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手指有什么用处?
如果是一张无限额度的银行卡就好了,这个最直接。
陆巢将其举到眼前,对着朦胧的晨光,翻来覆去检查,见到奶奶没朝自己看来,又小声念道“金卡拉喂”。
这是他小学时幻想的魔法咒语。
结果,当然全部无效。
“好朋友通讯卡。”
他念出卡片上的名字,又读了一遍下面的说明,心里隐约冒出个念头。
顾名思义,难道这东西和他这时期的朋友有关?
毕竟有童年两字。
可初中时的事着实太远,他都记不清了,自高中起,他们这帮小时候的朋友就基本断了联系。
将校服随手套在身上,陆巢继续于房间中踱步,直至来到墙边,白色墙皮已脱落不少,露出少许红砖,裂痕从左下角蜿蜒而上,每年都似乎增长一点。
蔚蓝门框刻有道道刀口,预示一个孩子从免票到全票的整个过程。
他记得自己在抢回校服后继续追着对方打,结果那个野人缩到墙角,瞄了眼日历后突然想起什么。
大喊一声:“暂停。”
当时,他也想听听这野人打算说些什么,便停了手。
结果对方张口就是一句:“你今天会有血光之灾,要注意安全。”
暂时止住这段回忆,陆巢走到日历前,确认时间。
今天是2000年9月5日,这几年内发生的最大事件是计算机千年虫问题被解决,而单论这一年中比较大的事件是,未来赫赫有名的北斗导航试验卫星首次发射成功。
可是,作为重生者,他不记得自己这天会面临什么血光之灾。
“……”
难道是自己重生造成了某些改变,才导致自己今天要遭遇生命威胁?可才这么一会功夫,他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啊。
最多也就是影响了自己奶奶,让他们家不踩进动迁加建的大坑里。
咋滴,那个周海涛能因为手下的建筑队没赚到一户人家的钱,就派人来干掉他?
若那野人说的是真的。
更大的可能或许是,类似于他出门的时间晚了几分钟,最终导致有一辆原本可能与他擦肩而过的车撞到了他,又或者原本不会遇见的事情突然被他遇到。
可无论是哪一种,在无法分析出危险来源的情况下,思考起来都是没有意义的。
想着想着,陆巢忽然顿住,他用指尖反复摩挲那个日期,直到日历纸上的数字都快被刮花,才猛然想起。
这一年对于他来说,还发生过一个相当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们班的班长宋梓被人贩子拐卖了。
失踪时间是2000年9月8日晚上,正好是三天后。
可能是人本能会对讨厌的东西产生逃避情绪。
在漫长的时光下,他其实对这件事已经印象不深,连那位叫做宋梓的少女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早已没办法产生像童年时那样难过的情绪。
但既然重生回过去,陆巢肯定还是想阻止其发生。
毕竟,这也属于童年比较惋惜的事,就像阻止盖房一样,若是能影响进程,甚至将之改变,还是相当值得高兴的。
不过,他其实没怎么把这个当回事,阻止拐卖嘛。
往小了的办法就是劝宋班长早点坐校车回家,一路上跟人群走。
往大了的办法就是报警,说是有坏人跟踪,拜托警察过来,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正好蹲到那帮人,哪怕他还是个孩子,但只要肯报警,话语间再认真些,至少能让人家派人过来。
最次自己也可以直接告诉班主任,夸大点,说最近老有一帮人在学校附近徘徊,提前把事搞大。
他不觉得有多难。
况且还有三天准备时间,他打算先把目光投注到今天那所谓的血光之灾上。
总不可能那场拐卖案,还能和他今天要面临的危险关联上?
