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穿越成纨绔?这开局还不如回去996

杜枫躺在那张雕花大床上,盯着帐幄发呆。

天已经完全黑了,翠儿点了灯,昏黄的光晕在房间里晃。窗外有虫鸣,吱吱吱的,叫得人心烦。

穿越。

他脑子里反复过着这两个字。

以前看网络小说的时候,总觉得穿越是件挺爽的事——穿越成皇子,开局就争皇位;穿越成废材,下一秒就觉醒系统;穿越成赘婿,反手就开启逆袭。

可轮到自己头上,怎么就穿成这么个玩意儿?

纨绔。青楼欠账。全族嫌弃。老爹都要放弃他了。

杜枫慢慢坐起来,靠床坐着,目光扫过这间“少爷房”。

房间不小,家具都是红木的,雕花也挺精细。博古架上摆着些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字画,桌上还有没收拾的笔墨纸砚。

看着是挺体面。

但仔细看就不对劲了——博古架上的瓷器,有几件明显磕了角;桌上的砚台,墨都干了,不知道多久没用过;墙角堆着几件衣服,皱巴巴的,好像穿完就扔那儿了。

这是个体面人家的少爷房间,也是个废物少爷的房间。

杜枫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白色里衣,绸缎的,手感不错。但领口袖口都磨得有点旧了,看来这位少爷的日子,也不像表面上那么风光。

他下床,光着脚踩在地上。地面铺着青砖,凉飕飕的。

“少爷!”翠儿赶紧跑过来,“您怎么起来了?您身子还没好呢!”

“没事。”杜枫摆摆手,“我走走。”

他在房间里踱步,东看看西看看。

走到桌前,看到几张纸。拿起来一看,是信,字迹潦草,语气嚣张——

“杜少爷,前日醉仙楼酒钱三百两,约定三日内归还,现已逾期,望速速送来。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落款是“醉仙楼李妈妈”。

杜枫放下这张,又看下一张——

“杜公子,上月赌债五百两,已宽限半月,今日再不还钱,我便去府上讨要。令尊乃读书人,想必不愿见这等事吧?”

落款是“城西周爷”。

再看下一张——

“杜枫小儿,欠钱不还,你以为躲着就没事了?老子告诉你,三天之内,连本带利六百两,少一个子儿,老子打断你的腿!”

杜枫看完,默默把信叠好,放回桌上。

三千两?

光是这几张加起来就一千四了。剩下的呢?还欠着谁?

他在桌边坐下,看着那堆催债信发呆。

翠儿小心翼翼凑过来:“少爷……您别看了,看了又心烦。”

杜枫抬头看她:“我问你,我到底欠了多少债?把所有债主的名单都给我。”

翠儿咬着嘴唇,不说话。

“说。”

“少爷您……您真的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杜枫坦然道,“你就当我是另一个人,从头跟我说。”

翠儿眼圈又红了:“少爷您别吓翠儿……”

杜枫无奈:“我没吓你。我是真的不记得了。摔着头,忘了很多事。你告诉我,我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翠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还是开口了。

“少爷您……您欠的债,主要是三家。醉仙楼,三百两;城西周爷的赌坊,五百两;还有……”她声音低下去,“还有春风楼的苏姑娘,二百两。”

杜枫记着数:“这才一千。剩下的两千呢?”

翠儿都快哭了:“剩下的……剩下的您欠的是……是族里的……”

“族里?”

“您去年借了族里的公钱,一千两,说要做生意,结果……结果全赌输了。还有您找二老爷借过五百,找三老爷借过三百,找四姑奶奶借过二百……”翠儿越说声音越小,“这些加起来,差不多三千两。”

杜枫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族里的钱,要还吗?”

翠儿点点头:“要还的。族里的公钱是大家凑的,年底要分红的。您借了不还,族老们都……都很生气。”

“我爹呢?他没替我还?”

翠儿摇头:“老爷自己的钱也不多。这些年家里开销大,进项少,老爷手头也紧。而且……而且老爷对您失望透了,说……说您自己惹的祸自己担着,他不替您还了。”

杜枫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房梁。

好家伙。

原主不仅是个纨绔,还是个借钱不还的纨绔。欠债主也就算了,连自己族里的钱都欠。难怪全族都要逼他放弃继承权——这种人要是当了家主,杜家怕是要被他败光。

“那我平时……”杜枫斟酌着措辞,“都干些什么?”

翠儿低着头:“您……您就是出去喝酒、赌钱、听曲儿……有时候好几天不回来,回来就要钱。老爷不给,您就摔东西,发脾气……”

杜枫看看墙角那堆皱巴巴的衣服,再看看桌上那些催债信,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一个被惯坏的富家少爷,整天游手好闲,逛青楼,赌钱,欠一屁股债。爹不给钱就闹,闹完继续欠,欠完继续闹。恶性循环,死路一条。

最后怎么着?

从马上摔下来,摔死了。

杜枫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那天去醉仙楼,是去干什么?喝酒?还是……”

翠儿脸红了:“您……您是去找人。”

“找谁?”

“找……找醉仙楼新来的姑娘,说……说是叫什么红玉的,您非要见她,李妈妈不让,说您欠的钱还没还,您就闹起来了……然后就被……被打出来了……”

杜枫:“……”

好家伙。

为了见个姑娘,欠着三百两不还,还去闹事,被打出来,摔下马,摔死了。

这死法,真是一点都不冤。

他突然有点同情原主的爹了。

摊上这么个儿子,换谁都得气死。

翠儿见他沉默,以为他又难受了,赶紧安慰:“少爷您别难过,等您身子好了,咱们慢慢想办法……”

杜枫摆摆手:“我不难过。”

他是真的不难过。

难过的应该是原主——好好的纨绔不当,非要作死,结果把自己作没了,让他这个倒霉鬼来收拾烂摊子。

可现在,他就是原主。

这些债,就是他的债。

这些人,就是他要面对的人。

杜枫深吸一口气,又问:“族里那些人,什么时候要我签放弃继承权的文书?”

