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风起大航海
- 日月为明:我改写洪武三十年
- 虎小二可不虎
- 5388字
- 2026-02-28 10:51:26
建文二年(洪武二十七年)正月,南京
年节刚过,但文华殿没有丝毫喜庆气氛。朱启明站在沙盘前,沙盘上是大明海疆模型,从辽东到南海,星罗棋布着舰队标记。红色代表大明水师,黑色代表葡萄牙舰队,黄色代表倭寇,蓝色代表……未知。
“葡萄牙增兵五十艘,加上残部,总数超过六十艘。”徐光启指着马六甲位置,“按迪奥戈的情报,他们的新式战舰‘卡拉克帆船’(Carrack)载炮可达五十门,是我们的两倍。而且……”他顿了顿,“有一种新炮,叫‘长炮’(Culverin),射程达一千五百步。”
一千五百步!比大明最远的火炮还多三百步!殿内一片吸气声。
“消息确实?”兵部尚书沈溍脸色发白。
“迪奥戈用全家的性命担保。”徐光启苦笑,“他说,这种炮是佛郎机最高机密,他也是偶然得知。但既然他说了,应该不假。”
朱启明沉默。历史上,葡萄牙正是靠长射程火炮,在印度洋、东南亚所向披靡。现在,这个威胁提前一百年来了。
“我们的新炮呢?”他问。
胡局丞出列:“仿制的佛郎机炮已出样品,射程一千二百步,射速三分钟一发。但……还是不如他们的长炮。”
“蒸汽机呢?”
“成功了!”胡局丞难得兴奋,“低压蒸汽机已能驱动镗床,炮膛精度提高三成。但用于船舶……还在试验,密封问题没解决。”
“加快。”朱启明只说了两个字。
“大人,”郑和(刚从南洋赶回)忧心忡忡,“就算我们的炮能赶上,数量也远远不够。葡萄牙六十艘战舰,载炮总数可能超过两千门。我们南洋水师只有三十艘主力舰,载炮不过九百门。这还没算倭寇的骚扰——”
“报!”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锦衣卫力士跪倒,“福建急报!倭寇集结大小船只三百余艘,突袭泉州、福州!水师损失过半,市舶司仓库被焚!”
“什么?!”朱标(朱允炆年号,但此时仍用洪武纪年,民间已习惯称建文)霍然起身,“倭寇哪来这么多船?”
“探子报,船上有……佛郎机旗帜。”
勾结!葡萄牙人联合倭寇,东西夹击!
朱启明一拳砸在沙盘上,木制的舰船模型倒下几个。他早该想到,殖民者最擅长利用当地矛盾。倭寇横行百年,与沿海士绅、海盗、走私商关系盘根错节,葡萄牙人只要稍加拉拢,就是一把锋利的刀。
“陛下,”他转向朱标(朱允炆),“臣请亲赴福建,主持抗倭。南洋水师,就拜托郑和大人了。”
“不可!”朱标脱口而出,“先生是国之栋梁,岂可轻涉险地?”
“正因为是国之栋梁,才必须去。”朱启明神色坚定,“倭寇之祸,根源在沿海士绅、走私商、贪官污吏勾结。臣持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方能斩断这条利益链。否则,倭寇永无宁日。”
朱标看向珠帘后的吕太后。太后缓缓开口:“准。赐朱启明王命旗牌,节制福建、浙江、广东三省军政,凡抗倭事宜,皆可专断。”
“谢太后,陛下。”
“但有一条,”太后语气转厉,“你若战死,变法中断,大明危矣。所以,给哀家活着回来。”
“臣……遵旨。”
正月十五,福州城
朱启明赶到时,倭寇已退,但满目疮痍。城外码头烧成白地,城内商铺十室九空。侥幸逃生的百姓在废墟中翻找,哭声震天。
“大人,”福建都指挥使戴细保(洪武朝旧将,已老迈)老泪纵横,“倭寇来得太快,又有人内应,打开水寨大门……八千水师,只剩三千。战船损毁七成,这……这可如何是好?”
“戴将军,”朱启明扶起他,“谁开的水寨门?”
