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奶奶的墓
- 年上杀手爱上温柔弟弟
- 落雪沐情
- 4593字
- 2026-02-26 10:27:07
秋沫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脸蹭到一个温热的东西,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了。
林婉靠在沙发上,侧着头看他。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对面楼的窗户亮着,一格一格的,黄的白的。她的脸在那些光里,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秋沫眨了眨眼,清醒过来。他想起自己刚才靠在她肩上睡着了,耳朵噌地一下红了。
“我……我睡着了?”
林婉没说话。
秋沫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睡出来的印子,红了一道,压着。他摸了摸那道印子,又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不叫我?”
林婉动了动肩膀,没说话。她坐了一下午,肩膀被他枕着,麻了。
秋沫看见她那个动作,耳朵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你饿不饿?”
林婉看着他。
他坐在黑暗里,脸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亮亮的,正看着她,带着点紧张,带着点关切,还有一点藏不住的不好意思。
“饿。”
秋沫立刻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按开客厅的灯。
灯亮了,突然的光刺得林婉眯了眯眼。等她再睁开,秋沫已经站在厨房里,打开冰箱,往里看。
“吃面行吗?”他探出头来,“还是做饭?”
“随便。”
秋沫点点头,把头缩回去。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水龙头哗哗响,砧板笃笃笃,锅碗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林婉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
窗外,对面楼的窗户一盏一盏灭了。那个看电视的关了电视,那个吃饭的收了碗,那个跑来跑去的小孩被大人拉走,窗户黑了。但厨房里还亮着灯,秋沫在灯光里忙活,油烟机呼呼响,白气冒起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碗面走出来。
还是西红柿鸡蛋面,汤是红的,面是白的,每碗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他把面放在茶几上,筷子搁在碗边,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林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比平时咸了一点,但还能吃。
秋沫低头吃自己的,吃得很慢,像是没什么胃口。他吃两口,抬起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
林婉放下筷子。
“有话就说。”
秋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他拿手背挡着嘴,咳完,小声说:“我……做了个梦。”
林婉看着他。
秋沫被她看得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面。他用筷子把面挑起来,又放下,挑起来,又放下。
“梦见你走了。”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差点听不见。
“我醒过来,你就不在了。”
林婉没说话。
秋沫低着头,继续挑着那根面。那根面被他挑起来放下放下挑起来,都快断了。
“然后我就醒了。”他说,“醒过来,你还在。”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然后他又低下头,开始吃面。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林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吃完面,秋沫去洗碗。林婉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看着窗外黑透的天。对面楼的灯都灭了,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像是失眠的人。
秋沫洗完碗出来,站在厨房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林婉转过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亮边。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那个轮廓——细瘦的,单薄的,站在那儿,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过来。”
秋沫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林婉看着他。他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前面的电视。电视没开,屏幕上落着灰,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那个梦。”
秋沫转过头。
林婉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两个模糊的影子。
“我不会不告而别。”
秋沫愣了一下。
林婉转过头,看着他。
“走的时候,会告诉你。”
秋沫看着她,眼睛慢慢睁大。那里面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婉收回视线,靠在沙发上。
“别多想。”
秋沫点点头。他点头点得很用力,点完,又觉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两只手绞在一起,绞了半天,松开,又绞上。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那……那你什么时候走?”
林婉没说话。
秋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婉看着他,想了想。
“不知道。”
秋沫“哦”了一声,点点头。他低下头,继续绞自己的手指。绞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弯着的。
“那……那你多住一阵。”
林婉看着他。
秋沫被她看得耳朵又红了。他转回去,盯着电视屏幕,声音闷闷的:“反正……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林婉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汽车的喇叭声。夜越来越深,连那些声音都渐渐消失了,整个世界像是睡着了,只剩下这间屋里还亮着灯,两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秋沫打了个哈欠。
他打完,连忙捂住嘴,看了她一眼。
林婉站起来。
“睡觉。”
秋沫愣了一下,也站起来。他看着林婉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他。
“愣着干什么?”
秋沫眨了眨眼,跟上去。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客厅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林婉躺到床上,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半的位置。
秋沫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他站了一会儿,躺下来,贴着床边,离她半米远。他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身侧,一动不敢动。
林婉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色。秋沫的呼吸很轻,一起一伏的,像是怕吵到她。
过了很久,久到林婉以为他睡着了,身边传来很小的声音。
“林婉。”
林婉没睁眼。
那声音停了一下,又响起来。
“谢谢你。”
林婉睁开眼睛,转过头。
秋沫侧躺着,面对着她,中间隔着那半米距离。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眼睛里盛着月光,亮亮的。
林婉看着他。
“谢什么?”
