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老院回来,姜寒没回家。
她把车停在档案科门口,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苏槿也没下车,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前挡风玻璃上慢慢凝起一层薄雾。
“那个哑巴,”苏槿忽然开口,“张满福说他是7月24号辞职的。”
姜寒嗯了一声。
“孟昭7月23号死的。”
“嗯。”
“第二天他就跑了。”
姜寒没接话。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上去坐会儿。”她说。
档案科夜里没人,姜寒开了灯,把那几份材料摊在桌上——周晚的笔记、李慎的尸检记录、张满福的指纹照片。
苏槿站在桌边,低头看那些泛黄的纸。
“7月18号丢戒指,”她一项一项念出来,“7月20号哑巴来探视,手里攥着东西。7月23号孟昭死,7月24号哑巴辞职,7月26号戒指回来。”
她抬起头。
“八天,五个点。”
姜寒点头。
“中间缺什么?”
姜寒想了想。
“缺一个人。”她说,“缺一个把戒指拿回来的人。”
苏槿愣了一下。
“你是说……”
“戒指不会自己回来,”姜寒指着周晚笔记上那行字,“7月26号,陈美娟说在枕头底下找到的,但之前枕头底下找过三遍。”
她顿了顿。
“谁放的?”
苏槿没说话。
姜寒把那张时间线又看了一遍。
“如果哑巴手里攥的是戒指,”她说,“那他7月20号来的时候,戒指已经在他手里了。”
“那他为什么7月26号才还回来?”
“也许不是他还的。”
苏槿看着她。
“那是谁?”
姜寒摇头,“不知道”。
但现在至少知道一件事——那八天里,戒指不在陈美娟手里,在别人手里。
那个人,可能是哑巴,也可能是别人。
第二天一早,姜寒又去了趟二十里铺。
李慎还是坐在那张八仙桌边,看见她进来,没抬头。
“又想问什么?”
姜寒把那枚戒指的证物袋放在桌上。
“7月18号到7月26号,这八天。”她说,“您再想想,当年有没有人看见过这枚戒指?”
李慎沉默了很久。
“孟昭死之前,”他慢慢说,“我去查房,看见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姜寒的呼吸紧了一下。
“什么东西?”
“没看清。”李慎摇头,“她见我进来,把手缩回被子里了。”
“哪天?”
“7月22号。”李慎说,“死前一天。”
姜寒和苏槿对视一眼。
“您当时没问?”
“问了。”李慎说,“她说什么也没有,我没当回事。”
他顿了顿。
“现在想想,也许她手里攥的就是这枚戒指。”
房间里很静,窗外的柿子树光秃秃的,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从李慎家出来,姜寒站在车边,没急着上车。
苏槿看着她。
“7月22号,孟昭手里攥着东西。”姜寒说。
“嗯。”
“7月20号哑巴来,手里也攥着东西。”
“嗯。”
“这两个东西,是不是同一个?”
苏槿没说话。
姜寒拉开车门。
“得找到那个哑巴,”她说,“找到他,才知道他攥的是什么。”
“怎么找?”
“康复中心肯定有他的档案,”姜寒发动车子,“临时工也要填表的。”
两人又去了趟康复中心旧址。
那排灰砖平房还是老样子,窗户破了大半,墙根长满枯草。
姜寒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发现最里面那排房子门上新挂了一把锁。
她走过去,拽了拽,没拽开。
“有人来过?”
苏槿指了指旁边一间小屋,门口挂着个牌子——基建科临时仓库。
姜寒敲门,里头没人应,她推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堆着杂物,靠墙立着几只老式铁皮柜。
柜门上贴着标签,字迹已经模糊。
姜寒一排排看过去,看见一个标签上写着:康复中心人事档案(1990-2000)。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柜子没锁,拉开柜门,里面码着几十个牛皮纸档案袋,落满灰尘。
姜寒蹲下来,一袋一袋翻,1995、1996、1997……找到1998年那一摞,她抽出来,搁在地上。
苏槿也蹲下来,两人一页一页翻。
临时工的档案不多,十几份。
姜寒一份份看过去,姓名、年龄、籍贯、入职时间、离职时间。
翻到最下面一份,她停住了。
姓名:(这一栏被水渍浸过,字迹模糊,只能看清最后一个字是“林”)
性别:男
出生年月:1956年
入职时间:1996年3月
离职时间:1998年7月24日
备注:临时工,负责三楼病区清洁。离职原因:个人原因,未结工资。
姜寒的手指压在那行离职时间上。
7月24日!就是这个人!
她又翻了翻档案袋,里面还有一张黑白一寸照片。
照片上是个瘦削的男人,三十多岁,眉眼普通,放在人群里认不出来。
照片背后没写名字。
姜寒把照片和档案抽出来,又翻了翻其他袋子,没再找到有用的东西。
两人从仓库出来,站在院子里。
阳光很淡,照在那排破旧平房的屋顶上。
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抖落几片枯叶。
苏槿看着姜寒手里的档案袋。
“名字看不清。”她说。
姜寒点头。
“但离职时间对得上。”
“接下来呢?”
姜寒想了想。
“去查这个人,”她说,“名字最后一个字是‘林’,1956年生,北河省口音。”
她顿了顿。
“花点时间,总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