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照片背面

从康复中心旧址回来,姜寒把那几张档案复印件铺在桌上。

名字那栏被水浸过,只剩最后一个字能看清——“林”。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多岁,瘦,眼神有点躲闪,像是拍照的时候不愿意看镜头。

苏槿站在旁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人看着眼熟。”她说。

姜寒抬起头。

“眼熟?”

“说不上来,”苏槿皱着眉头,“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姜寒没追问,她盯着照片看了良久。

“得找人认认,”她说,“当年在康复中心干过的人,也许能认出来。”

苏槿点点头。

“陈玉芬。”

第二天上午,两人又去了趟南山养老院。

陈玉芬还是坐在那张藤椅上,膝盖上搭着那条旧毛毯。

看见她们进来,她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眼皮。

“又来了。”

姜寒把那张一寸照片递过去。

“陈奶奶,您看看这个人,认识吗?”

陈玉芬接过照片,凑近眼前。

她的手还是很抖,照片边缘一直晃。

她看了很久。

“这是……”她的声音很慢,“哑巴?”

姜寒和苏槿对视一眼。

“您确定?”

陈玉芬又看了看,点点头。

“是他,瘦,不爱说话,右手食指有道疤。”她指着照片上的人,“这个眉眼,我记得。”

姜寒的呼吸紧了一下。

“他叫什么名字,您想起来了吗?”

陈玉芬摇头。

“不知道,都叫他哑巴,没人问过真名。”她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我记得——他有个习惯,干活的时候总往三楼跑。”

“三楼?”

“孟昭住的那层,”陈玉芬说,“那时候我还跟同事嘀咕,这人怎么老往那边去。”

姜寒把照片收回来。

“他去看孟昭?”

“不一定,”陈玉芬想了想,“有时候就在走廊站着,也不进去,就站着。”

苏槿忽然开口。

“孟昭跟他说过话吗?”

陈玉芬摇头。

“没注意,但孟昭死之前那两天,我去查房,她跟我说过一句话。”

姜寒往前探了探身。

“什么话?”

“她说,阿姨,那个人又来了。”陈玉芬回忆着,“我问他哪个人,她没说话。”

“哪天?”

“7月22号。”陈玉芬说,“死前一天。”

房间里很静。

姜寒把那枚戒指的证物袋拿出来,放在陈玉芬手里。

“陈奶奶,您再看看这个。”

陈玉芬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眼睛死死盯着内圈的刻痕。

“娟·97……”她念出来,“这是陈美娟的。”

“您确定?”

“确定,”陈玉芬说,“她刚被救出来那两天,手上就戴着这枚戒指。我给她换药的时候看见过。”

姜寒沉默了一会儿。

“7月18号她戒指丢了,您还记得吗?”

陈玉芬点头。

“记得,她急得直哭,我帮她找了一下午。”

“那您记不记得,那天之后,有没有人去过孟昭的房间?”

陈玉芬想了很久。

“孟昭……”她皱着眉头,“7月19号那天,我去查房,看见孟昭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我问她拿的什么,她没说,只是说这个东西是个姐姐的。”

姜寒的手顿住了。

“姐姐给的?”

“嗯。”陈玉芬说,“那时候康复中心有许多比她大的孩子,孟昭跟她们玩的来,几人互相赠送东西也不奇怪。”

苏槿的声音有点紧。

“那她手里攥的是什么?”

“没看清,”陈玉芬摇头,“但她说是姐姐给的,我就没再问。”

姜寒把戒指收回来。

现在得到的信息还是太少了,线索断断续续让她有些心烦。

之后两人又问了一些问题,跟陈玉芳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从养老院出来,天色阴沉下来。

姜寒站在台阶上,把那枚戒指拿出来,对着光看。

内圈的刻痕在阴天里显得更深。

【娟·97】。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苏槿走过来。

“想到什么了?”

姜寒没回答,她把戒指翻过来,看着戒圈内侧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划痕,不是刻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这是什么?”

苏槿凑过来看。

“磨损?”

“不像。”姜寒说,“太整齐了。”

她把戒指收起来。

“回去找个放大镜。”

晚上,姜寒坐在客厅台灯下,拿着放大镜仔细看那枚戒指。

戒圈内侧除了“娟·97”四个字,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不是刻上去的,像是被线或者细绳勒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周晚说过的话——井绳上打着连环结,七组。

孟昭脚踝上绑着红头绳,绳上系着月牙坠子。

她把这几个东西连在一起。

戒指,月牙,井绳,连环结。

她拿起电话,打给周晚。

周晚接得很快。

“姜寒?”

“周姨,再问您一件事。”姜寒说,“当年那根井绳,您记得是什么颜色的吗?”

周晚沉默了一下。

“井绳?麻绳,本色,发黄发黑。”

“有没有绑过什么东西?”

周晚想了很久。

“没有。”她说,“就是一根绳。”

姜寒道了谢,挂断电话。

她盯着那枚戒指,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线索又过了一遍。

那八天里,戒指到底在谁手里?

如果7月19号孟昭手里攥的是戒指,那戒指就是孟昭拿的。

哑巴7月20号来,手里攥的东西,可能不是戒指,是别的。

那他攥的是什么?

他来还的又是什么?

姜寒把戒指放下,拿起那张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瘦,眼神躲闪,右手食指的疤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

这个叫“哑巴”的人,1998年7月24号之后,去了哪儿?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