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青风城西门的石板路上已响起马蹄声。叶辰牵着影狐,站在“迎客楼”的二楼窗边,看着楼下那队风尘仆仆的骑士翻身下马。为首者身披玄甲,腰悬长剑,正是城主府的亲卫统领赵猛——这人以铁腕著称,昨日在黑风林外现身的银面人,腰间便挂着与他同款的玄铁令牌。
“看来城主府也盯上黑风林了。”叶辰指尖摩挲着古玉,玉身微凉,却比往日多了丝沉凝的气息。自昨日吸收那枚暗影魂晶后,古玉仿佛沉寂了许多,连带着那道青色影子都安分了不少,只是偶尔在他凝神时,会在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青芒。
影狐趴在窗台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木棱,忽然对着楼下轻嘶一声。叶辰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赵猛身后跟着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面容俊朗,却脸色苍白,走路时微微晃悠,像是大病初愈。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的玉佩——一枚通体血红的龙形佩,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是城主的独子,赵珩。”邻桌的酒客压低声音议论,“听说前几日在黑风林遇袭,被影阁的人伤了心脉,差点没回来。”
“影阁?就是那个专猎战魂的杀手组织?”
“可不是嘛!听说赵公子的‘赤焰战魂’被伤了根基,以后能不能修成都难说了……”
叶辰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目光却没离开赵珩。那青年看似虚弱,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关节泛白,显然在强行压制某种躁动。更重要的是,他走过楼下时,叶辰胸口的古玉突然轻轻一颤,竟与赵珩腰间的血玉佩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赤焰战魂……”叶辰想起兽皮卷上的记载,“凡火为形,地火为基,天火为魂……难道赵珩的战魂与‘火’有关?”
正思忖着,楼下突然一阵骚动。赵猛不知为何与一个穿黑衣的汉子起了争执,那汉子背对着叶辰,身形佝偻,却透着股阴鸷的气息,腰间挂着块乌木牌,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影”字。
“影阁的人!”酒客们瞬间安静,纷纷低下头。
赵猛长剑半出鞘,寒声道:“影阁的杂碎,还敢出现在青风城?”
黑衣人嗤笑一声,声音像破锣:“赵统领好大的威风,怎么?前日没护住自家公子,现在拿我等撒气?”
“你找死!”赵猛怒喝着就要动手,却被赵珩拦住。那苍白青年抬手按住父亲的剑鞘,声音轻得像雾:“爹,正事要紧。”他看向黑衣人,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影阁既然敢来,想必是带了‘诚意’的吧?”
黑衣人从怀里摸出个黑木盒,扔给赵珩:“这是阁主的意思,用‘冰心草’换你们在黑风林的所得。”
赵珩打开木盒,里面躺着株通体莹白的药草,寒气逼人。他指尖拂过草叶,忽然抬眼看向迎客楼二楼,目光与叶辰撞了个正着。
那一眼极快,却带着刺骨的审视,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探魂灵。叶辰心中一凛,下意识运转青狐步的内息,将古玉的气息压到最低。赵珩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半瞬,最终落在影狐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随即移开视线。
“告诉你们阁主,交易可以做。”赵珩合上木盒,声音依旧平淡,“三日后,黑风林北口,一手交草,一手交货。”
黑衣人没再多说,转身融入街角的阴影里,动作快得像道黑烟。赵猛盯着他的背影啐了口,却没再追,只是低声对赵珩道:“公子,影阁的话岂能信?”
赵珩轻抚着血玉佩,淡淡道:“他们要的是祭坛残片,我们要的是冰心草,各取所需罢了。至于信不信……”他抬头望向黑风林的方向,眼底闪过丝赤红,“总得试试才知道。”
马蹄声再次响起,赵猛带着人往城主府去了。叶辰放下茶杯,指尖已沁出薄汗——刚才赵珩那一眼,竟让他体内的灵力险些失控,若不是古玉及时镇压,恐怕那道青色影子就要暴露了。
“看来这青风城比想象中更热闹。”叶辰结账下楼,影狐紧紧跟在他脚边,不时用头蹭蹭他的裤腿。他摸了摸影狐的耳朵,“影阁要祭坛残片,城主府想要冰心草疗伤……那兽皮卷上的‘古门’,到底藏着什么?”
刚走出迎客楼,就见个穿灰布衣的小厮在门口徘徊,见他出来,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叶公子?小人是张记布庄的,我家掌柜让小人送样东西给您。”
小厮递来个巴掌大的木盒,入手微沉。叶辰打开一看,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上面刻着的符文,与黑风林祭坛的符文如出一辙,只是更残缺些,边缘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焦黑——竟是祭坛的碎片!
“你家掌柜是谁?”叶辰沉声问。
小厮挠挠头:“小人不知,只知道是位戴银面具的客人让掌柜转交的,还说……说‘鸿蒙初开,凡魂先行’。”
“银面具!”叶辰心头一震,刚要追问,小厮已一溜烟跑远了。
他握紧青铜残片,残片的冰凉与古玉的温润在掌心交织,脑海中突然闪过兽皮卷上的话:“凡魂为引,鸿蒙为匙……献祭百童,可开古门……”
若银面具人是影阁的,他们为何要把祭坛残片送给他?是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正思索间,影狐突然对着城东方向低吼。叶辰抬眼望去,只见城门口的公告栏前围了群人,不知在看什么。他挤进去一瞧,公告栏上贴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
“三月初三,黑风林开,凡年满十六、战魂初醒者,可入林试炼,胜者得‘鸿蒙钥’碎片。”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个模糊的符文——与青铜残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鸿蒙钥……”叶辰喃喃道,古玉突然发热,与青铜残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残片上的符文竟亮起淡淡的金光,与古玉的青光交相辉映。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听说这‘鸿蒙钥’能开启黑风林深处的秘境!”
“城主府的人刚才也来看了,赵公子肯定要去!”
“影阁的人会不会来?上次他们在林子里杀了不少试炼者……”
叶辰将青铜残片揣进怀里,目光扫过人群中几个形迹可疑的黑衣人——他们腰间虽没挂“影”字牌,但那阴鸷的气息,与昨日在黑风林见到的银面人如出一辙。
影狐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提醒他。叶辰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古玉上轻轻一按——那道青色影子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带着股跃跃欲试的躁动。
三月初三,还有七日。
看来这场试炼,他是非去不可了。不仅为了鸿蒙钥,更为了弄清楚,这些人费尽心机想要开启的“古门”,到底与父母留下的古玉,与自己这具“凡魂”,有着怎样的联系。
阳光渐渐驱散晨雾,青风城的街道上人流渐密,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汹涌。叶辰牵着影狐,一步步往城西走去,背影不算高大,却异常坚定。他知道,从接过那块青铜残片开始,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只想安稳度日的叶家旁系子弟了。
黑风林的试炼,影阁的诡秘,城主府的图谋,还有那枚发烫的古玉……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三月初三的黑风林。而他胸口的古玉,仿佛也在回应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散发着越来越沉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