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家
- 年上杀手爱上温柔弟弟
- 落雪沐情
- 4040字
- 2026-02-25 11:02:59
下午两点,太阳最烈的时候,秋沫站在门口换鞋。
他蹲在地上,把那两只颜色不一样的袜子露出来,一只灰色,一只藏蓝。鞋架上那双刷得很干净的运动鞋被他拿下来,穿好,系鞋带,系了两遍。
林婉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
她穿着自己的牛仔裤和他那件深蓝色T恤,T恤下摆塞进裤腰里,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小臂。头发扎起来了,用他浴室里那根黑色皮筋,皮筋用得太久,松了,扎不紧,几缕碎发散下来,落在脸侧。
秋沫站起来,转过身,看见她,愣了一下。
林婉看着他。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T恤,白色的,领口没变形,胸前没有印字。头发梳过,虽然还是乱,但比早上整齐了一点。剪短的刘海搭在额前,被汗水微微打湿。
他看了她一眼,飞快地挪开视线,低下头,又抬起头。
“走吧。”
他拉开门,先走出去。林婉跟在他后面,把门带上。
楼道里很暗,只有楼梯转角的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秋沫走在前面,脚步声咚咚咚的,下得很快。下到二楼,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婉慢慢走下去。伤还没好利索,左腿吃不上力,下楼梯得扶着墙。
秋沫看着她,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走在她前面半步远,下几级台阶,回头看她一眼。
下到一楼,阳光扑面而来。
林婉眯了眯眼睛。好几天没出门了,太阳刺眼得很。秋沫站在楼门口等她,半边身子在阳光里,半边在阴影里。他背着光,脸看不太清,但能看见那个轮廓细瘦的,单薄的,站在那儿等她。
“往那边。”他指了指。
巷子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了些小店,卖烟酒的,卖水果的,修自行车的。有人在树荫下打牌,有人摇着蒲扇乘凉,有小孩跑来跑去,撞到人也不道歉,继续跑。
秋沫走在前面半步,走得慢,走几步回头看她一眼。
林婉跟着他,看着他的背影。白色的T恤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在后背上,形状像片叶子。他走路的时候,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垂着,一会儿插兜里,一会儿又拿出来。
巷子走到头,是一条窄马路。过了马路,有个小门,门边挂着个牌子,写着“朝阳公园”。
秋沫在门口停下来,等她。
“就是这。”
公园不大,人也不多。进门是一条水泥路,两边种着柳树,柳条垂下来,在风里晃。路尽头是个湖,湖不大,水有点浑,但远处有荷花,粉的白的,开了一片。
秋沫沿着湖边小路走,走得很慢。他走一会儿,回头看她一眼,确定她跟在后面,再继续走。
林婉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慢,她也慢。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沿着湖边慢慢走。
走到一棵大柳树下,秋沫停下来。
树荫很浓,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树下有条长椅,漆成绿色的,漆皮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秋沫在长椅边上站着,看看椅子,又看看她。
“坐一会儿?”
林婉在长椅上坐下。
秋沫在她旁边坐下,离她半米远。他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湖面。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子游来游去,一会儿把头扎进水里,一会儿又抬起来。
林婉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野鸭子。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气息,还有荷花的香味,淡淡的。柳条在头顶上晃,一晃一晃的,影子落在她身上,落在秋沫身上。
秋沫坐了一会儿,侧过头看她。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从柳条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点,随着风动,一晃一晃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去,继续看湖面。
“你以前来过这儿?”
秋沫点头。“常来。”
“一个人?”
“嗯。”他顿了顿,“有时候写不出作业,就来走走。走一走,就能写出来了。”
林婉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自己。
“有用吗?”
秋沫想了想,摇头。“没什么用。但走走总比坐着好。”
林婉没说话。
野鸭子游远了,变成几个小黑点。远处有几个小孩在放风筝,风筝飞得不高,歪歪扭扭的,随时要掉下来。
秋沫坐着,手指在膝盖上划来划去,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那个……”
林婉转过头。
他看着湖面,没看她,耳朵慢慢红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婉没说话。
秋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我就是问问。”他小声说,“你不说就算了。”
林婉看着他。他耳朵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在阳光里特别明显。
“不知道。”
秋沫转过头。
林婉靠在椅背上,看着湖面。
“没想过。”
秋沫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点头。
“哦。”
他又转回去,看着湖面。风吹过来,柳条晃了晃,落在他肩上,他没动,就让那根柳条搭着。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走吧,前面还有。”
他往前走,走几步,回头看她。林婉站起来,跟上去。
前面是片小树林,种的都是杨树,又高又直,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凉快,比外面低好几度,一走进去,汗就收了。
秋沫走在前面,踩着落叶,沙沙响。他走到一棵大树底下,停下来,回头看她。
“这儿凉快。”
林婉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林子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的。远处隐约有小孩的笑声,被林子隔开了,听不真切。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光斑,随着风动,明明灭灭的。
秋沫站在她旁边,离她很近。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树叶,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她。
林婉正看着远处,没注意他。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也看着远处。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远处的小孩笑声也没了,秋沫才开口。
“林婉。”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婉转过头。
他站在那儿,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一片一片的,明明灭灭。他的脸在那些光斑里,看不真切,但能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正看着她。
“怎么了?”