陆巢耸耸肩,将目光从日历上挪开。
当时在听对面说起这句话,他远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分析,毕竟还以为是做梦嘛,只当对方是煞笔,在主动挑衅,又继续动手厮打起来。
直到……
走过一圈,完成基本调查后,陆巢重新站到了抽屉前。
在昨晚最后那一段时间里。
那人被揍得鼻青脸肿,打又打不过,试图说服陆巢眼下没有在做梦,也没能成功,看着他那不太乐意的眼神,怂了,只得说上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今天先冷静一下,明晚我再来。
便重新钻回了柜子里面。
“仔细回想后,那野人长得倒和我挺像。”
眼下这些发现已经足以佐证,昨天深夜到今天早晨,在他误以为自己在做梦的那段时间里,那个从抽屉钻出来的家伙,是真的。
结果当时的他没意识到重生,赶走对方就继续睡了,直到被奶奶和便宜爹的说话声吵醒。
盘完大致经过。
看着手中的这套卡片,陆巢脑海里简直是有太多疑惑。
为什么对方自称自己是从22世纪来的,可打扮却非常原始,仅用干草挡住要害位置,还挡不全……戴着项圈和链子,神色慌张。
为什么22世纪会毁灭?
为什么对方和自己长得那么像?
又为什么,提醒自己今天要注意安全?
“不过,他说今天晚上还会来。”
甭管这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到时就能证明了。
在此之前,关于那人提醒他注意安全的警告,他打算信一信,人没必要和自己的命过不去。
反正距离宋班长的事情还有三天,就算要干涉,也不急于今日,他想办法躲一天,先把风险熬过去也不迟。
陆巢试探着向外屋问去:“奶奶,我今天能不上学吗?”
可是半天没回音,正当其清清喉咙打算再问时。
奶奶的卧室当即传出哭声,老人家极为熟练地说着自己对不起陆巢母亲的临终嘱托,没带好孩子。
得,这下他没得选了。
陆巢提起松垮垮的裤子,背上书包开始出门。
为省钱,在订校服时包括他在内的很多学生都是订大一号的,这样就算身子板长大了,也能穿得上。
刘老太太还是担心着的,放下已经调到新闻的电视,一直跟到了门口。
屋内的新闻正在报道今日多地出现严重大雾的天气状况,响着主持人提醒居民出行注意安全的声音,但老人家已无从关心。
其实从早晨的时候,她就注意着自家孙子今天的异常,这娃子先是跟中邪一样在屋子里到处翻这翻那。
接着又突然说自己不想上学了。
她瞬间想到之前看新闻时,电视里讲过有户人家的孩子表面不说,只是默默承受压力,最终在考试结束的那天自杀了,当即有些慌神。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刘老太问道:“谁欺负你了?侯大宝?还是那姓陈的丫头?他们以前还天天跟你屁股后面呢,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和他们玩,他们也没再回来找过你。”
“咋地,搬到镇上后不认人了?”
老人家自顾自揣测起来。孙子不说,她就自己推断原因,率先便想到是不是孙子和朋友闹了矛盾。
孩子突然表现出异常,可能性也就那几样,要么是身体不舒服,要么是和谁闹矛盾,要么是被谁欺负了。
“尤其是那姓陈的丫头。咱都听说了,她混成什么校霸,天天欺负人家老实孩子,是她欺负你?”
“她妈就喜欢和别人家男人乱搞,孩子成这样也正常,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受制于见识较为微薄,刘老太只当是农村里的孩子只要离开,无论是到镇子上、县里,还是大城市,就像进了坛大染缸,瞬间就会变个模样。
看到孙子的表情没变化。
刘老太继续盲猜:“要么就是那侯大宝?是不是仗着他爹有几个臭钱,在你面前显摆……”
“没事。”陆巢还是摇头,“我先上学去了。”
总不能说我重生了吧?
说完,少年向外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还有,请您以后记得不要给我发电话留言和邮钱,至少邮的钱别有零有整,会让人记挂一辈子的。”
“而且,您把那么多钱装信封里也不安全啊,真不怕别人拆开偷了?”
