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康复中心旧址回来,姜寒把那几张档案复印件铺在桌上。
名字那栏被水浸过,只剩最后一个字能看清——“林”。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多岁,瘦,眼神有点躲闪,像是拍照的时候不愿意看镜头。
苏槿站在旁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人看着眼熟。”她说。
姜寒抬起头。
“眼熟?”
“说不上来,”苏槿皱着眉头,“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姜寒没追问,她盯着照片看了良久。
“得找人认认,”她说,“当年在康复中心干过的人,也许能认出来。”
苏槿点点头。
“陈玉芬。”
第二天上午,两人又去了趟南山养老院。
陈玉芬还是坐在那张藤椅上,膝盖上搭着那条旧毛毯。
看见她们进来,她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眼皮。
“又来了。”
姜寒把那张一寸照片递过去。
“陈奶奶,您看看这个人,认识吗?”
陈玉芬接过照片,凑近眼前。
她的手还是很抖,照片边缘一直晃。
她看了很久。
“这是……”她的声音很慢,“哑巴?”
姜寒和苏槿对视一眼。
“您确定?”
陈玉芬又看了看,点点头。
“是他,瘦,不爱说话,右手食指有道疤。”她指着照片上的人,“这个眉眼,我记得。”
姜寒的呼吸紧了一下。
“他叫什么名字,您想起来了吗?”
陈玉芬摇头。
“不知道,都叫他哑巴,没人问过真名。”她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我记得——他有个习惯,干活的时候总往三楼跑。”
“三楼?”
“孟昭住的那层,”陈玉芬说,“那时候我还跟同事嘀咕,这人怎么老往那边去。”
姜寒把照片收回来。
“他去看孟昭?”
“不一定,”陈玉芬想了想,“有时候就在走廊站着,也不进去,就站着。”
苏槿忽然开口。
“孟昭跟他说过话吗?”
陈玉芬摇头。
“没注意,但孟昭死之前那两天,我去查房,她跟我说过一句话。”
姜寒往前探了探身。
“什么话?”
“她说,阿姨,那个人又来了。”陈玉芬回忆着,“我问他哪个人,她没说话。”
“哪天?”
“7月22号。”陈玉芬说,“死前一天。”
房间里很静。
姜寒把那枚戒指的证物袋拿出来,放在陈玉芬手里。
“陈奶奶,您再看看这个。”
陈玉芬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眼睛死死盯着内圈的刻痕。
“娟·97……”她念出来,“这是陈美娟的。”
“您确定?”
“确定,”陈玉芬说,“她刚被救出来那两天,手上就戴着这枚戒指。我给她换药的时候看见过。”
姜寒沉默了一会儿。
“7月18号她戒指丢了,您还记得吗?”
陈玉芬点头。
“记得,她急得直哭,我帮她找了一下午。”
“那您记不记得,那天之后,有没有人去过孟昭的房间?”
陈玉芬想了很久。
“孟昭……”她皱着眉头,“7月19号那天,我去查房,看见孟昭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我问她拿的什么,她没说,只是说这个东西是个姐姐的。”
姜寒的手顿住了。
“姐姐给的?”
“嗯。”陈玉芬说,“那时候康复中心有许多比她大的孩子,孟昭跟她们玩的来,几人互相赠送东西也不奇怪。”
苏槿的声音有点紧。
“那她手里攥的是什么?”
“没看清,”陈玉芬摇头,“但她说是姐姐给的,我就没再问。”
姜寒把戒指收回来。
现在得到的信息还是太少了,线索断断续续让她有些心烦。
之后两人又问了一些问题,跟陈玉芳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从养老院出来,天色阴沉下来。
姜寒站在台阶上,把那枚戒指拿出来,对着光看。
内圈的刻痕在阴天里显得更深。
【娟·97】。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苏槿走过来。
“想到什么了?”
姜寒没回答,她把戒指翻过来,看着戒圈内侧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划痕,不是刻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这是什么?”
苏槿凑过来看。
“磨损?”
“不像。”姜寒说,“太整齐了。”
她把戒指收起来。
“回去找个放大镜。”
晚上,姜寒坐在客厅台灯下,拿着放大镜仔细看那枚戒指。
戒圈内侧除了“娟·97”四个字,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不是刻上去的,像是被线或者细绳勒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周晚说过的话——井绳上打着连环结,七组。
孟昭脚踝上绑着红头绳,绳上系着月牙坠子。
她把这几个东西连在一起。
戒指,月牙,井绳,连环结。
她拿起电话,打给周晚。
周晚接得很快。
“姜寒?”
“周姨,再问您一件事。”姜寒说,“当年那根井绳,您记得是什么颜色的吗?”
周晚沉默了一下。
“井绳?麻绳,本色,发黄发黑。”
“有没有绑过什么东西?”
周晚想了很久。
“没有。”她说,“就是一根绳。”
姜寒道了谢,挂断电话。
她盯着那枚戒指,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线索又过了一遍。
那八天里,戒指到底在谁手里?
如果7月19号孟昭手里攥的是戒指,那戒指就是孟昭拿的。
哑巴7月20号来,手里攥的东西,可能不是戒指,是别的。
那他攥的是什么?
他来还的又是什么?
姜寒把戒指放下,拿起那张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瘦,眼神躲闪,右手食指的疤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
这个叫“哑巴”的人,1998年7月24号之后,去了哪儿?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