。”朱启明道，“射程短，但威力大，一发可杀伤一片。适合登陆作战，也适合守城。”

徐光启如获至宝，捧着草图跑了。

朱启明走到世界地图前，用红笔标注西班牙舰队的航线，又用蓝笔画了大明水师可能的拦截路线。

“传信给郑和、朱棣：若遇西班牙舰队，不必硬拼，诱其深入，在南海决战。那里是我们的主场，有季风，有暗礁，有……台风。”

“台风季节已过……”

“会再来的。”朱启明望向窗外，“大海的脾气，谁说得准呢？”

十二月初，果阿外海

西班牙舰队指挥官哥伦布，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他奉伊莎贝拉女王之命，探索通往东方的西路（原本是去美洲，但本章中美洲已被发现），却接到命令转向印度，支援葡萄牙。

“这些葡萄牙人，连东方人都打不过。”副官嘟囔。

“不要小看东方人。”哥伦布用望远镜观察明军舰队，“他们的船很大，炮很多，纪律严明。而且……你看那面旗。”

副官望去，明军旗舰“北洋一号”上，除了龙旗，还挂着一面奇怪的旗：蓝底，上面是金色星辰环绕的红色太阳。

“那是……”

“朱棣的王旗。”哥伦布读过葡萄牙人的情报，“明朝的燕王，据说比皇帝还能打。看来是真的。”

“那我们打还是不打？”

“打，但不是现在。”哥伦布道，“传令：转向，去马六甲。那里水道狭窄，适合我们的快船。”

西班牙舰队突然转向，向南驶去。朱棣得到消息，冷笑：“想绕过去？没那么容易。郑和，你带南洋水师追，本王带北洋水师抄近路，在马六甲堵他。”

“殿下，西班牙船快，恐怕追不上。”

“追不上也要追。”朱棣眼中闪着寒光，“告诉他们，大明海域，不是谁想来就来的！”

两支舰队，一逃一追，在印度洋上展开角逐。

而万里之外，南京的朱启明，正在计算时间、距离、风向、洋流。

“传令：命广东、福建水师集结，在曾母暗沙（今南沙群岛）设伏。再让马六甲守军，在海峡最窄处布设水雷。”

“大人，西班牙舰队会走那里吗？”

“会的。”朱启明指着海图，“他们要去马六甲，必经此处。而且……现在是南风季，他们会顺风而下，正好钻进我们的口袋。”

“可如果台风来了……”

“那就更好了。”朱启明眼中闪过冷光，“台风会帮我们，埋葬这些不速之客。”

海图上，红蓝箭头，正在接近。

一场决定东方命运的海战，即将爆发。

而大明的国运，将在惊涛骇浪中，接受最严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