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原身留下的巨额青楼账单

杜枫是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的。

“让我进去!我倒要看看那个废物孙子醒了没有!”

“三老爷,少爷还没醒呢,您不能——”

“滚开!一个丫鬟也敢拦我?”

砰的一声,像是门被踹开了。

杜枫刚睁开眼,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五十来岁,穿着一身酱色绸衫,留着山羊胡,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满脸写着“来找茬”三个字。

翠儿跟在后面,脸都白了:“三老爷,少爷真的还没醒,您不能——”

“闭嘴!”中年男人一挥手,“这没你说话的份儿!”

杜枫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这位“三老爷”。

原身的记忆他是一点都没有,但从翠儿之前说的那些话里,他能猜个大概——三老爷,就是原主的叔伯之一,也是逼他签放弃继承权的主力。

“醒了?”三老爷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醒了就别装死。我问你,醉仙楼那三百两,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杜枫眨眨眼:“三叔这么早来,就是为了这事?”

“早?”三老爷冷笑,“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巳时了!你一个晚辈,睡到日上三竿,还好意思说早?”

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

杜枫看看窗外,太阳确实老高了。

昨晚睡得晚,心事又多,一觉睡到现在也正常。

“那三百两,”杜枫慢条斯理地说,“是我欠醉仙楼的,跟三叔有什么关系?”

三老爷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更怒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知道那醉仙楼的李妈妈是谁的人吗?是她是我——不是,我是说,你知道醉仙楼背后是谁吗?”

杜枫没说话,就看着他。

三老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哼了一声:“我告诉你,醉仙楼是城里陈家的产业。陈家跟咱们杜家本来就不对付,你欠了他们的钱,还去闹事,这不是给全族招祸吗?”

“所以三叔的意思是?”

“所以你得赶紧还钱!”三老爷一拍桌子,“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担,别连累族里!”

杜枫点点头:“三叔说得对。那三叔借我三百两,我这就去还。”

三老爷一愣,随即脸色涨红:“你——你什么意思?让我替你还钱?”

“三叔不是说别连累族里吗?我这不是没办法,只能跟族里借了。”杜枫一脸无辜,“要不三叔帮我去跟族里说说,再借我三百两?”

“放屁!”三老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你欠族里的还没还,还想借?杜枫啊杜枫,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杜枫笑了:“三叔,我是不要脸,可我至少没一大早冲进别人房间骂人。您这大早上跑过来,不就是怕我跑了,您的钱打水漂吗?”

三老爷脸色变了。

杜枫继续笑:“翠儿跟我说了,我欠三叔三百两。您这一大早来催债,我能理解。但您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什么‘怕连累族里’——您怕的是连累您自个儿的钱袋子吧?”

“你——你——”

三老爷气得指着杜枫,手指直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杜枫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站在地上,比三老爷高出小半个头:“三叔,钱我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我现在没有,您逼我也没用。您要是真想让我还钱,就给我点时间,我慢慢想办法。您要是今天非逼我拿出来,那我也没办法,您只能去找我爹要。”

三老爷深吸一口气,压着火:“你爹说了,你的债他不管。”

“那我更没办法了。”杜枫摊手,“要不您把我卖了?看看能卖多少,剩下的就当亏了。”

“你——你——”三老爷气得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甩袖子,“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几天!明天祠堂开大会,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别以为装失忆就能躲过去!你欠的债,一笔一笔,都给你记着呢!”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杜枫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嘴角还挂着笑。

翠儿小跑过来,满脸担忧:“少爷,您怎么能这么跟三老爷说话?他可是长辈……”

“长辈?”杜枫嗤笑一声,“一大早上门催债的长辈?”

翠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杜枫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翠儿,我问你,三老爷跟我爹是什么关系?”

“是……是亲兄弟。老太爷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老爷就是您父亲,二老爷和三老爷是您的二叔三叔,四姑奶奶是您姑母。”

“那二老爷呢?怎么没见他来?”

翠儿脸色有点古怪:“二老爷他……他不方便来。”

“不方便?”

“二老爷……瘫在床上好几年了。”

杜枫愣了一下:“怎么瘫的?”

翠儿低下头,不说话了。

杜枫看着她,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该不会跟原主有关吧?

他没追问,换了个话题:“刚才三叔说,醉仙楼是陈家的产业。陈家跟咱们杜家有过节?”

翠儿点点头:“陈家是城里的另一家大族,跟咱们杜家争了好多年了。老太爷在的时候,咱们杜家压他们一头。老太爷走后,陈家就……就越来越嚣张了。”

杜枫若有所思。

看来这个世界的势力关系还挺复杂。

他正想着,翠儿突然说:“少爷,您早上还没吃东西,翠儿去给您端碗粥来吧?”

