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野寻食，初见生机

火燃得很稳。

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枯木，噼啪轻响，把破庙里的寒气一点点逼退。朱重八缩在火边，小小的身子终于不再发抖，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火苗，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暖意。

陈衍歇了片刻，力气稍稍回转，饥饿却更凶了，肚子里空荡荡的疼。

怀里那半块窝头，根本不够撑过一天。

“重八。”他轻声开口。

少年立刻抬头：“叔父。”

“待在庙里看火，不许乱跑，我去山里找找吃的。”

朱重八一下子急了，撑着地面就要站起来：“叔父，我跟你一起去！我认识路，我知道哪里有野菜！”

他瘦小，却比谁都清楚，在这荒山野岭，一个人出去有多危险。

陈衍看着他倔强的模样，心一软，点了点头：“好，一起去，但要听话，跟在我身后，不许离开视线。”

“嗯！”朱重八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

陈衍把火拨小，又用石块围好，确认不会引燃枯草，才带着朱重八走出破庙。

天色依旧阴沉，冷风刮在脸上发疼。四周是枯黄的野草、光秃秃的树木，一眼望去，荒凉得让人心里发慌。

乱世之中，连草木都透着一股求生不得的艰难。

朱重八果然熟路，小小的身影走在前面，却时刻记着回头看陈衍，一边走一边小声说：“叔父，那边有苦菜，还有涩巴巴的叶子，都能吃……就是不好咽。”

他吃过太多次，早已记不清多少次靠这些东西活下来。

陈衍跟着他，在草丛里仔细翻找。

野菜不多，大多被流民挖得差不多了，两人蹲在地上半天，也只挖到一小把。

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

陈衍直起腰，望向不远处的山林。

只靠野菜，早晚饿死。想要活下去，必须有荤腥。

他记得原主的记忆里，这一带常有野兔、山鸡出没，只是流民太多，野兽都躲得极深。

“重八，你会设陷阱吗？”

朱重八眼睛一亮：“会！我见过别人弄！我也试过！”

“好。”陈衍点头，“我们做几个简单的陷阱，能不能抓到东西，就看运气了。”

两人折了几根柔韧的树枝，又找来枯草和藤蔓，在野兽常走的小路上，简单布下两个套索陷阱。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偏西，天色更暗了。

再不走，天黑之后，山林里不仅有野兽，还可能遇到散兵乱匪。

“回去。”

陈衍拉起朱重八的手，少年的手又小又凉，却握得很紧。

回到破庙，火苗还没灭。

两人把挖来的野菜洗净，用一块干净的破瓦片盛着，架在火上烤。

没有盐，没有油，野菜被烤得微微发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青涩气息。

朱重八盯着瓦片，咽了口唾沫，却没动，只是看向陈衍。

“叔父，你先吃。”

陈衍心头一暖。

这孩子，饿成这样，还记着让他先吃。

“一起吃。”他把野菜分成两份，一份多的，推到朱重八面前，“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朱重八看着那堆多出来的野菜，眼圈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没有味道，甚至有些发苦发涩，难咽得很。

可这是叔父和他一起找到的食物，是有人护着他的第一顿饭。

少年吃得格外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陈衍也慢慢吃着。

这点东西，根本填不饱肚子，却让他看见了一丝生机。

火光照着两张瘦弱的脸，破庙外寒风呼啸，庙内却异常安静。

朱重八吃完，小心翼翼地把怀里那半块窝头又掏了出来，捧到陈衍面前。

“叔父，这个你吃。”

陈衍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你留着，明天早上吃。”

“可是叔父你……”

“我没事。”陈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从今天起，我们只会越来越好。”

“明天，我们再去看看陷阱。”

“说不定，能有肉吃。”

朱重八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肉……

那是多久没尝过的滋味了。

他望着陈衍，用力点头，小脸上重新充满了希望。

“嗯！听叔父的！”

夜幕彻底落下。

两人靠在墙角，挤在一起取暖，火堆噼啪轻响。

朱重八缩在陈衍身边，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不再怕黑，不再怕冻，不再怕醒过来就只剩自己一个人。

陈衍望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深邃。

破庙、野菜、陷阱……

这只是最卑微的开端。

但他知道，只要朱重八在他身边，只要他们一步一步走下去。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离开这座破庙，走出这片荒山。

从活下去，到站稳脚。

从流民，到雄踞一方。

最终，走到那万里江山之巅。

元末乱世的棋局，从这一夜的温暖与安稳开始，已经被他悄悄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