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得叶辰后颈发凉。他抱着那只银灰色小兽,望着黑风林深处升起的黑烟,古玉在胸口持续发烫,像是在预警某种迫近的危险。小兽不安地蹭着他的衣襟,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那缕烟,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别怕。”叶辰轻抚小兽的背,指尖触到它结痂的伤口,那里还残留着影子的淡淡余温。他给这小兽起了个名字叫“影狐”——既像狼又似狐,还与那道神秘影子有种莫名的联系。
影狐似乎听懂了,安静下来,只用尾巴圈住他的手腕。叶辰站起身,骨匕握在手中,青狐步踏得极轻,朝着黑烟升起的方向潜去。他有种预感,那片密林深处的异动,或许与之前遇到的黑衣人祭坛有关。
深入三里后,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沿途的树木有被焚烧的痕迹,焦黑的枝干上还挂着破碎的黑衣,正是之前在祭坛见过的布料。叶辰的心沉了下去,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松林,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数日前那处搭建祭坛的空地,此刻已成一片焦土。木棚被烧成了黑炭,十几个关押孩童的笼子歪斜倒地,笼门大多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留下几摊早已干涸的血迹。祭坛中央的诡异符文被利器劈碎,凹槽里的血渍变成了黑褐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更令人心惊的是空地边缘的尸体——足有十几具,都是穿着黑衣的汉子,死状各异,有的被利器贯穿胸膛,有的头颅不翼而飞,还有的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像是被某种蛮力撕碎。
“是影师干的?”叶辰想起胡掌柜的话,影师专猎特殊战魂,难道这些黑衣人是被影师灭口了?
他走近一具尸体,发现死者脖颈处有两个细小的血洞,伤口边缘泛着黑气,不像是普通兵器造成的。骨匕挑起死者的黑衣,内衬上绣着一个模糊的符号——与祭坛符文的一角极为相似。
“这些人果然与祭坛有关。”叶辰皱眉,目光扫过空地,突然注意到焦土中有一处异样的凹陷。他走过去拨开碎炭,发现那是块被翻动过的泥土,下面埋着个黑色的木盒。
木盒上了锁,却被人用蛮力掰开过。叶辰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卷泛黄的兽皮卷,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复杂的图案——正是祭坛中央的符文,旁边还刻着几行扭曲的文字,像是用血写就。
“凡魂为引,鸿蒙为匙……献祭百童,可开古门……”叶辰逐字辨认,心脏猛地一跳,“鸿蒙”二字与古玉震动时闪过的声音一模一样!
兽皮卷上还画着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座悬浮在云端的宫殿,符文正中央的凹槽指向宫殿的大门。叶辰盯着那图案,古玉突然剧烈发烫,兽皮卷上的符文竟泛起淡淡的红光,与古玉的光晕遥相呼应。
“凡魂为引……难道他们献祭孩童,是为了开启这座宫殿?”他握紧兽皮卷,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父母留下的古玉与这“鸿蒙”有关,而这些黑衣人竟想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开门”,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影狐突然对着空地东侧的密林低吼,毛发微微竖起。叶辰立刻收敛气息,将兽皮卷藏进怀里,骨匕紧握在手。青狐步踏开,他带着影狐躲到一棵烧焦的古树后,目光锐利如鹰,扫向密林深处。
片刻后,三道黑影从林中滑出,动作比之前的黑衣人迅捷数倍,落地时悄无声息,像是融入阴影的鬼魅。他们穿着与死者相似的黑衣,脸上却戴着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祭坛已毁,祭品不知所踪。”为首的银面人声音沙哑,像是用砂纸磨过,“看来被‘影阁’的人捷足先登了。”
“那凡魂和古玉呢?”左侧的银面人问道,声音带着一丝尖利。
“祭坛符文有异动,古玉应该还在附近。”为首者抬手按在眉心,双眼泛起淡淡的红光,“我能感觉到鸿蒙气息……就在这附近。”
叶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将灵力全部沉入脚底——青狐步的“归墟式”全力运转,让身形与焦黑的树干融为一体,连影狐都被他按住,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古玉烫得惊人,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银面人目光扫过自己藏身之处时,古玉传来的强烈排斥感。
“奇怪,气息到这就断了。”为首的银面人皱起眉,“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古玉!”