“是……是水师千户陈祖义(历史上是南洋海盗,此处时间线提前)。”戴细保咬牙切齿,“这厮早与倭寇勾结,趁夜开门迎敌。现在已随倭寇出海,还带走十几艘战船。”
陈祖义,明初著名海盗,活跃南洋。朱启明眼中闪过寒光:“他家人呢?”
“在福州城中,已被下狱。”
“不用下狱了。”朱启明淡淡道,“明日午时,全家斩首,首级悬挂城门。再发海捕文书:凡擒杀陈祖义者,赏银万两,授指挥佥事;凡倭寇投诚者,免死,分田安家。”
“这……会不会太狠?”
“狠?”朱启明冷笑,“不狠,倭寇不怕。不狠,内奸不绝。”
次日午时,陈祖义父母妻儿十一口,在福州城门口被斩。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城楼,全城震动。同日,海捕文书发往沿海各州县,赏格之高,前所未有。
“大人,”沈炼低声道,“已查清,勾结倭寇的士绅共七家,都是当地大户,暗中经营走私。为首的是林氏,家主林朝曦,是前元朝泉州路总管,洪武年间归顺,但一直与日本、琉球有贸易往来。”
“证据确凿?”
“有账本,有书信,还有他们与倭寇分赃的契约。”
“好。”朱启明起身,“调兵,抄家。反抗者,格杀勿论。”
当夜,锦衣卫、当地卫所兵包围七家大户。反抗最激烈的林氏,被攻破宅院,当场斩杀三十七人,生擒家主林朝曦。抄出白银八十万两,珠宝无数,还有与倭寇、葡萄牙人的往来书信。
“林朝曦,”朱启明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者,“你也是读书人,为何通倭?”
“读书人?”林朝曦惨笑,“朱大人,你变法,开海禁,可曾想过我们这些老海商的死活?我们祖祖辈辈靠走私为生,你一纸令下,断了我们财路!不通倭,我们吃什么?!”
“所以你就引狼入室,杀我百姓,焚我城池?”朱启明拍案而起,“你可知昨夜倭寇在福州杀了多少人?三千七百四十九人!其中有一千多是妇孺!他们的命,谁来偿?!”
林朝曦哑口。
“拖出去,凌迟。九族之内,男丁斩,女眷发配。”朱启明挥挥手,“抄没的家产,一半抚恤死难者家属,一半充作军费。”
雷霆手段,震慑了所有心怀鬼胎者。接下来几日,沿海各州县掀起清查风暴。凡有通倭嫌疑者,一律下狱;凡走私者,家产充公。短短半月,查抄白银三百万两,粮食五十万石,足够重建水师。
“大人,”戴细保又喜又忧,“钱有了,可船呢?工匠呢?倭寇随时会再来……”
“船,自己造;工匠,自己训。”朱启明铺开图纸,“这是新式战船图纸,比福船小,但更快,更适合近海作战。一月内,我要三十艘。”
“一月三十艘?!”戴细保惊呼。
“做得到,你官升三级;做不到,你回家种地。”
戴细保咬牙:“下官……领命!”
福州城外,新建的船厂日夜开工。工匠不够,就从各地征调;木材不够,就砍山上的树;铁料不够,就熔了抄家的铜铁器皿。朱启明亲自督工,吃住在船厂,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二月初,第一批十艘新船下水。船型细长,两侧多桨,载炮十二门,但航速是旧船的两倍。朱启明将其命名为“海鹘级”,取海鸟迅捷之意。
“练!”他对新组建的水师下令,“练接舷,练跳帮,练火攻。倭寇船小,我们就用灵活打灵活;倭寇人少,我们就以多打少。”
与此同时,锦衣卫的细作已潜入倭寇老巢——舟山群岛。他们带回消息:倭寇大首领汪直(历史上是嘉靖年间倭寇首领,此处时间线提前)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再次袭击,目标可能是宁波。
“汪直……”朱启明沉吟。此人是徽商出身,精通海贸,因走私被朝廷通缉,逃往日本,成为倭寇首领。他不是纯粹的海盗,更像军阀,有野心,有手腕。
“给他送封信。”朱启明提笔,“告诉他:若愿归顺,可任福建水师副将,过往不究。若执迷不悟,陈祖义就是下场。”
二月十五,舟山,双屿港
汪直看完信,哈哈大笑:“朱启明?那个变法妖人?让我投降?做梦!”