杜枫点点头:“行。”

翠儿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杜枫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那堆催债信,又开始琢磨。

三叔来这么一出,说明债主们已经坐不住了。明天祠堂大会,肯定不只是签放弃继承权那么简单,这些人怕是要借着这个机会一起发难。

他拿起那封醉仙楼的信,又看了一遍。

“酒钱三百两”。

三百两买酒,得喝多少?

他放下信,又拿起城西周爷那张。

“赌债五百两”。

五百两赌债,赌得有多大?

还有那个春风楼的苏姑娘,二百两。

二百两买一个姑娘都够了,原主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杜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站起来,走到博古架前,东翻翻西翻翻。

原主的房间里,应该藏着什么东西才对。

三千两的债,不可能就这么几张纸。

果然,在博古架最下面一层,他翻出一个木匣子。

锁着的。

杜枫拎起来掂了掂,不重。他拿着木匣走到桌边,看着那把小小的铜锁。

电工的职业技能之一——开锁。

当然不是正经技能。

但干了六年电工,什么奇奇怪怪的门锁、柜锁、保险箱没开过?这种小铜锁,根本不算事儿。

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是的,原主的房间里居然也有工具箱,虽然里面只有几样破烂玩意儿,但铁丝还是有的。

捅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杜枫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叠纸。

他拿出来一看,愣住了。

这不是催债信。

这是——账本?

或者说,是原主自己记的账。

杜枫一张一张翻下去,脸色越来越精彩。

醉仙楼,三百两——其中酒钱八十两,剩下的二百二十两,写的是“红玉姑娘梳拢之资”。

梳拢?

杜枫虽然不懂古代青楼的规矩,但这两个字连在一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继续翻。

春风楼,苏姑娘,二百两——写的是“苏姑娘赎身之资,先付一半”。

赎身?

原主想给青楼姑娘赎身?

再往下翻,还有。

“城西周爷赌坊,五百两——借三百,赌输五百,实欠八百,已还三百,尚欠五百。”

“族中公钱,一千两——说做生意,实赌输。”

“二叔处,五百两——借。”

“三叔处,三百两——借。”

“四姑奶奶处,二百两——借。”

最后还有一页,写着几行字——

“红玉说,梳拢之后便是我的人。梳拢之后,她又说赎了身才能跟我走。赎了身,她又说家里有老母要养,需得再给二百两安置。”

“我问她何时能成,她只说再等等,再等等。”

“今日去醉仙楼,李妈妈说红玉已被陈公子梳拢,让我莫要再纠缠。”

“我问红玉,她说她是身不由己。”

“陈公子。陈家。呵呵。”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个“呵”字划得很长,纸上还有几点深色的痕迹,像是——

像是泪。

杜枫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原主不是去青楼寻欢作乐。

他是去赎人的。

他想赎一个姑娘,结果被骗了。

被骗了钱,被骗了感情,最后那姑娘还被别人抢走了。

他去醉仙楼闹事,不是欠钱不还去耍横,是去找那个“红玉”要个说法。

然后被打出来,摔下马,摔死了。

杜枫慢慢把那张纸放下,看着木匣里那叠账本,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原主,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以为的原主,是个吃喝嫖赌、欠债不还的纨绔。

可现在看来,那些债,大部分都跟一个姑娘有关。

那个叫红玉的姑娘。

翠儿说他“去找醉仙楼新来的姑娘”,说得轻描淡写。

可原主的账本里写的,是“梳拢”,是“赎身”,是“我的人”。

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想把那个姑娘赎出来,娶回家。

结果呢?

被骗了钱,被骗了感情,最后那姑娘跟了别人。

他去讨说法,被打出来,摔死了。

杜枫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发呆。

原主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疼吗?是恨吗?还是——后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债,那些被骂“废物”“纨绔”的日子,那些被全族嫌弃的委屈,原主都自己扛着,什么都没说。

他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了有用吗?

一个逛青楼欠债的纨绔,说自己是为了赎人,有人信吗?

就算有人信,又能怎样?钱已经借了,债已经欠了,人已经没了。

说什么都是废话。

杜枫叹了口气。

他把那些纸收起来,放回木匣里,又拿起那封醉仙楼的催债信。

李妈妈写的,是“酒钱三百两”。

只字不提什么梳拢、赎身。

只字不提那个红玉。

那个红玉呢?现在在干什么?在陈公子的怀里笑吗?