看着老人家奇怪的表情,陆巢摇摇头。
折腾半天还是要上学,让他有了种想法。
那野人说他今天有危险。
那么,会不会是他知道这件事后躲避危险的行为,最终造成了危险……很难说。
陆巢看过不少寓言作品,很多作品里都有类似的桥段。
对于这种状况,他有一个更加鲜明的解决方案:不管。
我正常过我的生活就是,该吃吃,该喝喝,该上学上学,最多小心注意点……绝对不是屈服于奶奶这个学历主义者的哭声。
顺手拿起门边一盆鸡饲料,迈过前院铺设的地砖。
今天早晨起了特别大的雾,站在院子里,也只能隐约看到半露半隐的围墙。
他们家前院种着韭菜和大葱,大杏树明晃晃栽在角落,后面有两排甘蔗。
甘蔗后面,则是吴老太家,两家院子连在一起。
中间隔着条木头栅栏,矮的哪怕小孩都能翻过去,甚至部分地方早就塌掉,被泥土埋进去很深,即便如今两家闹了矛盾,这栅栏还是没修。
自家屋子旁还有一个杂物间,里面堆着旧家具,舍不得丢,杂物间的墙外才是围起来的鸡舍。
鸡舍临近着后院的猪圈,里面的猪正处于忧郁状态,一个个大屁股往地上一坐,吐着舌头看他,刚靠近就是一股味道直冲天灵盖。
陆巢捏住鼻子,硬顶着空气中弥漫的生化武器,一步步靠近,将盆里的饲料抛进围栏里,又把盆接满水随手往里面一丢。
姑且就算日常任务完成。
帮奶奶分担下工作。
转头把院门一甩,听着身后咣当一声,心情舒畅。
上学去了!
只是……
陆巢看了一眼远处。
道路在雾中时隐时现,忽明忽暗,栽在院落中的果树更像是时而被某种怪物吃进肚中,又时而随着他的靠近而吐出。
这雾好像有点变大了?
就在这时,陆巢隐约瞧见自己前方不远有一道少女身影,正站在围墙上望着远方。
那少女长得很漂亮,剪了一头黑色短发,戴有瓜子外观的发卡,头顶黄色鸭舌小帽子,板着张家长们一看就知道成绩好的学霸脸。
家长会里老师重点夸奖的那种。
只是少女的身上居然没有穿那一成不变的蓝白色校服,而是一整套紫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多有亮晶晶的棱角,脸上也没有正常孩子那种稚嫩感,反而带着种年长的韵味,瞥了眼围墙下面的陆巢。
不知在想什么。
其将左手手臂微微转向自己身后,右手则拿着一瓶让陆巢莫名感觉有些眼熟的气罐,源源不断的白色雾气正从中释放出来。
这场面把陆巢看得呆住了,难道眼下越来越大的晨雾是那个气罐造成的?真是不可思议,这是某种传说中的先天法宝?还是某种超能力?
以及,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稍微瞟到一眼,陆巢发现在少女左手的手腕处绑着布,像是刚包扎过?缝隙处还露出一点金属残片,嵌进了肉里,正透过纱布往外滴血——似乎是原本那只手抓握着什么东西,但被强行扯断后刮伤的。
这种伤口,陆巢以前见过,那时他在公园中见到一位年轻女性外出遛小动物时,因为力气太小,一个不小心被对方挣脱了链子,导致链子崩断后,手腕与金属剧烈交错,就会磨出这样的外观。
那少女的眼眸一直在看着他,其中光泽柔软的像是圆月。
许是终于认出这是谁,陆巢登时呆住,直到他反应过来赶过去,可少女也从围墙跳下往前走,转眼间便步入雾中。
这时,陆巢忽然感觉到衣兜里有东西在微微震动,他忙从那叠卡片中抽出震动来源。
其中一张空白卡片正散发出微光,上面浮现出个模糊的图案——那是条系在脖颈处的厚围巾,看样子和颜色有些像某个女孩子的私人物品。
它指向远方,指向迷雾深处,刚刚少女离开的方向。
这金手指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