翠儿愣了一下:“少爷您怎么知道……”

“猜的。”

“明天……明天族里要开祠堂,让您去……”

杜枫点点头。

明天开祠堂,让他去签放弃继承权的文书。

签完,他就彻底不是杜家继承人了,跟这个家族没什么关系了。

按理说,这不是好事吗?

签完一身轻,爱干嘛干嘛,再也不用管这些烂事。

可他总有种直觉——

没那么简单。

如果签完就能解脱,原主早就签了,何必等到现在?

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

杜枫看着桌上的催债信,脑子里飞快转着。

三千两外债,全族都瞧不起他,老爹也放弃他了。

在这种处境下,放弃继承权,就等于放弃最后一点依靠。

签完字,他就什么都不是了。那些债主再上门,没人会管他。族里的钱不用还了?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签字归签字,欠的钱还得还。只不过到时候,债主不会找杜家,只会找他一个人。

他能怎么办?

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纨绔少爷,出去能干什么?当账房先生?他不认字。当店伙计?他干不了。去码头扛大包?他这身板,扛一天就得趴下。

所以原主一直拖着不肯签。

签了,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可他不签又能怎样?

族里已经容不下他了。那些债主迟早会找上门。他爹也不管他了。

横竖都是死路。

杜枫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不是因为摔的,是愁的。

二十一世纪,他是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电工。

换了个世界,他是被债务压得走投无路的纨绔。

还真是——

换汤不换药,换世界不换命。

他苦笑着摇摇头。

当初在公司加班到半夜的时候,总想着:要是能穿越就好了,穿越到古代,当个富家少爷,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用愁。

现在真穿越了。

成了富家少爷。

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欠了一屁股债,全族嫌弃,爹不管,马上要扫地出门。

杜枫仰天长叹。

这开局,还不如回去996。

起码996还有工资拿,一个月五千三,还完债还剩几百。累是累了点,但好歹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不用操心明天会不会被人打断腿。

现在呢?

明天就要去祠堂签放弃继承权的文书。

签完,他就是个无业游民,欠着三千两外债,满城的债主等着找他麻烦。

这日子,怎么过?

翠儿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问:“少爷,您……您是不是又难受了?要不躺下歇会儿?”

杜枫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户开着,外面是个小院子。月光下,能看见几棵竹子,一个石桌,几张石凳。挺雅致的。

可惜是别人的。

明天之后,这院子,这房间,这些东西,都跟他没关系了。

杜枫看着月光,突然想起一件事。

“翠儿,我娘呢?”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说话。

杜枫心里咯噔一下:“去世了?”

翠儿点点头。

“多久了?”

“少爷您三岁那年……夫人就没了。”

杜枫沉默。

三岁就没了娘,爹又忙,没人管,难怪长成这么个纨绔。

他突然有点理解原主了。

一个从小没娘的孩子,爹顾不上管,周围的人要么恭维他“少爷少爷”,要么嫌弃他“废物废物”,他只能去外面找存在感——喝酒,赌钱,逛青楼。

不是对的,但可以理解。

杜枫叹了口气。

理解归理解,烂摊子还是得他来收拾。

“翠儿,我爹现在住哪儿?”

“老爷住在正院,离这儿不远。”

“我去见见他。”

翠儿吓了一跳:“少爷!现在都这么晚了,老爷肯定歇下了,您……”

“没事,”杜枫往外走,“我就看看。”

他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果然有竹子,月光照下来,影子斑驳。杜枫顺着石子路往外走,翠儿小跑着跟在后面。

穿过一个月亮门,到了正院。

正房里还亮着灯。

杜枫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窗。

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佝偻着背,似乎在写什么东西。

是原主的爹。

杜枫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看着那个影子,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一个父亲,看着儿子一天天堕落,从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最后说出“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这种话。

得多难受?

杜枫站着看了很久,最后没进去。

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躺在床上,他盯着帐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事。

债。

族里。

明天签文书。

还有——

那个青楼账单。

翠儿说,他欠醉仙楼三百两。可他明明记得,刚才看的信里,醉仙楼李妈妈说“酒钱三百两”,是酒钱,不是欠姑娘的钱。

酒钱三百两?

什么酒这么贵?

还有那个“春风楼的苏姑娘”,欠了二百两。

二百两,买个人都够了。

原主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杜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三千两的债,怕不是那么简单。

得找机会问问清楚。

但现在不是时候。

明天祠堂的事才是眼前最要紧的。

杜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一闭眼,就看见那个监控画面。

秦雪梅的笑。白衬衫男人的手。碎花裙子。

还有那句——

“没事,你忙。”

那是他老婆发给他最后的消息。

杜枫攥紧了被子。

那个世界,他已经死了。

秦雪梅现在在干什么?收拾他的遗物?还是直接扔了?会不会去认尸?会不会哭?

算了。

不想了。

越想越难受。

杜枫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帐幄,轻轻说了一句。

“秦雪梅,老子这辈子,不娶了。”

窗外,月光慢慢移过,照着院子里的竹子,照着石桌石凳。

夜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点凉意。

杜枫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再说吧。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

还能比这更糟?

他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一个念头是——

那个醉仙楼的账单,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百两酒钱,喝的什么酒?龙肝凤髓?

总不会是……

杜枫没想完,就睡过去了。

月光静静照着。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