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野味入腹，初立规矩

天刚蒙蒙亮，破庙外还飘着细碎的冷雾。

朱重八是被饿醒的，也是被期待醒的。

一睁眼，他就立刻坐了起来，漆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衍：“叔父，我们去看陷阱！”

少年的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兴奋，一想到可能有肉吃，原本瘦弱的身子都像是多了几分力气。

陈衍也早已醒了。

夜里两人挤在一起取暖，睡得还算安稳，只是饥饿依旧像小兽一样啃着五脏六腑，浑身发软。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撑着墙壁站起身。

“走，去看看运气。”

他把快要熄灭的火堆拨了拨，扔了两根干柴进去，留下一点星火，随后便带着朱重八快步走出破庙。

清晨的山林冷得刺骨，雾气打湿了衣衫，贴在身上冰凉。两人缩着脖子，快步走向昨天布下陷阱的地方。

离得还有几步远，朱重八忽然停下脚步，小手紧紧抓住陈衍的衣袖，小声激动地喊：“叔父！你看！动了！有东西！”

陈衍抬眼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旁，那根树枝做的套索绷得笔直，树枝弯成了一张弓，里面隐约有东西在挣扎、跳动。

真的中了！

陈衍心头一喜，快步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竟是一只半大的野兔，灰棕色的毛，被套索紧紧勒住了后腿，正拼命蹬腿挣扎，可惜越挣套得越紧。

有野兔！

真的有肉吃了！

朱重八激动得小脸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那只野兔，嘴唇都在微微发抖。他流浪这么久，能啃上一口干窝头就已是奢望，多久没尝过半点荤腥了。

“叔父……是兔子！真的是兔子！”

陈衍也松了口气。

在这饿殍遍野的世道，一只野兔，足以让他们两个人撑上好几天，更能给这具虚弱的身体补上最关键的一口力气。

他上前按住还在挣扎的野兔，手掌用力一拧，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它的挣扎。

乱世求生，心不能软。

“走，回去吃肉。”

陈衍提着野兔，手感沉甸甸的，心里也跟着踏实了几分。朱重八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回到破庙，火堆还没完全熄灭。

陈衍找了块尖锐的石片，简单处理了野兔，去皮、洗净，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烤。

没有调料，没有盐，只有最纯粹的肉香。

火苗舔舐着兔肉，油脂一点点渗出来，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轻响，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在小小的破庙里。

朱重八蹲在火边，鼻尖不停耸动，死死盯着烤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却始终乖乖坐着，一动也不动，更没有伸手去抢。

他记得，叔父还没吃。

陈衍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小小年纪，饿到极致还能守规矩、知尊卑，这份心性，果然不是常人能比。

兔肉很快被烤得外皮焦黄，香气扑鼻。

陈衍掰下一条最肥的兔腿，递到朱重八面前：“吃吧，补补身子。”

朱重八看着那条油汪汪的兔腿，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却摇了摇头，把兔腿推了回去：“叔父先吃，你是长辈。”

陈衍不由失笑。

这孩子，倔得很。

他不再推辞，咬了一小口兔腿，随即又塞回朱重八手里：“好了，叔父吃过了，剩下的你吃。你年纪小，得多吃点才能长力气。”

朱重八这才接过兔腿，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他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都嚼得仔仔细细，生怕浪费一丁点肉。油脂沾在嘴角，他也舍不得擦，只是眯着眼睛，一脸满足。

看着少年狼吞虎咽却又格外珍惜的模样，陈衍心里微微发酸。

这就是未来的洪武大帝，此刻却为了半只烤兔，如此满足。

他自己也慢慢吃着兔肉，温热的肉滑进胃里，虚弱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力气也一点点回到四肢百骸。

半只野兔下肚，两人都填饱了肚子，破庙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朱重八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靠在墙上，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安稳笑容。

陈衍看着他，语气缓缓变得郑重。

“重八，吃饱了，有些话，叔父要跟你说。”

朱重八立刻收起笑容，挺直小身子，认真地看着陈衍：“叔父你说，我听着。”

“我们现在，能吃饱、能取暖，是运气好。”陈衍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但这世道，乱兵、土匪、天灾、饥饿，随时都能要了我们的命。”

“想一直活下去，只靠运气不行。”

“从今天起，我们要立三个规矩。”

朱重八眨了眨眼，小声道：“规矩？”

“对。”陈衍点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第一，无论多饿，不抢穷人，不害无辜，守住本心。”

“第二，无论多怕，不逃不怂，遇事一起扛。”

“第三，无论多苦，勤学肯干，不做浑浑噩噩的流民。”

三句话，落在小小的破庙里，落在朱重八的心上。

少年似懂非懂，却把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看着陈衍坚定的眼神，用力点头，声音稚嫩却无比郑重：

“重八记住了！以后都听叔父的！守规矩！好好活！”

火光照亮两张年轻而坚定的脸。

填饱肚子，立下规矩。

这座冰冷的破庙，终于不再是临时的避难所。

而是他们，在元末乱世里，崛起的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