他身旁,一个独眼倭寇头目狞笑:“汪爷,朝廷这是怕了。咱们上次烧了福州,他们损失惨重,这是缓兵之计。”
“缓兵之计?”汪直冷笑,“但我偏不上当。传令下去,集结所有船只,三月初一,进攻宁波!我要让朱启明看看,谁才是海上之王!”
“可是……佛郎机人那边……”
“佛郎机人?”汪直眼中闪过不屑,“他们想利用我们打大明,我也想利用他们。等拿下宁波,有了据点,再谈合作不迟。”
他走到窗边,望着港内密密麻麻的船只。大小三百余艘,海盗、浪人、走私商,都是亡命之徒。这些人,是他称霸海上的资本。
但他不知道,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正悄悄离开双屿港。船上的渔夫,是锦衣卫的细作。
二月二十,福州
“汪直拒绝了,还扬言要打宁波。”沈炼禀报。
“意料之中。”朱启明看着海图,“舟山到宁波,必走金塘水道。那里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大人要主动出击?”
“守是守不住的。”朱启明道,“倭寇船多,可多点袭击,我们防不胜防。不如集中兵力,在海上决战。只要打掉汪直主力,余寇不足为虑。”
“可我们的船才十艘,倭寇有三百艘……”
“十艘够了。”朱启明指着海图,“十艘海鹘舰,配上五十艘火攻船,再加……水雷阵。”
又是水雷。沈炼想起马六甲的惨状,心中发寒。
“另外,”朱启明道,“派人去宁波,让守军做好准备。再给燕王发信,请他的北洋水师南下,堵住倭寇北逃之路。”
“燕王会来吗?”
“他会来的。”朱启明肯定道,“剿倭是功绩,他不会放过。而且……他也想看看,新式水师的战力。”
信使北上。与此同时,福州水师倾巢而出,十艘海鹘舰,三十艘改造的旧船,五十艘火攻船,悄悄驶向金塘水道。
三月初一,金塘水道
晨雾弥漫,能见度不足百步。汪直站在旗舰“飞龙号”上,志得意满。他身后,三百艘船排成长蛇阵,准备通过水道。
“汪爷,雾太大了,要不要等等?”副手问。
“等什么?”汪直不以为意,“这种天气,明军更不敢出来。全速通过,午时前拿下宁波!”
船队驶入水道最窄处——仅宽三里。两侧是悬崖峭壁,水流湍急。
就在这时,雾中忽然响起号角。
“呜——呜——”
低沉悠长,是明军的号角!汪直心头一凛:“戒备!”
但晚了。雾中,无数黑点顺流而下——是火攻船!船头插满铁钉,船身燃着火焰,像一条条火龙,直扑倭寇船队!
“散开!快散开!”汪直嘶吼。
但水道太窄,船又太多,根本散不开。火攻船撞上倭船,铁钉钉入船体,火焰瞬间蔓延。更糟的是,水中漂浮的木桶纷纷爆炸——水雷!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倭寇船队大乱。船撞船,人踩人,惨叫声不绝于耳。
“撤!撤退!”汪直知道中计,但后路已被自己的船堵死。
前方,雾中缓缓驶出十艘战舰。船身细长,两侧长桨划动,逆流而上。船首,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混乱的倭寇船队。
“开炮。”朱启明站在“定海号”(海鹘舰首舰)舰桥上,平静下令。
“轰!”
十舰齐射,实心弹、链弹(专门打帆索)、霰弹(专门打人员)如雨点般落入倭寇船队。倭寇船小,一炮就能打穿。帆索被打断的船在原地打转,又被后面的船撞上。
屠杀,一面倒的屠杀。
汪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舰队在炮火中化为火海。他想反抗,但“飞龙号”被三艘海鹘舰围住,十二门炮对着他。
“汪直!”明军舰上传来喊声,“投降不杀!”