秋沫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抿了抿嘴,喉结动了动,然后开口。
“你……可以一直住着。”
林婉看着他。
秋沫被她看得低下头,盯着地上的落叶。落叶是枯黄的,踩上去沙沙响,他盯着那些叶子,脚动了动,把几片叶子踢到一块儿。
“房子不大,但是够住。”他低着头说,“我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的。你住着,没关系的。”
林婉没说话。
秋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我就是说说。”他小声说,“你……你按你自己的来。”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阳光又漏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那上面晃。
林婉看着他。
过了很久,久到他又把几片叶子踢到一块儿,久到风又停了,她才开口。
“好。”
秋沫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那点亮从眼底漫开,漫到整张脸上,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真的?”
林婉点头。
秋沫笑了一下。那笑很大,露出一点点牙齿,眼睛弯成两道弧,整张脸都亮了。
他笑完,又觉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用脚踢着落叶。踢了几下,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还翘着。
“那……那回家吧。”
他转身往回走,走几步,回头看她。阳光落在他身上,把白色的T恤照得发亮,他站在那儿,逆着光,笑着看她。
林婉跟上去。
走出树林,又是那条湖边小路。太阳还烈,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那几个放风筝的小孩还在,风筝飞高了一点,但还是歪歪扭扭的。
秋沫走在前面半步,走得比来时快一点。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林婉停下来,看着他。
秋沫站在那儿,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没了刘海的遮挡,那张脸清清楚楚地露着,眉眼舒展,嘴角弯着,眼睛里盛着光。
“林婉。”
“嗯?”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只是笑了一下,摇摇头。
“没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林婉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轻快,像是踩着节拍。白色的T恤在风里微微鼓起,又落下。剪短的头发被风吹乱,翘起来几根,在头顶上晃。
她跟上去。
走出公园,穿过那条窄马路,拐进巷子。巷子里还是老样子,有人在树荫下打牌,有人摇着蒲扇乘凉,有小孩跑来跑去。秋沫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得很快,像是急着回家。
林婉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推开楼门,站在门里等她。
她走进去。楼道暗,刚从太阳底下进来,眼睛一时不适应。她扶着墙,慢慢走上去。
秋沫走在她前面,走得很慢,走几级台阶,回头看她一眼。
上到三楼,他掏出钥匙开门。门推开,他站在门口,让出位置,等她进去。
林婉走进去。
客厅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电视,拖鞋摆成一条线,遥控器和杯子摆成直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秋沫跟在她后面进来,关上门。
他站在门口,换鞋,把那两只颜色不一样的袜子露出来。换好鞋,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半个剩下的西瓜,切了几块,装在碗里,端出来。
“吃西瓜。”
他把碗放在茶几上,碗里插着那两把勺子。
林婉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把带小熊的勺子,挖了一块。
秋沫在她旁边坐下,离她很近,比昨天近。他拿起那把不锈钢的,也挖了一块。
两个人吃着西瓜,没人说话。
但那个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安静是隔着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现在的安静是融在一起的,像风吹过树叶,沙沙响,但又很静。
吃完西瓜,秋沫把碗收走,洗干净放回碗柜。他走出来,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林婉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开着,声音调低,在放一个新闻节目,主持人说着什么,她没听。
秋沫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坐了一会儿,侧过头看她。她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看着电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好像有一点弧度,很淡,不知道是不是笑。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去,也看着电视。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光线变成金黄色的,照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
秋沫坐了一会儿,靠着沙发,慢慢睡着了。
林婉转过头,看着他。
他睡着的时候,脸比醒着的时候更小,更孩子气。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他的手垂在身边,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干净。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那几根头发往下按了按。它们按下去,又翘起来,按下去,又翘起来。
秋沫动了动,往她这边蹭了蹭,脸靠上她肩膀,继续睡。
林婉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头发乱糟糟的,有几根戳在她脖子上,痒痒的。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热气喷在她肩上,温热的。
她没动。
电视里还在放新闻,主持人换了,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是晴天。阳光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从地板上爬到墙上,爬到天花板上,然后慢慢暗下去。
林婉坐在沙发上,让那个少年靠着她的肩膀,一直坐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