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两人便离开了破观，继续往西北而行。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路上传来车马声响，一队商队正缓缓前行，旗号上画着一只衔钱的异兽，看着像是常年跑边地的商帮。
商队头领见钟大千身形骇人，却护着一个文弱女子，一时不敢怠慢，远远拱手：“两位也是往北边去？前路不太平，不如结伴一段？”
谢道韫略一思索，点头应下。多些人同行，既能掩人耳目，也能打听消息。
一路上，商队的人时不时偷偷打量钟大千。他饭量吓人，一顿能顶五六个人；力气更是吓人，马车陷进泥里，几匹马拉不动，他一人扛着车辕就抬了出来。
休息时，商队伙计凑过来闲聊：“这位大哥好力气，一看就是练家子。你们是要去燕云那边？”
钟大千刚要开口，谢道韫先轻轻接话：“只是去北边探亲，不知前方近况如何？”
那伙计压低声音：“探亲可得小心。最近边境乱得很，官府查得严，说是……怕有人跟苍狼部私通。”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我们还听说，燕云那边的灵山，最近雾越来越重，夜里常有怪光。好些走私货的，都不敢靠近了。”
“还有鬼市呢。”旁边一个老商贩插嘴，“听说神京、龙虎山、甚至北边的人，都往鬼市挤。卖丹药的、卖古籍的、卖机关零件的……什么都有，就是乱得很，杀人越货是常事。”
“鬼市？”谢道韫眼神微动。
“对。”老商贩点头，“那地方不记姓名，不问来路，只要有货有钱，就能换东西。你们要是想找些稀罕物，去那准有，就是……得有保命的本事。”
谢道韫心中一动。她们缺古籍、缺药材、缺制符的材料，更缺一个能暂时躲开司天监追查的藏身之处。鬼市虽乱，却正好合适。
她悄悄碰了一下钟大千，示意他别多话。
钟大千会意，只是默默坐在一旁啃干粮，目光却始终扫着四周，但凡有人靠近谢道韫三步之内，他眼神就会冷下来。
傍晚扎营时，意外果然来了。
几道黑影从林子里窜出，个个蒙着脸，手持短刀，一看就是剪径的强人。
“商队留下货，女人留下，男人滚！”为首的人喝道。
商队的护卫立刻拔刀，可对方人数不少，眼看就要乱起来。
钟大千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轻轻一震。
为首的强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哪里来的蛮汉，也敢挡路——”
话没说完，钟大千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有花哨招式，只是伸手一抓，把那人手里的刀夺过，随手一捏。
精铁打的刀身，直接弯成了个铁环。
全场死寂。
钟大千把弯掉的刀扔在地上，声音闷闷的：“滚。”
那伙强人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转眼就跑得没影。
商队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谢道韫走上前，轻轻理了理他肩上的草屑，轻声道：“下手很有分寸，没伤人，很好。”
钟大千嘿嘿一笑：“你说过，能不杀，就不杀。吓走就行。”
他记不住大道理，却把她的每一句叮嘱，都死死记在心里。
夜色落下，营火燃起。
谢道韫坐在火光旁，看着手里那半卷雷法帛画，又望向钟大千熟睡的粗犷脸庞，心中渐渐有了一条清晰的路。
“鬼市……”她轻声自语，“或许，我们该去一趟。”
而黑暗的林间，一双窥伺的眼睛，在强人逃掉后，悄悄缩了回去，朝着神京的方向，飞快传递消息去了。