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去的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给喜欢的女孩子一个大大的拥抱?翻开还崭新的课本,从此发愤图强?还是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未来的商机,趁早实现财富自由?
而对于陆巢来说……
他遇见了一个可能所有重生者都没遇见过的难题。
“这抽屉能钻进去个人?”陆巢握住铁质把手反复开合,还试图把脚踏上去,整个身体都在往上压。
无论多用力,老榆木桌子纹丝不动——质量真不错,该说不愧是以前年代的产物、老人家的嫁妆,做工主打皮实耐用,这样折腾也不见有半点异响。
抽屉的长度和宽度都勉强够,深度却太浅,连脚踝都容不下,更别说塞进整个身体了。
总之,眼下比起“重生”这件大事,陆巢更在意昨晚从这抽屉里钻出来,高喊“二十二世纪,人类灭亡了”的那个“野人”。
倒不是他信了那句鬼话。
而是昨夜,他那时只当是场梦,下手没轻没重地揍了人家一顿,还让对方成功跑了。
现在回过味来,不免有些后怕——万一人家记仇,哪天半夜再摸回来报复怎么办?
哪天趁他睡觉时爬出来邦邦给他两拳,谁受得了?
以至于,陆巢现在只想搞明白那家伙是怎么从这抽屉中钻出来的,好进去斩草除根……不,好好谈谈心,把话说清楚。
“出来吧,不打你了。”
“你看蝙蝠侠都跟小丑说可以回哥谭市,不打他了,咱们八家台村一样呀,都是热情好客的。”陆巢双手别在背后握着根擀面杖,趴在抽屉边,和声细语地向里面诉说自己的友好。
可惜没动静。
他的目光又循着记忆,仔细扫过昨晚那野人活动过的痕迹,尝试找些线索来。
依稀记得,对方把他摇醒后,就像个入室行窃的小偷,在屋里四处翻找,还打开过他简易工作台下的小柜子,一边翻一边喃喃自语:“怎么什么都没有……”
哦,叫小偷可能不太对。
没听说过哪家小偷把主人推醒后当面偷的,搁这玩牛头人呢?
现在想来,陆巢当然知道对方在找什么。
只能是他过去做的那些工艺品了。
超人手套、恶魔护照、放大灯、空气炮、竹蜻蜓……
这些工艺品都是他中小学时期的中二产物,当时他梦想着能用自己鼓捣出来的“秘密道具”拯救世界,挽回遗憾,体验这辈子都不可能体验的内容,实现平常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可事实证明,那不过是些精致的玩具,没有任何一件具备他想象出来的神奇效果。甚至没办法让心头生出的那一丝不甘心得到任何慰藉。
最后,也只配在他初中毕业时,像垃圾一样被拉去垃圾堆,宣告他的长大。
桌上的电视开了整夜。此时天已微亮,几个频道陆续播送节目,但陆巢看不清,画面模糊一片,活似碗打翻的芝麻糊掺进了旺旺雪饼,时不时传出些滋滋声。
应当是房顶的卫星锅接收不到信号。
只隐约听见本山大叔和宋丹丹在拌嘴,吵吵着要“离婚”。
陆巢弯下腰。书桌下方,钉着一个无论颜色还是材质都格格不入的小柜子。
这全是他亲手钉上去的。有时他也不得不佩服小时候那双手的灵巧,总觉得那时的自己无所不能。
可惜,后来全都荒废了。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八成是零件堆太多,把东西盖住了。”
他清楚地记得,柜子里经常塞得满满当当。陆巢本就不擅长整理,无论零件还是成品,向来是往里一塞、柜门一关,完事。有时东西太多,还得把柜门硬挤进去才能合上。
带着几分怀念,也带着探查那“野人”打算的心思,陆巢伸出了手……
门板与柜体连接处的铰链不贴合处发出阵阵锐鸣,好似一千零一夜中,四十大盗正通过咒语打开山洞的大门,准备品鉴一路收集而来的金银玉器。
“……卧槽,我东西呢?!”
可等柜子一打开,陆巢惊愕地发现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不信邪,几乎把大半个人都塞进去寻找。
依旧空无一物。
他心里泛起嘀咕,扭头朝外屋扬声道:“奶,您动我柜子没?”
“奶奶没动,你不是说那些东西你自己收拾吗?咱碰都没碰,可别赖奶奶啊。”刘老太的声音从自己的房间响起,她在绑头发。
这平房本就狭小,统共一条短廊,两间屋,一个厨房,外加一个堆放稻草的杂物间。稍微提高嗓门,隔壁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以前有过奶奶好心收拾、却把他东西搞丢的先例,当时他还小,不知轻重地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以至于从那以后,老人家就从来不动他的私人物品了,看着乱,最多催促两句。
“奇怪……”
难道遭贼了,可谁没事偷这堆破烂?