秋沫想了想,笑了一下。那笑很浅,但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弧。
“很多。”
他没说很多是什么。林婉也没问。
她转回去,看着天花板。
“睡吧。”
秋沫“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睡着了。
林婉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月光。那片月光慢慢移动,从天花板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下来,落在地上。
她想起刚才那个梦。她没告诉他,她也做过一样的梦。梦见他醒来,她还在。梦见他问,你还在吗。梦见他笑,笑得眼睛弯起来,说,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
早上醒来,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林婉坐起来,看了看四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暖洋洋的。枕头边上放着一套叠好的衣服——她的牛仔裤,还有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是她原来那件,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来看了看。衬衫上少的那颗扣子被补上了,针脚细密,用的是颜色相近的白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穿上,走出卧室。
厨房里没有人。
她站在客厅中间,把整个房子扫了一遍。拖鞋摆成一条线,沙发上的毯子叠好了放在扶手边,茶几上的遥控器和杯子摆成直角。门后挂钩上,两把钥匙都在。
秋沫不在。
林婉走到阳台上,往下看。
楼下院子里,那几棵樟树下面,秋沫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旁边蹲着个橘猫,胖胖的,正在吃他手里的什么东西。
他喂完猫,站起来,拍了拍手。然后他抬起头,往楼上看。
林婉站在阳台上,看着他。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很大,露出牙齿,眼睛弯成两道弧,整张脸都亮了。
他朝她挥了挥手。
林婉没挥手,只是看着他。
他也不在意,转身往楼道里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跑,跑进楼里,不见了。
林婉站在阳台上,听着楼道里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门开了。
秋沫站在门口,喘着气,脸跑得红红的。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根油条,还有一袋豆浆。
“早。”他说,喘着气,但笑着,“买早饭去了。”
他把早饭放在茶几上,从厨房拿出碗筷,把豆浆倒进碗里,油条切成段,摆好。
林婉在沙发上坐下。
秋沫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根油条,蘸了蘸豆浆,咬了一口。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吃一边看她。
林婉也拿起一根油条,蘸了蘸豆浆。
“楼下那只猫。”
秋沫抬起头。
“你喂的?”
秋沫点头。“它天天来。我早上下去,它就在那儿等着。”
林婉咬了一口油条。
“叫什么?”
秋沫愣了一下,摇头。“没名字。就叫猫。”
林婉看着他。
秋沫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吃。吃了几口,他又抬起头。
“要不……你给它起一个?”
林婉想了想。
“胖橘。”
秋沫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被豆浆呛到。他捂着嘴,咳了两声,还是笑。
“胖橘。”他重复了一遍,又笑了,“行,就叫胖橘。”
林婉看着他笑,没说话。
吃完早饭,秋沫去洗碗。林婉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顶上,亮堂堂的。楼下,那只橘猫还蹲在樟树下面,舔着爪子,晒太阳。
秋沫洗完碗出来,站在厨房门口。
“今天去哪儿?”
林婉转过头。
秋沫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期待。
林婉想了想。
“你想去哪儿?”
秋沫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他。他想了想,说:“有个地方……你想去吗?”
“什么地方?”
秋沫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我奶奶的墓地。”
林婉看着他。
秋沫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两只手绞在一起,绞了半天,松开。
“我想去给她扫扫墓。”他小声说,“好久没去了。”
林婉没说话。
秋沫等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想去就算了。我自己去也行。”
林婉看着他。
“几点?”
秋沫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
“下午。下午去。上午太热。”
林婉点头。
秋沫笑了一下,那笑有点害羞,有点高兴,混在一起,让他的脸看起来有点傻。但他不在意,就那么笑着,看着她。
下午三点,太阳偏西了一点,但还是热。
秋沫站在门口换鞋,还是那双刷得很干净的运动鞋,还是那两只颜色不一样的袜子。他换好鞋,站起来,看着林婉。
林婉穿着自己的牛仔裤和那件白衬衫,衬衫扣到第三颗,袖子挽了两道。头发还是扎着,那根黑色皮筋松了,几缕碎发散下来。
秋沫看了她一眼,挪开视线,拉开门。
“走吧。”
下楼,穿过巷子,走到巷口。秋沫在路边停下来,等出租车。太阳晒得路面发烫,热气蒸上来,能把人烤熟。
等了五分钟,来了一辆出租车。秋沫拉开后座的门,让林婉先上,自己从另一边上来。
司机问了地址,秋沫说了,车子开动。
林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车子穿过一条条街道,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卖衣服的,卖水果的,卖电器的,一闪而过。越往城外开,房子越矮,树越多,到最后,两边全是树了。
车子停下来。
秋沫付了钱,下车。林婉跟在他后面。
这是个公墓,建在半山腰上。一排排墓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山脚排到山顶,望不到头。有人在上坟,烧纸钱,青烟袅袅地升起来,被风吹散。
秋沫沿着台阶往上走,走得很慢。林婉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今天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明明是夏天,热得要命,他还是穿着长袖。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
“到了。”
林婉站到他旁边,看着那块墓碑。
墓碑不大,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字。名字,生卒年月,下面刻着“孙秋沫立”。墓碑前面放着一束花,已经枯了,干巴巴的,被太阳晒得发白。
秋沫蹲下来,把那束枯花拿开,放在一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开始擦墓碑。他擦得很仔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每一个角落都擦到。
林婉站在旁边,看着他。
太阳很烈,晒得人头发烫。秋沫蹲在那儿,一点一点地擦,汗水从他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侧流下去,滴在地上,很快被蒸干。
擦完,他把布收起来,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束新的花。白色的菊花,用报纸包着,还带着水汽。他把花放在墓碑前面,摆正。
然后他蹲在那儿,看着那块墓碑,不说话。
林婉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山上的草木气息,和远处烧纸钱的烟味。蝉在叫,叫得声嘶力竭,像是要把夏天叫穿。
不知道过了多久,秋沫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林婉。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有点红,但脸上是干的,没有泪。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