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
风里已经有了暖意,破庙里的篝火却依然烧得很旺,柴火噼啪作响,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阿草用树枝在地上画画,孩子们围坐一圈,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是货担子。”阿草画了个挑着两个箱子的担子,“卖东西的人挑着它走街串巷。”
阿花坐在最前面,手指跟着树枝在地上比划,小嘴一张一合地念着:“货担子……”
孩子们都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却很响亮。老周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炭,在一块木板上写字。赵六靠在柱子上,看着孩子们,嘴角微微上扬。石坚坐在角落里,戴着斗笠,眼神很沉,像藏着很多事。
林娘坐在阿花旁边,给她梳头,动作很温柔。阿花闭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画完了货担子,阿草又画了别的:“这是小吃摊,卖糖葫芦、卖糕点;这是算卦摊,有人在那里问前程;这是瓦当,盖房子用的;这是墨斗,木匠用的;这是香油梆子,卖香油的人敲它。”
孩子们看得入迷,阿狗突然问:“叔叔,你画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阿草说,“都在县城里。”
“县城……”阿猫小声说,“我只去过县城一次,还是跟着娘去的。”
阿草看着他们,心里有点发酸。他拿起树枝,继续画:“这是竹篮,装东西用的;这是瓷碗,盛饭用的;这是布鞋,穿在脚上;这是草帽,遮太阳用的。”
孩子们的眼睛更亮了。
这样过了半个月。
破庙里的气氛越来越暖,孩子们的脸上有了血色,笑容也多了起来。阿花变得越来越活泼,每天跟着阿草学画画、听故事,学得很快。
这天下午,孩子们在破庙外玩耍。阿花在前面跑,阿狗、阿猫、阿牛在后面追,笑声很响。
阿草站在破庙门口,看着他们,心里很高兴。他觉得,这应该是因为最近食物充足了——他每天从粮行偷一小把粮,加上讨口帮其他人偶尔能弄到的东西,孩子们总算能吃饱了。
“阿花,跑慢点!”阿草喊了一声。
阿花回过头,朝他笑了笑,跑得更快了。她跑得很轻,脚步很快,像一只小麻雀。
阿草看着,突然愣住了。
阿花以前跑不了这么快。
他记得刚认识阿花的时候,她很瘦弱,跑两步就会喘气。可现在,她跑了这么久,脸不红气不喘,还越跑越快。
阿草的心猛地一跳。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阿花:“阿花,你累不累?”
阿花摇摇头,笑得很开心:“不累!叔叔,我还能跑!”
说完,她又跑了起来。
阿草站在原地,看着孩子们玩耍,心里很乱。
他开始留意孩子们的变化。
他发现,阿狗能轻松跳到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那块石头以前他根本跳不上去。阿牛能搬起一块不小的石头,以前他搬起来很吃力,现在却轻轻松松。阿猫的眼睛很亮,能看清很远的东西。
这些变化,让阿草心里很疑惑。
他一开始以为,这是因为最近食物充足了。可仔细想想,不对。
他每天从粮行偷的,只是一小把粮。讨口帮其他人能弄到的东西,也很有限。二十多个人,就靠这些东西,营养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变化。
阿草站在破庙外,看着夕阳西下,心里很乱。
他开始回想自己的变化。
他刚醒来的时候,身体很弱,搬一袋粮食都很吃力。可很快,他的力气就越来越大,耳朵越来越灵,连远处巷子里狗叫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穿越过来,身体有点不一样。可现在想想,不对。
他穿越过来,本身就带着一脑子的知识——前世学过的东西,读过的书,思考过的问题。这些东西,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并没有消失。
他一直在思考,一直在回忆,一直在用这些知识理解这个世界。
而他的身体变化,从穿越过来之后就开始了。
而孩子们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开始给他们画画、讲故事开始的。
阿草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这和知识有关?
他决定验证一下。
从那以后,阿草开始有意识地教孩子们更多东西。他教他们数数,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画更多的东西。他还让老周教孩子们一些简单的歌谣,让孩子们反复背诵。
每次教的时候,他都仔细观察着孩子们的变化。
他发现,那些学得快的孩子,身体变强得也快。阿花学得最快,她的身体变化也最明显——她跑得越来越快,跳得越来越高,力气也越来越大。
阿狗学得也不错,他的变化也很明显。阿猫和阿牛稍微慢一点,但也在慢慢变强。
阿草心里很激动,却也很不安,他现在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知识就是力量。
这天晚上,阿草找到老周,拉着他走到角落。
“老周,”阿草说,“我有件事想问你。”
老周看着他:“什么事?”
“姓……”阿草犹豫了一下,“姓是怎么来的?”
老周愣住了,随即笑了笑:“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阿草说。
老周沉默了一下,说:“姓是主家的恩赐。”
“恩赐?”