另外两个银面人应声散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短刃,刃身漆黑,在阳光下竟不反光。他们的步法诡异,每一步都踏在阴影处,像是在搜寻猎物的狼。
叶辰紧盯着靠近的银面人,骨匕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他计算着对方的步数,脑中飞速运转——硬拼绝无胜算,这些人的灵力波动至少在凝真境,比叶虎强横数倍,唯有借助地形和影狐的速度才有一线生机。
影狐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尾巴轻轻勾了勾他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
就在银面人距古树只剩三丈时,影狐突然从叶辰怀里窜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狂奔。那银面人果然被吸引,短刃一挥便追了上去,速度快如闪电。
“机会!”叶辰低喝一声,青狐步展开到极致,如一道青烟贴着地面滑出,目标是空地西侧的密林。那里树木最密,最适合隐匿踪迹。
“想跑?”为首的银面人察觉到动静,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拦在他面前,短刃带着破空的锐风刺向他胸口,“留下古玉,饶你不死!”
刃风凌厉,叶辰甚至能闻到刃身上的血腥味。千钧一发之际,古玉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那道淡青色的影子再次浮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实,竟主动迎向短刃。
“叮!”
短刃与影子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银面人显然没料到影子能硬接他的攻击,愣了刹那。叶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骨匕反握,借着青狐步的旋身之力,狠狠刺向银面人握刃的手腕。
“嗤!”骨匕刺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银面人吃痛,短刃脱手飞出。叶辰不敢恋战,借着对方后退的间隙,一头扎进西侧的密林,青狐步的“踏雪无痕”施展到极致,连影踪都几乎抹去。
身后传来银面人的怒吼,却没有立刻追来——大概是忌惮那道突然变强的影子,或是被影狐引开的同伴还未返回。
叶辰一口气跑出数里,直到听不到任何动静才瘫坐在一棵老树下,大口喘着粗气。手腕被影狐尾巴勾过的地方还留着暖意,他低头看向掌心,骨匕上沾着的血迹竟在慢慢变黑,散发出与祭坛血渍相似的腥气。
古玉的光芒渐渐收敛,却比之前更烫了些,像是在消化刚才吸收的力量。叶辰摸出那卷兽皮卷,上面的符文已恢复暗淡,但“鸿蒙”二字却像是活了过来,在他指尖微微发烫。
“凡魂为引,鸿蒙为匙……”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突然想起父母临终前的眼神,那般决绝,又带着深深的不舍。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古玉的秘密?是不是为了保护这玉,才……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底升起,让他背脊发凉。他将兽皮卷贴身藏好,摸了摸胸口的古玉,那里传来的温度,像是父母残留的余温,在告诉他:前路虽险,却必须走下去。
影狐不知何时跑了回来,嘴里叼着块亮晶晶的东西,放在他面前——竟是枚鸽蛋大小的魂晶,通体漆黑,灵力波动比裂山熊的魂晶还要强横,隐隐带着暗影气息。
“这是……”叶辰拿起魂晶,古玉立刻呼应般发烫,魂晶中的灵力竟顺着他的指尖,被古玉缓缓吸收。他恍然大悟,影狐刚才引开银面人时,竟还顺手猎取了魂晶!
“好样的。”叶辰揉了揉影狐的头,将魂晶收好。这枚魂晶蕴含的暗影灵力,或许能让那道影子变得更强。
他抬头望向黑风林外的方向,青风城的轮廓在天际若隐若现。那里有叶家的纷争,有未知的阴谋,更有他必须揭开的真相。深吸一口气,叶辰站起身,骨匕别回腰间,影狐紧随其后。
前路纵有迷雾,他亦要以青狐为步,以古玉为引,踏开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而那片焦黑的祭坛,那些戴银面的黑衣人,还有兽皮卷上的“鸿蒙”之谜,都只是这漫长征途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