陆巢也只当记错。说不定这段时间,自己把那些杂物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只是,那野人找它们干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暂时搁置下。
陆巢继续把目光游移向房间中的其它事物,他依稀记得那野人在发现柜子里什么都没有后,就一直在这房间里徘徊。
直到,目光落到了他的校服上。
那野人似是突然想起某件事,冲过去,把手揣进衣兜里,接着从中摸到什么,面上露出惊喜之色,卷起他的校服就打算跑。
幸好他这时已经完全清醒了。
即便还以为是在做梦,但哪怕是在梦里,他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这人把自己给偷了?
冲上去就是一阵撕打。
而别看那野人外表是个成年人,但真不能打,居然比不上自己这才初三、还没发育完全的身体。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陆巢注意到那野人打着打着就会莫名其妙走神,像犯了痴呆似的,忘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机会!
他当即从土拨鼠式互相掐脖中摆脱出来,双手拎起还没拔掉插头的风扇就是一记暴击,扇叶都被砸歪了,这厮被砸个头晕目眩,双眼发黑还想跑,哪料又被他抓住送上一顿狠揍,拖在地上打,打得熊猫眼都出来了。
身体在地上乱爬,衣服也被抢了回来。
陆巢蹲下去,视线集中在房间的水泥地上,用指尖摸索着。此时乡下大都没这么讲究,不像未来的平房大都会在上面铺层垫子。
以至于哪怕经常扫地,也会有些灰尘。
他在地上一摸,果然发现一块特别干净。
当然光凭这些,想要证明昨天晚上确实有人从抽屉里钻出来过,而不是他中二病又犯了的幻想,还不够。
有什么更加明确的证据呢?
“嘶,校服!”
猛地意识到什么,陆巢赶忙看向炕头。
刚才他就一直闻到股焦糊味,他还以为是锅糊了,谁知,是校服糊了。
昨晚抢回衣服后,他着急继续睡觉,就按照往常习惯浑浑噩噩地就把衣服直接丢暖气上了,跟大学时烤湿袜子一样。
寻思热一热。
可当时的他没想起一件事。
和城里不同,乡下的暖气片大多连着水管,靠烧炕时产生的烟气经过烟道来加热,以此供暖……代价就是温度根本没法调控。
继而有时温度高的能烤鸡蛋,有时温度低的像冰块。
赶忙在财神爷海报下把校服抢救回来,一番检查后幸好没出事,就是被烤得皱巴巴的,再仔细一看,暖气片周围大片的墙壁,早已在日积月累下被熏烤得焦黑。
陆巢顺势整理起那件发皱的蓝白色校服。
“哗啦,哗啦——”
抖床单般甩了两下。
他模仿着野人的动作,往衣兜里一揣,指尖当即触碰到某种坚硬物件,摸起来方方正正。
“这是?”
陆巢还以为是以前捡的明信片,或是吃干脆面送的水浒卡。
小时候他总爱干这种事:看见地上有什么好东西,不管是不是垃圾,捡起来就往兜里塞,之后转眼忘得一干二净,直到洗衣服时才发现。
可等他把东西掏出来,却发现它和自己预想的都不一样。
……那是一叠金色卡片,材质很特别,既不像金属,也不像塑料。
每张卡片上方都印着一行小字:
【好朋友通讯卡】
底下还有几行注解,大意是: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过着一如既往的平静生活,只有我们,将进行一场永不停歇的冒险〗
〖当童年结束,您是否还记得曾经的那些朋友们?还有兴趣再联系他们吗?〗
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看完后,他很确定小时候没有这东西,也从未制做过类似的工艺品,只能根据名称怀疑是电话卡,可卡片上又没找到号码。
陆巢数完,一共七张。
大都空白,什么图案都没有,唯有一张写着他的名字,上面画了只怪模怪样的蓝色狸猫。
不过,这张其实也不比其它空白的强出去多少,那蓝色狸猫的图案已变得极淡,似乎随时都可能消失。
而不知是不是心里想了些不该想的,陆巢发现卡片上本来在笑的蓝色狸猫突然生气起来。
嘴都耷拉下去,臭着张脸。
连带他原本因为重生而有些略微上扬的心情都莫名受到影响,转为低迷沮丧。
……看起来,这张卡片上的变化能影响到他?
既然那个野人想要抢这东西,说明它肯定是有某种作用的,配合着回到过去这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因为重生而获得的金手指。
难道对方是想抢他的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