“嗯。”老周说,“只有王室和贵族才有姓,普通人是没有的。如果主家高兴,会赐给你一个姓——那是天大的恩典。”
阿草的心猛地一沉。
前世,姓是最普通不过的东西,每个人都有。可在这里,连拥有姓氏的资格都没有。
“那……”阿草说,“有没有人自己取姓?”
老周摇摇头:“不敢。私自取姓,是大罪,要杀头的。”
阿草没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很疼。
这时,赵六走了过来,拍了拍阿草的肩膀:“别想那么多,我们这样挺好的。”
阿草看着他,没说话。
时间一天天过去,阿草继续教孩子们学习,继续观察着他们的变化。他的那个模糊的答案,越来越清晰。
知识就是力量。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这背后的原理,但他已经确定了这一点。
这天晚上,孩子们睡了之后,阿草找到老周、赵六和石坚,把他们拉到破庙的角落。
篝火已经小了很多,火光在三个人脸上跳跃。
“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阿草说。
老周看着他:“什么事?”
阿草沉默了一下,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教孩子们画画、讲故事、数数、认字。”
赵六笑了笑:“我们都看到了,挺好的,孩子们开心多了。”
“不止是开心。”阿草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孩子们的身体……好像变强了?”
老周愣住了,赵六也愣了一下,石坚抬起头,目光从斗笠下射出来。
“你是说……”老周说。
“阿花跑得越来越快,阿狗跳得越来越高,阿牛能搬起以前搬不动的石头。”阿草说,“这些变化,都是从我开始教他们东西之后发生的。”
赵六挠了挠头:“这……这不是好事吗?可能是最近吃得饱了点。”
“不是吃得饱。”阿草说,“我们每天讨的那点粮,根本不够二十多个人吃,更别说让他们身体变强了。”
老周沉默了,石坚也没说话。
“我自己的身体也在变强。”阿草说,“从我尝试跟着告示板认字开始,力气越来越大,耳朵越来越灵。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身体底子好,可现在想想,不对。”
赵六听得有点懵:“知识……知识还能让人变强?”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阿草说,“但我确定,这和知识有关。知识就是力量。”
老周看着阿草,眼神很复杂:“阿草,你……你真是个不一般的人。”
赵六也看着阿草,眼神里多了点什么:“是啊,换了别人,谁会想这些?”
石坚没说话,但他看着阿草的眼神,比之前更亮了。
“我跟你们说这些,是因为这是我们活下去的机会。”阿草说,“你们想,身体变强了,我们就能干更多活,讨到更多东西;而且,身体变强之后,说不定对食物的消耗反而会减少——我们能更高效地利用吃进去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饿。”
这里阿草隐瞒了一点东西,他知道身体的变强只会消耗更多的食物,但是这个世界似乎并不是这样的,身体的变强并不是直接源于锤炼,所以这么说似乎也没毛病。
老周眼睛一亮:“你是说……”
“对。”阿草说,“如果我们都跟着学,都能变强,那我们就能熬过下一个冬天,甚至以后,我们就能真正地活下去,不用再天天担心饿死冻死。”
赵六听得激动起来:“这……这是真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亲眼看到孩子们的变化。”阿草说,“而且,不止是孩子们,我自己也在变强。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我也跟着学。”
赵六也点了点头:“我也听你的。我也学。”
石坚没说话,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阿草看着他们,心里有点暖。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从讨口帮回到粮行,这天晚上,刘掌柜外出,让阿草留守粮行。
阿草一个人在粮行里,整理着粮食。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整理到刘掌柜柜台的时候,他不小心碰掉了一个布包。布包掉在地上,散开了,里面掉出一个算盘。
阿草蹲下来捡,突然愣住了。
这个算盘很奇怪。
普通的算盘,珠子是木的或铜的,算杆是直的。可这个算盘,珠子是用一种奇怪的石头做的,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算杆也不是直的,而是呈螺旋状。
他见过李叔那块碎瓷片,上面的花纹和这个算盘上的很像。
阿草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没慌。
他慢慢捡起算盘,仔细看了看,然后原样包好,放回原处。
他站起身,继续整理粮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刘掌柜回来了。
阿草赶紧迎出去:“掌柜的,您回来了。”
刘掌柜点点头,走进粮行,目光扫了一眼柜台,似乎没发现什么异样。
“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刘掌柜说,“你也早点睡。”
说完,他转身走进里屋。
阿草站在原地,看着柜台的方向,心里很平静。
他想起了李叔,想起了那块碎瓷片,想起了刑场上的血。
在安蒲国,任何外邦物品都是死罪。
李叔因为一块碎瓷片被砍了头。
而刘掌柜,藏着一个完整的外邦算盘。
但阿草没慌,也没乱。
他自己也有秘密——他的身体在变强,他在教孩子们学习,他知道了知识就是力量。这些秘密,任何一个被发现,都有可能是死罪。
也就是说他和刘掌柜,其实是一类人。
都在安蒲国的铁律下,藏着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