杜枫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祠堂大会,这事肯定还没完。

三叔刚才说的那句话——“别以为装失忆就能躲过去,你欠的债,一笔一笔,都给你记着呢。”

他说的“债”,是钱。

可杜枫现在觉得,这债,不光是钱。

还有别的。

一些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门开了,翠儿端着粥进来。

“少爷,粥来了。”

杜枫接过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挺烂,里面还放了红枣。

“翠儿,”他问,“红玉是谁?”

翠儿手一抖,差点把托盘摔了。

“少爷……您……”

“我问你,红玉是谁?”

翠儿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杜枫也不催,慢慢喝着粥。

过了好一会儿,翠儿才小声说:“少爷,您……您别问了。都过去了。”

“我想知道。”

翠儿抬起头,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少爷,翠儿知道您心里苦。可那个红玉,她……她不是好人。她骗了您,害您欠了那么多债,还害您被打……您就忘了吧。”

杜枫没说话。

翠儿继续说:“三老爷他们不知道这些事,他们只当您去逛青楼。可翠儿知道,少爷您是认真的。您是真想娶她。您还跟翠儿说,等把她赎出来,就让她当少奶奶……”

翠儿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杜枫放下碗,看着她。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位陈公子出了更高的价,李妈妈就把红玉给了他。您去找她,她说她是身不由己,让您别怪她……您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一夜没出来。然后,然后您就去了醉仙楼……”

翠儿哭着说,“少爷,您怎么这么傻……”

杜枫沉默了。

他想起账本上那几行字,想起最后一个“呵”字,想起纸上那几点深色的痕迹。

原主那天晚上,是哭了。

为自己被骗的钱哭,为被骗的感情哭,也为那个说“身不由己”的姑娘哭。

然后第二天,他去了醉仙楼。

然后,他死了。

杜枫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

“翠儿,别哭了。”

翠儿抹着泪:“少爷,您……”

“人已经没了,哭也没用。”杜枫把碗放回托盘里,“明天的祠堂大会,你来帮我准备准备。”

翠儿愣了一下:“少爷,您……您要去?”

“去。为什么不去?”

“可是他们……”

“他们想逼我签放弃继承权的文书,对吧?”杜枫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签了也好,不签也好,总得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翠儿担心地看着他:“少爷,您别跟他们吵,他们人多……”

“我知道。”杜枫看着窗外的竹子,“放心,我不吵。”

我只是去看看,这位原主,到底留下了多少烂摊子。

那个红玉。

那个陈公子。

那些债。

还有那个瘫在床上的二叔。

杜枫总觉得,这些事之间,好像有什么联系。

但他现在信息太少,想不明白。

算了。

明天再说。

“翠儿,我爹今天会来吗?”

翠儿摇摇头:“老爷他……他这几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

杜枫点点头。

也好。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位“父亲”。

一个被儿子伤透了心的老人。

一个说出“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的父亲。

明天祠堂大会,他会去吗?

会站在哪一边?

还是会——什么都不管?

杜枫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过后,很多事情都会有答案。

他的债。

他的身份。

他的——未来。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照得院子里的竹子一片翠绿。

翠儿端着托盘出去了。

杜枫还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绿。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原主,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纨绔,还是傻子?

是废物,还是——

情种?

他不知道。

但他明天,大概就能知道了。

那些债主,那些族人,那位父亲,还有那个陈公子,都会出现。

到时候,他就能看清,原主到底给自己留下了什么。

不是三千两债。

是三千两债背后的,那些人和那些事。

杜枫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床边,躺下。

养精蓄锐。

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逼宫。

骂战。

逼签。

撕破脸。

然后呢?

他签还是不签?

签了,他就跟这个家族彻底没关系了。那些债主会一个一个找上门,他一个无业游民,怎么还?

不签,他就得继续当这个“废物长孙”,继续被全族嫌弃,继续面对那些债主和那些破事。

怎么选都是死路。

除非——

除非有什么转机。

可转机在哪儿?

杜枫想不出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明天,会发生什么意外。

什么他预料不到的事。

什么能改变一切的事。

他想起穿越前看的那些小说,主角穿越之后,通常都会有个系统,或者有什么金手指。

他有没有?

现在还没发现。

也许明天就会出现了?

杜枫不知道。

但他期待着。

窗外,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窗纸,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杜枫躺在床上,盯着帐幄,心里默默念着——

原主,你要是真有在天之灵,就保佑我明天能活着走出那个祠堂。

我可不想刚穿越,就又死一次。

他想着想着,困意涌上来。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

很远,很轻,听不清说什么。

但那个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是谁?

杜枫想睁开眼看,但眼皮太沉了。

他放弃了。

睡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会是个什么日子?

阳光静静地照着。

时间还早。

夜还很长。

但明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