汪直惨笑,拔出刀:“我汪直纵横海上二十年,从未投降!儿郎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但他身边的倭寇已经胆寒。有人丢下兵器,有人跳水逃生。最后,只剩十几个死忠围在汪直身边。
“放箭!”朱启明下令。
箭如飞蝗,死忠纷纷倒下。汪直身中数箭,仍站立不倒。他望着“定海号”上的朱启明,用尽最后力气喊:“朱启明!海上……不会永远是大明的!”
说完,挥刀自刎,尸身落入海中。
一代海盗王,就此殒命。
三月初三,金塘水道大捷传回南京
“歼敌船二百余艘,毙伤倭寇万余,俘三千。贼首汪直授首,余寇四散。”战报只有短短几句,但朝野震动。
这是洪武开国以来,对倭寇最大的一次胜利。而且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南京城中,百姓自发庆祝。
文华殿内,朱标(朱允炆)捧着战报,手在颤抖:“先生……先生又救了无数百姓。”
吕太后在帘后,也罕见地露出笑容:“朱启明,真国士也。”
但朱启明的奏章随后就到,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此战虽胜,然倭寇未绝。臣请于沿海设‘靖海卫’,专司剿倭;设‘市舶巡检司’,严查走私;设‘海疆学堂’,培养水师人才。另,臣查沿海卫所腐败严重,请旨整顿……”
洋洋洒洒三千字,是彻底根治倭患的方案。代价是:触及更多人的利益,花更多的钱,用更多的人。
朱标只批了一个字:“准。”
他知道,朱启明是对的。倭寇之患,不在外,在内。不断根,永无宁日。
三月十五,舟山群岛
朱启明站在双屿港的废墟上。这里曾是倭寇老巢,现在插上了大明的龙旗。俘虏的倭寇正在清理战场,缴获的财物堆积如山。
“大人,共计白银一百二十万两,黄金三万两,珠宝玉器无算。”沈炼禀报,“还有……佛郎机人的书信。”
朱启明接过。信是葡萄牙驻印度总督写给汪直的,许诺只要他牵制大明水师,事成之后,许他“大明东海总督”,并助他称王。
“野心不小。”朱启明冷笑,“告诉葡萄牙人:大明欢迎贸易,但拒绝侵略。若再犯境,汪直就是榜样。”
“他们会听吗?”
“不会。”朱启明望向西方,“所以,我们要去马六甲,跟他们面对面谈谈。”
“大人要亲征?”
“不,我去福建,继续整顿海防。马六甲……交给郑和。”朱启明道,“告诉他:放手去打,打输了不怪他,打赢了……我亲自为他请封侯。”
信使南下。朱启明在舟山又留了半月,整顿卫所,训练水师,筹建学堂。他招募沿海渔民子弟入学,教他们航海、炮术、天文,甚至……葡萄牙语。
“大人,为何要学番邦语言?”有学子问。
“因为要知己知彼。”朱启明道,“你们不仅要学怎么打他们,还要学他们的长处。他们的船为什么快?炮为什么准?学会了,我们就能比他们更快、更准。”
学子们似懂非懂,但学得很认真。
离开舟山时,已是四月。春风拂面,海波不兴。朱启明站在船头,回望渐渐远去的群岛。
这一战,他赢了。但更大的战争,还在海上。
葡萄牙舰队正在集结,燕王的北洋水师即将南下,郑和的南洋水师枕戈待旦。
大航海时代的惊涛骇浪,已经掀起。
而大明,必须成为弄潮儿。
“大人,南京急信。”王安递上书信。
是燕王朱棣的亲笔:“朱先生,闻君大破倭寇,壮哉!本王的北洋水师已建成三十艘,不日南下,与君会师。届时,你我联手,扫荡四海,如何?”
朱启明笑了,提笔回信:
“静候殿下。愿与殿下共饮庆功酒——在里斯本,或在果阿(葡萄牙印度殖民地)。”
信鸽展翅,飞向北方。
海天相接处,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
新的一天,新的海洋,新的世界。
而大明,正在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